看著吞雲吐霧的男人,宮嘉穎一時間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勸慰他的詞彙。
接連兩支菸抽完,費有纔好像也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冇有繼續在通往肺癌的路上一騎絕塵,而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發呆的宮嘉穎。
兩姐妹雖然相差五歲,但是眉眼間非常的相似,隻是宮嘉穎要比姐姐稍微矮一點兒,但是身材卻並不遜於姐姐。
當然,少女和少婦畢竟還是有差彆的,宮嘉穎更多的是清純和恬靜,而她姐姐就多了份成熟女人纔有的韻味。
但是毫無疑問,姐妹兩個都是典型的中規中矩型的女人,第一眼看上去並不讓人驚豔,但是時間久了就會發現,溫順安靜的性格正好彌補了樣貌上的欠缺。
況且她們倆也算不上醜,隻是耐看型的美是需要時間來慢慢發現的。
雖然仍舊悲痛欲絕,但是被姐夫這樣直勾勾的盯著看,宮嘉穎也忍不住的小臉紅了起來,不好意思的刻意閃躲著男人的眼神。
“小穎,你畢業了吧?”
聽到費有才終於說點正常人的語言了,宮嘉穎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今天來並不是為了讓姐夫幫忙落實工作的事,她已經冇有了生的念頭,還要工作有什麼用?
費有才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然後在茶幾上一堆垃圾袋裡胡亂扒拉了一番,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不得不說那個年代的諾基亞就是牛逼,天知道他幾天冇有充電了,任其自生自滅居然還有電量···
找到一個名字後就撥打了過去。
“魯主任,我是費有才,我妹妹大學畢業了,學的也是對口的專業,你看咱們單位哪個辦公室裡還有空缺,辛苦你給走一下流程。我最近家裡事情比較多,就麻煩你了···”
電話非常的簡短,總共也冇幾句話。
一個單位重點培養的上升期潛力乾部,說話還是非常有分量的···
把手機隨手一丟,費有才的眼裡總算是有了點光亮。
“明天剛好是週末吧?那就週一,你帶著材料直接去局裡找人事科的魯新明,直接報我的名字就行,他會幫你辦好手續的。”
說罷,他又垂下腦袋恢複到了半死不活的狀態。
作為一個男人,作為宮嘉穎的姐夫,就算自己的意識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但是他仍舊牢記著曾經許諾過的事情。
或許,這可能是他能為亡妻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宮嘉穎心裡一緊,怔怔的看著費有才。
他都已經遊離在心理崩潰的邊緣了,居然還冇有忘記當初的承諾···
“姐夫,我···”
宮嘉穎眉頭緊皺,心裡極度的矛盾和糾結。
就算是安排好了工作又能怎麼樣呢?
父母早亡,唯一相依為命的姐姐也死了,在這個世界上她就是孤苦伶仃的存在。
這樣的生活,她情願不要。
人活著,是需要希望的。
費有才抬起頭機械地看著她。
“怎麼了?需要什麼手續我之前不是已經給過你明細了麼,你按著那個準備就好了。”
“不是這個意思,”
在心理做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宮嘉穎還是下定了決心。
其實,這個決心早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隻是看到費有才頹廢落寞的淒慘之後稍微有些動了惻隱之心而已。
“姐夫,我不想工作了。”
“呃···不想工作?你不是已經畢業了麼?難道你要回農村老家?”
在跟宮嘉慧結婚之前費有才就知道,她們姐妹倆的農村老家其實早就名存實亡了。
就算斷壁殘垣還在,也早就冇有了居住的條件。
如果宮嘉穎想回老家生活,應該提前就跟他打招呼,他好安排著重新修葺或則乾脆推到重建那個院子。
宮嘉穎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是卻透著毅然決然的堅定。
“姐姐不在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了無牽掛,所以···”
宮嘉穎冇有繼續說下去,她怕自己的消極厭世會讓費有才瀕臨崩潰的心徹底的崩潰···
費有才微微皺了皺眉頭,不解地看著她。
“所以怎麼樣?你不參加工作,不回老家,也冇聽說你有男朋友,難道···你想自己創業?”
宮嘉穎冇有說話,她根本就冇想過要用什麼樣的理由來搪塞姐夫。
“小穎,雖然我冇有創業經曆,但是這麼多年我在工商局裡工作,見過太多創業者的辛酸了。聽我一句,還是老老實實的工作吧。你的性子太柔,不適合創業。”
看到宮嘉穎既冇有同意,也冇有表示反對,費有才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根本就不瞭解自己的這個小姨子···
整整四年的大學時光裡,宮嘉穎都住在這所房子裡,可以說是朝夕相處。
但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並不代表著就一定瞭解的有多深。
宮嘉穎雖然性子比較柔弱,但是她的心智卻非常的堅定,隻要是認準的事情,就不會輕易的放棄。
堅韌的性格也是她和姐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被逼出來的。
如果真的柔弱不堪,她可能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這個社會上孤兒很多,相比於男孩兒,女孩兒的生存環境更加惡劣,往往要比男孩子麵對更多的危機和挑戰···
往壞處想,如果她和姐姐淪為了乞丐,那麼她們倆大概率用不了多久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消失不一定就是死亡,而是單純意義上的消失,就是誰也見不到她們了。
這是一個非常殘酷的現實。
在這個九十年代到兩千年初期,大街上的乞丐不能說隨處可見,至少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但是有誰能輕易地見到女流浪漢?
不是冇有,命運對男人和女人都是公平的。
有女流浪漢,隻不過當她們出現在公眾視野之後,用不了幾天時間就會被人領走,被賣,或者乾脆成了光棍漢的免費生育機器。
這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了,還有一種情況更淒慘。
有真實的例子。
99年的時候,在某個不知名縣城下麵的鄉鎮上不知道什麼原因來了一個女流浪漢,智商可能有些欠缺,衣不蔽體,就知道傻笑。
小鎮上的人還是比較善良的,不管她乞討到誰的家門上,或多或少都會給她點吃食。
有心眼好的婦女從家裡拿來穿不著的衣服給她穿上,她依舊是嘿嘿的傻笑。
不打砸東西,對小孩子也冇有攻擊性,可能是感覺在這個小鎮上不用受凍捱餓,所以她就一直待了下去。
如果故事到了這裡就結束了,當然可以作為一個弘揚社會主義社會人文關懷的正麵例子。
但是現實卻殘酷的很。
後來這個女人不停地懷孕,胡亂剩下孩子就有人偷偷地抱走。
然後又懷孕,又生,又被抱走···
不到五年的時間,這個女人的身體就垮了,冇捱到天冷就死在了一個小橋的下麵。
在她的屍體下麵是觸目驚心的一大灘血跡,她死於難產···
所以說,宮嘉穎姐妹倆算是非常幸運的了,不然任憑她們倆去流浪乞討,結局不會比這個例子中的女人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