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印”傳遞而來的灼痛與那驚鴻一瞥的燃燒村寨畫麵,如同烙印般刻在沈知意的心頭。那不是幻覺,更像是某種血脈深處的記憶迴響,或是來自遠方的警示。南疆,那片土地,不僅埋葬著母親的過去,更可能隱藏著席捲而來的危機。
蕭煜的決定雷厲風行。京城諸事稍定,柳姨孃的風波被強行壓下,將軍府暫時恢複了表麵的平靜後,南巡的旨意便已下達。名義上,攝政王蕭煜是代天巡狩,視察邊防,安撫邊民。但沈知意知道,這支看似威儀赫隆的隊伍,核心目的卻是探尋燼族與黑蠍族的秘密。
臨行前,蕭煜給了沈知意一套特製的騎裝和一批精巧的防身器具,包括淬毒的銀針、可發射袖箭的護腕,以及幾種蘇醫女精心配製的解毒避瘴藥丸。同時,那本符文經絡冊也被要求熟記後銷燬。
“南疆形勢複雜,部落眾多,語言不通,瘴癘橫行。跟緊隊伍,非必要不得離開本王視線。”蕭煜的叮囑簡潔而冰冷,卻透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或者說控製)意味。
沈知意默默點頭,將一切準備妥當。她知道,此行絕非遊山玩水,而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離京那日,旌旗招展,儀仗森嚴。沈知意作為“體弱需隨行太醫照料”的沈將軍家眷,被安排在一輛堅固但不起眼的馬車裡,位於隊伍中段。春桃作為貼身丫鬟隨行,蘇醫女亦在隊伍中。而影七等精銳暗衛,則早已化明為暗,先行一步或混跡於隊伍之中。
車隊浩浩蕩蕩離開京城,一路向南。起初的官道尚且平坦,越往南走,道路越發崎嶇,景色也逐漸從北方的開闊平原變為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叢林。空氣變得潮濕悶熱,帶著植物腐爛和某種奇異花香混合的複雜氣味。
沈知意大部分時間待在車裡,抓緊每一刻時間冥想,鞏固符文之力的運用。她能感覺到,越是靠近南方,胸口的“蘭心印”似乎就越發“活躍”,那種微弱的嗡鳴感時而出現,彷彿在與遠方的某種存在共鳴。
途中經過幾個城鎮休整,蕭煜都會接見當地官員,詢問邊境情況和民情。沈知意偶爾下車透氣,能敏銳地察覺到一些隱藏在普通百姓中的、異樣的目光。那些人的膚色更深,五官輪廓也與中原人略有不同,眼神中帶著好奇、警惕,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敵意。
她知道,南疆已經到了。這裡是大渝朝的疆土,卻又是另一個世界。
這一日,車隊行至一處名為“黑水峒”的險要之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密林深不見底,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官道,路邊是湍急渾濁的河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泥土腥氣。
蕭煜下令車隊提高警惕,加速通過這段險路。
沈知意坐在車中,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她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將“感知”意蘊擴散開來。頓時,周圍的聲音被放大——風聲、水聲、鳥鳴聲、車馬聲…以及,密林深處傳來的、極其輕微的弓弦繃緊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有埋伏!
幾乎是同時,前方開路護衛發出一聲厲喝:“有埋伏!保護王爺!”
“咻咻咻——!”
無數淬毒的箭矢如同疾風驟雨,從兩側山崖的密林中傾瀉而下!目標直指隊伍核心——蕭煜的座駕!
“篤篤篤!”箭矢密集地釘在車廂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拉車的馬匹受驚嘶鳴,隊伍瞬間大亂!
“小姐小心!”春桃嚇得臉色慘白,撲過來護住沈知意。
沈知意心臟狂跳,但經曆過亂葬崗生死一線的她,比之前冷靜了許多。她迅速拔出藏在靴筒裡的匕首,另一隻手握緊了袖箭護腕。
外麵已經傳來了激烈的兵刃相交聲和慘叫聲。襲擊者顯然不是普通的山匪,他們身手矯健,配合默契,而且使用的兵器淬有劇毒,見血封喉!
“轟!”
一聲巨響,沈知意感覺車廂猛地一震,竟是有人用重兵器砸在了車轅上!車伕發出一聲慘叫,冇了聲息。
“目標在車裡!抓住她!”一個生硬嘶啞的聲音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吼道。
目標是…她?!黑蠍族的人!他們竟然敢直接襲擊攝政王的儀仗!
車門被猛地劈開,一張猙獰的、帶著蠍子刺青的臉探了進來,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出來!”他伸手抓向沈知意!
“砰!”沈知意毫不猶豫地扣動了袖箭扳機!一支短小的弩箭近距離射向對方的麵門!
那殺手反應極快,猛地偏頭,弩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出一溜血花!但他也因此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沈知意將“震懾”意蘊全力推向對方!
殺手身形猛地一晃,眼中出現瞬間的恍惚!
沈知意趁機一腳踹向對方小腹,同時另一隻手的匕首狠狠刺向對方抓來的手腕!
“噗!”匕首入肉!殺手吃痛,發出一聲怒吼,但另一隻手依舊凶悍地抓向沈知意的肩膀!
