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那充滿痛苦與焦急的意念,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蕭煜幾乎枯竭的識海上。皇宮地底!龍脈被強行抽取!滋養暗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為何寂滅宗要在皇帝身上種下如此陰毒卻並非立刻致命的詛咒?不僅僅是為了侵蝕龍氣,更是為了以其為“引”,以其身負的帝王命格為“座標”,建立一條連接並撬動整個大周龍脈的通道!
為何北漠恰在此時異動?不僅僅是為了牽製他的精力,更是為了製造戰爭與殺戮,用那沖天的煞氣與死怨,進一步汙染和削弱龍脈的抵抗力!
他們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區區一個皇帝的性命,而是要以舉國龍氣為祭品,強行餵養那被封印的“暗蝕”,使其壯大到足以衝破封印,甚至……反噬源脈!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個驚天陰謀!
蕭煜猛地站直身體,強行壓下精神的極度疲憊與身體的虛弱感。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在他周身凝聚,密室內的溫度彷彿都驟然下降。
皇帝身上的詛咒雖解,但那個作為“座標”的連接恐怕已然建立,甚至可能因為詛咒被強行拔除而產生了某種不可預知的變化,加速了龍脈的流失!
必須立刻阻止!就在皇宮地底!
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黯淡不少的星髓玉瓶和化厄草,毫不猶豫地將剩餘的小半瓶星髓一飲而儘!又將那株消耗最大的普通化厄草塞入口中咀嚼。
星髓入喉,一股清涼浩瀚的力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與識海,精神上的疲憊與刺痛感迅速消退。而化厄草則在體內散發開溫和的生機,修複著之前的損耗。
雖然無法立刻恢複到巔峰狀態,但已足夠支撐他進行下一場,或許是最終的戰鬥。
他冇有任何遲疑,甚至來不及通知仍在療傷的墨羽和青梟,身形一閃,已如鬼魅般掠出密室,融入帝都深沉的黑夜之中,直撲皇宮!
這一次,他不再隱藏行跡,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宮牆、殿宇在身旁飛速倒退,巡邏的禁軍隻感到一陣疾風掠過,甚至看不清人影!
養心殿近在眼前!殿外侍衛見到去而複返、殺氣騰騰的攝政王,無不駭然,無人敢攔。
蕭煜徑直闖入殿中。龍榻上,蕭玦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許多,臉上的死灰之氣也已褪去。然而,蕭煜懷中的星黯之鱗卻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熱的預警震動!
那股陰冷、貪婪、正在瘋狂抽取著某種浩瀚力量的波動,並非來自龍榻,而是……來自更深的地底!來自養心殿的正下方!
蕭煜目光如電,掃視殿內。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龍榻後方,那麵雕刻著九龍戲珠的巨大屏風之下!那裡的地麵,鋪設的金磚縫隙之間,正有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黑色氣流,如同呼吸般緩緩滲入滲出!
就是這裡!入口!
他毫不猶豫,運足內力,一掌拍向那麵屏風後的地麵!
“轟隆!”
一聲悶響,那幾塊看似堅固的金磚應聲碎裂,露出了下方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一股更加濃鬱、夾雜著龍脈威嚴與寂滅死氣的詭異氣息,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從洞中噴湧而出!
洞口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階梯,不知通向何方。
蕭煜冇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其中!
階梯陡峭而漫長,周圍是冰冷的石壁,上麵刻滿了與寂滅宗令牌風格相似的扭曲符文,這些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烏光,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顯然正在運作,維繫著某個龐大的陣法。
越往下,那股抽取龍脈的吸力就越發清晰,空氣中瀰漫的能量也越發狂暴。星黯之鱗在他懷中劇烈震顫,彷彿既興奮又警惕。
不知向下行進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懸,看不到儘頭,四周是望不到邊的黑暗。空間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某種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質築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令人頭暈目眩的寂滅宗符文。祭壇的四周,矗立著九根粗大的、同樣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頂端,都鑲嵌著一顆碩大的、不斷冒著濃稠黑氣的“聖胎”碎塊!這些碎塊搏動著,如同心臟,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而祭壇的正中心,並非供奉著什麼神像,而是……一道如同實質的、直徑足有數丈的暗金色光柱,正從地底深處被強行抽取上來,貫入祭壇!這光柱散發著浩瀚、威嚴卻充滿了痛苦與掙紮的意念——正是大周的龍脈之氣!
龍脈之氣被祭壇上的符文瘋狂轉化,剝離其“序”與“生”的特質,化作最精純的能量,然後通過那九根石柱頂端的“聖胎”,被轉化為濃鬱的、精純的“暗蝕”之力,再通過某種玄奧的通道,不知被輸送往何方——毫無疑問,是南疆!是那個正在被反向滲透的鏡湖封印!
整個祭壇,就是一個巨大的、邪惡的轉換器與放大器!
而在祭壇的邊緣,盤坐著三道身影。
居中者,身穿一襲樸素無比的灰色長袍,背對入口,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挺拔而寂寥的背影。他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周身冇有絲毫能量波動,卻彷彿是整個祭壇運轉的核心,所有符文的烏光都隱隱以他為中心流轉。
在他左側,是一名身穿玄影樓服飾、麵容陰鷙的老者,正是之前與黑蠍族勾結的玄影樓高層之一。
在他右側,則是一名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帶著黑蠍刺青的老嫗,顯然是黑蠍族的殘餘首領。
這三人,便是寂滅宗此次行動的核心!
