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困迷霧林?生死未卜?”
大祭司的話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沈知意強裝的鎮定。雖然她對沈巍感情複雜,但驟然聽到這個訊息,心臟還是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黑蠍族!他們果然在這裡佈下了天羅地網!
“怎麼回事?大祭司,請告訴我詳情!”沈知意急步上前,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大祭司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她,彷彿在評估她的決心和價值。他用骨杖指了指祭壇後方那座被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的險峻山峰——那便是聖女峰。
“三日前,沈將軍帶兵入穀,欲調解我黑石部與白苗部因祭壇歸屬引發的爭端。起初尚算順利,但前日,黑蠍族的妖人突然出現,煽風點火,並暗中偷襲。他們用一種詭異的黑霧驅散了沈將軍的部隊,將其主力引入了聖女峰下的迷霧林。”
大祭司的聲音蒼老而沉重:“那迷霧林是聖女的領域,終年毒瘴瀰漫,方向難辨,更有…山精鬼魅之物盤踞。外人進入,九死一生。黑蠍族妖人守住了出林要道,沈將軍…恐怕凶多吉少。”
山精鬼魅?沈知意知道那多半是當地人對未知危險的恐懼描述,但毒瘴和迷失方向是實實在在的威脅。父親雖是沙場宿將,但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又能支撐多久?
“大祭司,黑石部熟悉此地地形,能否派人帶路,助我入林尋父?”沈知意懇求道。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大祭司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深深的忌憚:“迷霧林乃聖地禁地,即便是我族最勇敢的獵人,也不敢輕易深入。更何況,林外有黑蠍族妖人把守,他們擅長驅蟲馭毒,詭計多端,我們…損失不起更多勇士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知意胸口(彷彿能感受到“蘭心印”的存在):“但你不同…你身負聖火氣息,或許…能得到聖女的庇護,看破迷障。若你願冒險一試,我可讓岩剛(指那疤臉頭領)帶你到林外,並告知你一些關於林內情形的古老傳說。”
他隻提供有限幫助,入林的風險,需要沈知意自己承擔。
沈知意沉默片刻。理智告訴她,孤身進入連本地土著都不敢深入的絕地,無異於自殺。但情感和責任卻驅使著她——那是她的父親,無論他們之間有多少隔閡,她都無法坐視他陷入絕境而袖手旁觀。而且,黑蠍族的目標顯然也包括她,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我去!”沈知意抬起頭,眼神堅定如鐵,“請大祭司讓岩剛頭領帶路!”
大祭司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對岩剛吩咐了幾句。岩剛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還是捶了捶胸口,表示遵命。
事不宜遲,沈知意立刻讓岩剛派人去穀外通知蕭煜,說明情況,並請求他在林外策應,牽製可能存在的黑蠍族守衛。她不敢保證蕭煜是否會為了沈巍而冒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後援。
隨後,她在巫醫的幫助下,用當地特有的草藥汁液塗抹在裸露的皮膚上,以驅避毒蟲,又服用了雙倍的避瘴藥丸。準備妥當後,便在岩剛和兩名同樣精悍的黑石戰士的帶領下,朝著聖女峰方向疾行而去。
越靠近聖女峰,地勢越發陡峭,林木也愈發幽深。空氣中開始出現淡淡的、帶著甜腥氣的彩色霧氣,這便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毒瘴。即使服用了藥丸,沈知意依舊感到一陣陣頭暈噁心,不得不時刻運轉“凝神”意蘊來抵抗。
岩剛等人也是麵色凝重,用濕布捂住口鼻,腳步加快。
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被濃鬱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徹底籠罩的密林。霧氣翻滾,如同活物,看不清林內三丈之外的景象。林外散落著一些打鬥的痕跡和幾具已經發黑的屍體,有邊軍的,也有部落戰士的,更有幾具穿著黑袍、皮膚呈現不祥青黑色的屍體——是黑蠍族的人!
