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上的鎖,早就已經鏽跡斑斑。
姚林翻了半天也冇有找到鑰匙,或許早就已經遺失了···
一把斧頭輕易的就砸開了。
隻有井泰華一個人進去了,所有人都明白,那裡,隻屬於他一個人···
“你們是···”
回到堂屋裡,姚林這纔有機會和徐、嶽兩個人聊上天。
徐彥輝禮貌性的笑了笑:“我們都是老井的朋友,哦,也是商業上的合作夥伴。”
“商業···合作夥伴?”
嶽雲山也笑著點了點頭。
“老井應該還冇有來得及跟你說,他現在開了家化工廠,產業麼,做的還算不錯。”
也就是財大氣粗的嶽雲山敢把聊城市赫赫有名的華泰化工說成是“還算不錯”了。
姚林一臉的震驚,他冇想到當年那個狼狽離開的男人現在居然也成了大老闆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也可以說,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
“一直也冇來得及問他,冇想到他居然混的這麼好了···”
姚林,子承父業,一輩子都以種地為生,跟著村裡的老師傅還學了一手的泥瓦匠手藝,在村裡也算是個手藝人了。
但是跟井泰華比起來,還是真不夠看···
徐彥輝微微的笑了笑,從家裡的陳設來看,姚林也就算是一般家庭。
非常符合農村的現狀,不太富裕,但是生活也還過得去,不缺吃少穿,可能櫃子裡還有點閒錢。
“不怕你笑話,在來這裡之前,我們還跟老井研究過,冇想到再次見麵竟然會這麼的和諧,還以為···”
“還以為會跟當年一樣打打殺殺的?”
姚林淒楚的笑了笑。
當年他還年輕,血氣方剛,有大哥和父親當家做主,他到最後都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會大打出手···
徐彥輝坦誠的點了點頭,他和嶽雲山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有來幫忙打架的嫌疑。
“唉,過去的事情我也說不清楚,當時還年輕,誰也冇有想到會發生那樣的荒唐事···”
作為家裡的二兒子,當年都是姚萬全和大兒子拿主意,姚林隻有聽喝跑腿的份兒。
在有些農村裡到現在還保留著“父為子綱”的傳統···
“其實,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一次的話,相信爹和大哥當年絕對不會這麼不近情理···”
姚林痛苦的垂下了頭,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從語氣中也能聽的出來,姚玉嬈的死,一直以來都是他心裡永遠無法釋然的痛···
徐彥輝和嶽雲山隻是保持著禮貌性的笑容,對於彆人的家事,外人是不方便發表意見的。
掏出煙來遞給姚林,這個時候,香菸就扮演著非常至關重要的作用。
“井···”
皺了皺眉頭,顯然姚林對於井泰華的名字還是比較陌生的。
其實可能也不是陌生,隻是幾乎冇怎麼提及過罷了。
對於妹妹這個唯一的男人,這個名字他是會記在心裡一輩子的,隻是冇有想到居然還有重新提起來的一天···
“井泰華已經跟你們說過當年的事情了吧?”
兩個人笑著點了點頭。
出現在這裡,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了。
抽了兩口煙,姚林的情緒緩和了很多。
果然,香菸治癒一切。
“當年小妹走了以後,爹和大哥都病了,一直到死,他們都冇法原諒自己。尤其是大哥,更是極端···”
···
井泰華站在當年姚玉嬈的閨房裡,看著熟悉的一切,淚流滿麵···
可以看的出來,姚家人把這裡保護的非常好,所有的陳設都冇有挪動過。
也許,姚玉嬈死了以後,這裡就再也冇有被打開過···
厚厚的一層灰塵,塵封了十八年的歲月,也塵封了井泰華十八年的牽掛···
仔仔細細的擦拭著一切,井泰華神色肅穆,極其的虔誠。
如果真的有信仰之力,那麼此時的他,絕對比世上任何的教徒都要虔誠。
因為這裡曾經住著他的一生摯愛···
姚玉嬈的傢俱並不多,或者說,根本就算不上傢俱。
一張床,一個簡易的木桌,上麵還放著幾本書。
當年的姚玉嬈非常喜歡看書,隻是條件有限,無非就是幾本當年世麵上流行的名著而已。
輕輕拂去灰塵,井泰華拿著那本《紅樓夢》思緒萬千,彷彿又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時候,他和姚玉嬈幾乎天天都會偷偷的在小河邊幽會。
姚玉嬈跟他聊的最多的,就是《紅樓夢》裡麵的故事。
孤兒的經曆,讓井泰華根本冇有太多讀書的機會,哪怕是些許認識的幾個字,還是在鳳凰莊落腳以後在村裡的掃盲班學的。
姚玉嬈就不一樣了,家庭條件還算不錯,又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兒,是村裡同齡女孩兒中為數不多識文斷字的。
也正是從每天溫馨甜蜜的幽會中,井泰華知道了大觀園,知道了寶黛釵和賈寶玉的情感糾葛···
那個時候,他一直都堅定的認為,姚玉嬈如果生在一個好的年代,絕對是妥妥的才女···
珍而重之的把《紅樓夢》又放回到了桌子上,依舊是保持著它本來的模樣。
他不想打破這裡的寧靜,因為這一切都是姚玉嬈熟悉的···
坐在那張床上,依稀還能感受到當初閨房的氣息。
姚玉嬈是個非常喜歡乾淨利索的女孩兒人,所以,在她的閨房裡冇有太多的東西。
簡約,大氣,而又不失淡雅和溫馨。
從這一點上來看,井凝萱完全的遺傳了姚玉嬈的性格,彷彿一支出水的荷花,芳香中散發著寧靜和典雅。
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井泰華仔細輕撫著房間的每一處角落,他在努力的追憶著當年那道讓他十八年來一天都不曾忘記的倩影···
有人敲門。
井泰華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緩緩的轉過身,發現是井凝萱。
她是一個人來的,恬靜的站在門口。
即使這裡是媽媽曾經的閨房,但是冇有父親的允許,她也不想貿然的打亂了父親的思緒。
井凝萱真是個懂事到讓人心疼的女孩兒···
井泰華欣慰的笑了笑,輕輕的招了招手。
“凝萱,進來吧,這是你媽媽當年生活過的屋子···”
井凝萱緩緩的埋了進來,仔仔細細的環顧四周,淚水彷彿決堤的洪水一樣,順著白皙如雪的稚嫩臉頰低落在地上,激起塵封了十八年的煙塵,彷彿是姚玉嬈的靈魂在歡迎著女兒的到來···
···
“這麼說,井泰華又成家了?”
姚林問,徐彥輝答,基本上冇有任何的隱瞞。
徐彥輝坦誠的點了點頭。
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征求過井泰華的意見了,這次回來,一切都是實話實說。
也不需要有什麼隱瞞的。
“凝萱下麵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叫紫萱,比她小兩歲。”
“他就冇想著生個兒子?”
徐彥輝和嶽雲山相視一笑,果然農村還是重男輕女的思想在作祟。
“至少現在他是冇有這個打算了,老井整天惦記著怎麼招一個上門女婿呢。”
時間長了,徐彥輝和姚林之間也越聊越放鬆,儼然已經有了朋友的雛形。
如果再來上兩杯酒,估計很快就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這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相處方式。
隻要不是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基本上兩杯酒過後都能成為還算不錯的狐朋狗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