似乎是感應到蕭煜的到來,那居中的灰袍人緩緩地、用一種彷彿亙古不變的淡漠語調開口,聲音直接在蕭煜腦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情感:
“你來了……蕭煜。”
“可惜……晚了。”
“龍脈已開,‘蝕’將重生,‘寂滅’……終臨。”
蕭煜持劍而立,站在祭壇邊緣,感受著那被瘋狂抽取、發出無聲哀鳴的龍脈之氣,心中的怒火與殺意已然凝聚到極致。
“癡心妄想。”
他冇有任何廢話,體內恢複不多的內力與精神力轟然爆發,融合了吞噬與淨化特性的力量再次灌注於軟劍之上!劍身一半幽暗,一半銀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那灰袍人的後心!
然而,那灰袍人甚至冇有回頭。
他身旁的玄影樓老者和黑蠍族老嫗同時動了!
玄影樓老者身形如鬼魅,雙手指甲暴漲,泛著幽藍毒光,帶起道道殘影,抓向蕭煜周身要害!黑蠍族老嫗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袖中湧出無數黑氣凝聚的毒蠍,如同潮水般湧向蕭煜,同時一股更加陰毒的精神詛咒如同冰錐般刺來!
這兩人皆是高手,配合默契,一物理一法術,瞬間封死了蕭煜所有進攻路線!
蕭煜劍勢不變,手腕微抖,軟劍劃出無數道玄奧的軌跡,幽暗的劍光吞噬著毒蠍與部分詛咒,銀白的劍芒則淨化著精神攻擊與劇毒!劍氣縱橫,與兩名強敵瞬間戰作一團!
一時間,這地底空間內能量激盪,劍氣呼嘯,毒蠍嘶鳴,詛咒瀰漫!
蕭煜雖憑藉奇異力量暫時不落下風,但他心知肚明,必須儘快突破這兩人的阻攔,打斷那灰袍人主持的祭壇運轉!否則,龍脈被抽乾,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催動星黯之鱗,將那股吞噬之力催發到極致,暫時逼退玄影樓老者,同時不顧黑蠍老嫗襲來的一道詛咒黑芒,軟劍如同毒龍出洞,直刺祭壇上一根正在劇烈搏動的“聖胎”石柱!
他要先毀掉這轉化龍氣的關鍵節點!
“愚蠢。”
那一直背對著他的灰袍人,終於動了。
他甚至冇有轉身,隻是反手,朝著蕭煜的方向,輕輕一指點出。
冇有光芒,冇有聲勢。
但蕭煜卻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意誌,如同整個天地碾壓而來,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
星黯之鱗形成的力場在這股意誌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破碎!
“噗——!”
蕭煜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石壁上,軟劍脫手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卻感覺全身經脈如同被凍結,精神力一片混亂,那灰袍人輕描淡寫的一指,幾乎徹底瓦解了他的戰鬥力!
差距……太大了!
這就是寂滅宗真正核心人物的實力嗎?
灰袍人緩緩收回手指,依舊背對著他,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掙紮,即是痛苦。”
“歸於寂滅,方得安寧。”
祭壇運轉得更快了,龍脈之氣被抽取的速度驟然加快,那暗金色的光柱都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彷彿隨時可能徹底崩斷!九根石柱上的“聖胎”搏動得如同擂鼓,散發出的“暗蝕”之力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完了嗎?
蕭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著那瘋狂運轉的祭壇,感受著體內難以凝聚的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國運崩毀,暗蝕降臨?
就在這絕望之際——
他懷中,那株僅存的、近乎透明的“星髓化厄草”,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瀕臨絕境的意誌與外間那滔天的汙穢與寂滅之意,驟然爆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熾烈的光華!
它不再等待引導,而是自發地燃燒起來!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融合了星髓淨化與聖火本源的乳白色光焰,猛地投入了蕭煜的心口!
與此同時,遠在南疆,鏡湖深處。
一直以自身神力強行穩固封印、對抗反向滲透的沈知意,似乎也感應到了蕭煜命懸一線的危機。她看著湖底那不斷衝擊著封印、愈發洶湧的黑暗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悲憫。
她雙手緩緩張開,整個鏡湖的幽藍之光與她的身形開始交融、變得虛幻。
“以吾之名……鏡湖……暫寄此身……”
“助你……最後一程……”
她竟然選擇了暫時剝離與鏡湖的部分融合,將大部分本源神力,隔著無儘空間,不顧一切地灌注到了那枚與蕭煜緊密相連的星黯之鱗之中!
轟——!!!
蕭煜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溫暖而浩瀚的力量,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自星黯之鱗中瘋狂湧入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這股力量,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能量!它蘊含著鏡湖的生機,星髓的純淨,聖火的守護,以及……沈知意毫不猶豫的、近乎犧牲的信任!
他破碎的經脈被瞬間修複,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海嘯般充盈!原本難以掌控的吞噬與淨化之力,在這股更高層次的本源神力調和下,完美地融為一體,再無分彆!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周身散發出如同神隻般的璀璨光輝,左眼幽深如吞噬萬物的黑洞,右眼清澈如滌盪塵世的淨泉。
他抬起手,那柄跌落在地的軟劍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自動飛回他手中。劍身之上,幽暗與銀白不再交織,而是化為了一種混沌初開般的、蘊含著創造與毀滅至理的……混沌之色!
他看向那依舊背對著他、彷彿掌控一切的灰袍人,平靜地開口,聲音卻彷彿蘊含著天地法則:
“你的寂滅,”
“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