看來這裡已經發生過激烈衝突。
岩剛指著那片死寂的迷霧林,用生硬的官話對沈知意道:“就…這裡。進去…小心。傳說…林裡有…吃人的影子…和…迷魂的歌聲。”他眼中帶著深深的恐懼,顯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沈知意看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迷霧,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她深吸一口氣,對岩剛點了點頭:“多謝頭領帶路,你們回去吧。”
岩剛猶豫了一下,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遞給沈知意:“水…省著喝。”然後便帶著兩名戰士,迅速退回了來時的路,彷彿慢一步就會被那迷霧吞噬。
現在,隻剩下沈知意一人,麵對這片未知而危險的絕地。
她握緊了匕首,將“感知”意蘊提升到極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迷霧林。
一進入林中,光線瞬間暗淡到幾乎消失,四週一片死寂,連風聲都聽不到。濃稠的霧氣包裹著她,帶著刺骨的陰冷和甜腥氣,不斷試圖侵蝕她的意誌。腳下的地麵鬆軟濕滑,佈滿了腐爛的落葉和扭曲的樹根。
她隻能憑藉模糊的方向感和“蘭心印”隱約傳來的、與聖女峰方向的微弱共鳴,艱難地向前摸索。
走了不到一刻鐘,她忽然聽到前方霧氣中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如同女子哼唱般的歌聲,縹緲悅耳,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循著聲音走去。
迷魂的歌聲?!沈知意立刻警醒,緊守心神,將那歌聲隔絕在外。她知道,這恐怕是迷霧林天然的陷阱,或者是黑蠍族佈下的蠱惑之術。
她繞過聲音傳來的方向,繼續前行。然而,冇走多遠,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左側霧氣中有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無聲無息!
吃人的影子?沈知意背脊發涼,猛地轉頭,卻隻看到翻滾的霧氣,什麼都冇有。
是幻覺?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
她不敢停留,加快腳步。但那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時不時就有黑影在霧氣邊緣閃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她低頭一看,竟是一具蜷縮在地上的邊軍士兵屍體!屍體麵色青黑,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恐懼,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比可怕的東西!他的身上冇有明顯外傷,更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這迷霧林,果然邪門!
她強壓下嘔吐的慾望,繞過屍體。就在這時,前方霧氣中隱約傳來了兵刃相交和怒喝的聲音!
有人!是父親的人嗎?
沈知意精神一振,立刻朝著聲音來源小心潛行過去。
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她頭皮發麻!
隻見一小隊約莫十餘名邊軍士兵,正背靠背結成一個簡陋的圓陣,瘋狂地揮舞著刀劍,朝著四周空無一物的霧氣劈砍!他們眼神渙散,麵目扭曲,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彷彿正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鬥!地上已經躺倒了七八具他們的同伴屍體,死狀與之前那具一樣,滿臉驚恐。
是幻象!他們陷入了某種致幻的陷阱,在自相殘殺或者說與幻覺搏鬥!
沈知意目光急掃,在這支小隊中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沈巍!他拄著一把滿是缺口的戰刀,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嘴角溢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眼神卻比其他士兵清明一些,正努力運功抵抗著幻象的侵蝕,時不時發出低吼,試圖喚醒身邊的士兵,卻收效甚微。
“父親!”沈知意驚呼一聲,顧不得危險,衝了過去!
聽到她的聲音,沈巍猛地抬起頭,看到突然出現的沈知意,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意…意兒?!你怎麼會在這裡?!快走!這裡危險!”
他話音未落,周圍那些陷入瘋狂的士兵似乎被沈知意這個“外來者”刺激,竟然調轉刀口,朝著她撲了過來!他們眼神空洞,完全失去了理智!
“小心!”沈巍目眥欲裂,想要起身阻攔,卻牽動傷勢,咳出一口鮮血。
眼看數把鋼刀就要劈到身上,沈知意瞳孔收縮,生死關頭,她福至心靈,將腦海中代表“淨化”與“清醒”的符文意蘊,混合著“蘭心印”那股溫暖的力量,以自己為中心,如同漣漪般猛地擴散開來!
一股清涼柔和的氣息瞬間掠過那些瘋狂的士兵!
奇蹟發生了!士兵們揮舞刀劍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瘋狂和渙散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驚醒。他們看著彼此和手中的刀,又看看突然出現的沈知意,臉上寫滿了後怕與困惑。
幻象…被驅散了!
沈知意自己也愣了一下,冇想到結合了“蘭心印”力量的符文意蘊,對這類精神幻象有如此奇效!
“意兒…你…”沈巍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這個一直被他忽視的、體弱多病的女兒,何時擁有了這種神秘的能力?
沈知意來不及解釋,快步衝到沈巍身邊,檢視他的傷勢:“父親,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沈巍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抓住她的手腕,語氣急切而嚴厲,“你不該來!這林子是黑蠍族佈下的陷阱!他們有個黑袍妖人,擅長製造幻象和驅蟲,我們就是著了他的道!你快走!”
“要走一起走!”沈知意語氣堅決,掏出蘇醫女給的傷藥餵給沈巍,又對周圍驚魂未定的士兵道,“大家跟緊我,這幻象我能剋製,我們想辦法出去!”
士兵們看著沈知意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希望,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沈知意試圖辨彆方向,尋找出路時,一個陰冷嘶啞的笑聲,如同夜梟啼鳴般,從四麵八方的霧氣中同時響起:
“嗬嗬嗬…走?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正好,用沈巍的血,和聖女之魂…獻祭給偉大的蠍神…開啟…鏡湖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