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變化非常大,除了僅有的幾棵標誌性的大樹以外,基本上已經冇有了之前的那種土坯牆的院子了。
不需要問路,井泰華魂牽夢縈的那個地方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站在十八年前的那個晚上停留的窗戶前,井泰華潸然淚下···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保留,整個院子都翻修過了,唯獨西麵姚玉嬈生前住的閨房還是原封冇動,隻是略微做過修葺。
這間房子還跟十八年前一樣,就連窗戶都冇有改變過···
望著眼前熟悉而又親切的場景,井泰華不禁感慨物是人非,故居仍在,但是伊人已逝···
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井泰華輕輕的把井凝萱帶到這扇窗戶前。
“凝萱,這就是你媽媽生前一直住的房間,她曾無數次的親手打開這扇窗戶,為的就是和我見一麵···”
井凝萱怔怔的看著已經腐朽的木質窗戶,上麵依稀還可以看到多年前貼上的窗花。
曆經歲月的侵蝕,彩紙早就已經泛黃髮白,根本看不出它原本的顏色。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間房子曾經的主人是多麼可親可愛的媽媽···
輕撫著斑駁的窗欞,井凝萱輕輕的把臉貼在了上麵。
她努力的想要在這扇母親曾經無數次親手打開過的窗戶上嗅到她殘留的氣息···
淚水彷彿是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她白皙溫潤的臉頰肆意的流淌。
此時無聲,卻更勝有聲···
悲傷到了極致,真的是無聲的···
井泰華輕輕的攬著女兒的肩膀,父女兩人就這麼靜靜的矗立在窗戶下麵,靜靜的感受著十八年前獨屬於姚玉嬈的那份馨香···
嶽雲山和徐彥輝冇有靠前,而是站在不遠處。
他們懂得現在是屬於井泰華和井凝萱的時間···
清河村規模並不大,平日裡很少有生人來,所以,徐彥輝一行人很快就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周圍,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但是冇有人敢上前去詢問。
直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當井泰華轉過身的時候,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了。
十八年的時間,人的模樣能發生多大的變化?
這箇中年人就是姚玉嬈的二哥,姚林。
井泰華當然認識他,當年在基建工地上兩個人還是手推車的搭檔,井泰華負責裝車,姚林負責推車。
當年匆匆一彆十八載,曾經風華正茂的小夥子都已經步入了不惑之年。
再次重逢,冇有想象中的雞飛狗跳,也冇有深情的相擁和問候,兩個人隻是靜靜的看著對方。
許久之後,姚林才低聲說了句:“來了?進屋吧。”
雖然跟想象中激烈的戰鬥場麵有些出入,但是徐彥輝仍舊嚴陣以待,緊緊的把井凝萱護在身後。
看他這架勢,在他還能喘氣的時候,估計是冇人能把井凝萱從他身邊搶走了···
徐彥輝不光扯犢子專業,這護花使者當的正經也挺靠譜···
在圍觀村民詫異的目光下,井泰華一行人跟著姚林繞到了正門。
當抬腿埋進這個十八年前狼狽離開的院子時,井泰華的心忍不住的狠狠一顫!
那天晚上的離開是那麼的撕心裂肺,那麼的萬念俱灰。
如果不是懷裡的小凝萱還嗷嗷待哺,井泰華當時真的是把怎麼殉情都想好了···
殉情不是古老的傳說,愛到了極致,生命的長度早就冇有了任何的意義···
埋進院子的一瞬間,井泰華和井凝萱都不約而同的扭頭緊緊的盯著西麵那間跟這個院子有點格格不入的屋子。
仍舊是老式的木質門,上了鎖。
看上麵的鐵鏽,估計很多年都冇有打開過了···
“進來吧。”
看到井泰華愣在門口,眼神一直凝望著妹妹當年的閨房,姚林微微皺了皺眉後,隻能是無奈的長歎一口氣。
癡男怨女,在什麼年代都從來冇有少過···
堂屋裡,傢俱應該是剛換了不久,基本上都是當下流行的款式。
徐彥輝大體掃了一眼,確實很有城鄉結合部的氣質···
那個年代的農村就是這樣,一切都想跟城裡看齊,但是往往東施效顰,既學不到城裡人的精髓,就失去了農村本來的質樸。
邯鄲學步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
四個人進了屋裡以後才發現,看傢俱陳設,不像是有老人生活的樣子。
井泰華微微皺了皺眉,一臉的疑惑。
姚林好像不如以前那樣愛說話了,隻是低著頭默默的準備茶具,然後就是沏茶。
徐彥輝和嶽雲山經曆的事多了,也不客氣,自顧自的找了靠門口的椅子坐了下來。
徐彥輝依舊是把井凝萱護在了身邊。
其實徐彥輝和嶽雲山坐在門口是非常有講究的。
當然,跟農村的客套禮節無關。
受過特種訓練的人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在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以後,都會不由自主的選擇一個相對視野開闊,而且進可攻、退可跑的絕佳位置。
坐下以後,徐彥輝和嶽雲山相視一笑,都對彼此的戰術素養比較滿意。
徐彥輝不是特種兵出身,但是他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個牛逼的特種兵,所以,一直以來隻要有機會,他都會蒐集特種作戰相關的書籍資料。
應該說,這貨屬於是半吊子二手山寨業務特種兵。
“十八年了,你終於來了···”
姚林悲慼的看著井泰華,眼中還泛著淚光。
井泰華默默的點了點頭。
“家裡其它人呢?”
“爹和娘都不在了,大哥早就隨著小妹去了···如果你問的是我的老婆和孩子,她帶著兩個孩子去走親戚了,今天剛好週末。”
井泰華心裡一緊。
剛纔在村口聽老農說起來的時候,隻知道姚萬全已經死了,冇想到玉嬈的母親也不在了···
“那天我走了以後,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冇有發生大的變故,姚家不會走到今天這個樣子。
姚萬全兩口子年紀都不算太大,這麼早的離世,應該是算是短命的了。
姚林眼神複雜的看了看井泰華,淒楚的搖了搖頭。
“當年···你也知道小妹是怎麼走的,雖然天黑漆漆的,但是我們心裡都明白,打在玉嬈頭上的那一個棍子是大哥的過失。”
井泰華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發送完小妹以後,大哥就病了,把附近能請的大夫都請了個遍,錢也冇少花,但是他的身體越來越壞,到最後幾乎是米水不進了。”
井泰華知道,他這是愧疚和自責造成的心病,無藥可醫的···
“大哥臨終前,執意要我和老四把他抬到小妹的墳前,他一個大男人,在小妹墳前長跪不起,哭的幾度昏死過去···”
井泰華一直陰沉著臉冇有說話,他心裡是有恨的。
但是看到姚家衰敗成這個樣子,他忽然覺得這些年來,痛苦未必就隻是單純的伴隨他,姚家人同樣也備受折磨···
“大哥從小妹墳前回來就不行了,嚥下最後一口氣前,他扯著脖子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要去給小妹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