眼看就要被抓住,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
“嗤啦!”那隻抓向沈知意的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濺!
蕭煜如同天神般出現在車門外,手中長劍滴血,眼神冰冷如萬年寒冰。他身後,是奮力搏殺的侍衛。
“待著彆動!”蕭煜對沈知意低喝一聲,轉身便迎上了更多撲來的殺手。
戰鬥異常慘烈。襲擊者人數眾多,且悍不畏死。侍衛們雖然精銳,但在狹窄的地形和毒箭偷襲下,傷亡慘重。
沈知意躲在車廂角落,透過破損的車門,緊張地觀察著外麵的戰況。她看到蕭煜劍法如神,每一劍都帶走一條性命,但殺手們前仆後繼,如同潮水般湧來。更麻煩的是,密林中似乎還有人在吹奏一種詭異的笛聲,隨著笛聲,草叢中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是毒蛇和毒蟲!
黑蠍族果然擅長驅蟲!
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入車廂,昂起頭,朝著春桃吐著信子!
“啊!”春桃嚇得尖叫。
沈知意眼疾手快,將“驅散”意蘊混合著緊張的情緒猛地釋放出去!那毒蛇動作一僵,似乎有些困惑,然後竟緩緩調頭,遊走了!
有效!符文之力對這些毒蟲也有影響!
然而,外麵的情況越發危急。毒蟲的加入讓侍衛們防不勝防,不斷有人中毒倒下。蕭煜也被幾名身手極高的殺手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就在這時,沈知意看到密林深處,一個穿著黑袍、臉上畫著油彩的枯瘦老者,正舉著一根骨笛,陰冷地盯著戰局,顯然是指揮者!
必須打斷他!
沈知意心一橫,掏出一個小紙包的“赤焰塵”。這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但此刻顧不上了!
她估算著距離和風向,用儘全身力氣,將紙包朝著那黑袍老者的方向擲去!同時,集中全部精神力,引動“燃”之意蘊!
紙包在空中散開,粉末飄散!
然而,距離太遠,粉末大部分被風吹散,隻有極少部分飄到了老者附近。
那老者顯然識貨,看到飄來的暗紅色粉末,臉色驟變,急忙後退,同時吹出一個急促的音節!
“轟!”那少許粉末在老者身前不遠處爆燃起一小團幽藍火焰,燒焦了一片草地,卻未能傷到老者分毫。
但這一下,也成功打斷了老者的笛聲!戰場上的毒蟲攻勢頓時一緩!
“找死!”老者勃然大怒,陰毒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馬車裡的沈知意!他舉起骨笛,指向沈知意,吹出了一個更加尖銳詭異的音調!
沈知意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胸口煩惡欲嘔!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紮她的腦海!這是…精神攻擊?!
她悶哼一聲,幾乎栽倒。關鍵時刻,胸口的“蘭心印”再次爆發出一股灼熱的力量,如同清泉般流過她的四肢百骸,將那詭異音調帶來的不適感驅散了大半!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尋找機會的影七,如同鬼魅般從老者身後的陰影中竄出,匕首直刺其後心!
老者反應極快,狼狽閃避,但依舊被匕首劃傷了手臂!笛聲戛然而止!
首領受襲,殺手們的陣腳出現了一絲混亂。
“撤退!”黑袍老者用土語嘶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冇入密林。其他殺手見狀,也紛紛拋下同伴屍體,迅速撤離。
戰鬥很快結束。官道上留下數十具屍體,有襲擊者的,也有護衛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毒物的腥臭氣。
蕭煜持劍而立,玄色衣袍上沾滿了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臉色陰沉得可怕,掃視著狼藉的戰場。
沈知意在春桃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腿還有些發軟。剛纔那一刻的精神攻擊,讓她心有餘悸。
“冇事吧?”蕭煜走到她麵前,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
“冇事…”沈知意搖搖頭,看向他手臂上一道正在滲血的劃傷,“王爺,你的傷…”
“小傷。”蕭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目光卻落在沈知意剛纔使用“赤焰塵”的方向,眼神深邃,“你剛纔用的…就是‘赤焰塵’?”
“是…”沈知意冇有否認。
蕭煜沉默片刻,道:“下次不要輕易動用。懷璧其罪。”
沈知意心中一凜,點了點頭。她明白,這力量越是顯露,越是引人覬覦。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就地紮營,救治傷員!”蕭煜不再多言,轉身下達命令,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厲。
經此一役,隊伍傷亡近三成,士氣低落。南疆的危險,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夜幕降臨,臨時營地點起了篝火。沈知意坐在火堆旁,看著跳躍的火焰,心中沉重。這還隻是進入南疆的第一道關卡,前方等待他們的,不知還有多少凶險。
那個黑袍老者…他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貪婪。黑蠍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蕭煜…他剛纔注視“赤焰塵”火焰的眼神,除了探究,似乎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南疆的暗影,已經籠罩而下。她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就在這時,負責清理戰場的影七快步走來,臉色凝重地遞給蕭煜一件從黑袍老者受傷處遺落的東西——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木非玉、刻著複雜蠍形圖騰的黑色令牌。
蕭煜接過令牌,隻看了一眼,瞳孔便是猛地一縮!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