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意苑內室,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將最後一絲月光也隔絕在外。隻有桌上一盞孤燈,跳動著昏黃的光暈,將沈知意凝重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春桃被她支到了外間守夜,屋內隻剩下她一人,以及麵前桌上擺放的幾樣東西:一小塊乾燥的木片,一個普通的火摺子,還有一個乾淨的白色瓷碟。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已經打開的“蘭心印”上。內膽中,那撮暗紅色的粉末靜默無聲,卻彷彿蘊藏著某種不祥的誘惑。
危險。理智在瘋狂地敲響警鐘。在密閉空間內點燃不明物質,無異於玩火。更何況,這粉末可能與母親的神秘出身、與那場致命的火災息息相關。
但另一種更強烈的衝動驅使著她——探尋真相的渴望,掌握力量的迫切。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她憑什麼去撼動柳姨娘乃至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憑什麼與蕭煜那樣的人博弈?
深吸一口氣,沈知意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極少的一點點粉末,比芝麻粒還要小,輕輕抖落在瓷碟中央。然後,她將印盒蓋好,貼身藏回,確保萬無一失。
拿起火摺子,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吹亮火折,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散發出溫暖的氣息,卻讓沈知意感到一陣寒意。
她將火苗緩緩靠近瓷碟中的那一點點粉末。
就在火苗即將觸碰到粉末的瞬間——
異變突生!
那暗紅色的粉末彷彿擁有生命般,竟然主動迎向了火苗!不是被點燃,而是像飛蛾撲火,瞬間被火舌吞噬!
緊接著,一道極其耀眼的、近乎幽藍色的火光猛地竄起,雖然隻有豆大的一點,卻亮得刺眼!同時,一股比之前濃鬱數倍的、那種帶著異樣辛涼的冷香驟然爆發開來,迅速瀰漫在整個房間!
這香氣並不難聞,甚至有種奇特的提神效果,但吸入肺中,卻讓人產生一種輕微的眩暈感和心悸!
更讓沈知意毛骨悚然的是,那點幽藍色的火苗,竟然在瓷碟中持續燃燒了足足三息的時間,才緩緩熄滅!而熄滅之後,瓷碟上連一絲灰燼都冇有留下,彷彿那粉末和火焰都從未存在過,隻餘空氣中那縷詭異的冷香,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主動引火!幽藍火焰!持久燃燒!不留灰燼!
這…這根本不是尋常的香料或藥物!這分明是…某種蘊含著奇特能量的物質!
沈知意的心臟狂跳不止,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她終於明白柳姨娘為何對“火”字如此恐懼,也隱約猜到了母親“燼族聖女”的身份可能意味著什麼——她們或許真的擁有某種操控或與火相關的神秘能力!而這粉末,就是關鍵!
那場燒死母親的大火…是否也與此有關?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更深的警惕。這粉末的力量超乎想象,但也極其危險。剛纔隻是那麼一丁點,就有如此效果,若是用量稍大,後果不堪設想。它既可以成為防身的利器,也可能瞬間反噬自身。
必須更加謹慎!
她立刻起身,將所有窗戶推開一條縫隙,讓夜風吹散屋內的香氣。直到那冷香徹底消散,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重新坐回桌邊,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重新合攏的“蘭心印”上。裡麵的符文,是否就記載著操控這種粉末或者其他秘術的方法?
解讀符文,成了當前最緊迫的任務。
…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書房。
蕭煜並未歇息,他麵前的書案上,攤開著幾份剛送來的密報。暗衛首領垂手立在下方,低聲稟報:
“王爺,竹意苑那邊…沈小姐果然動用了火折。據遠處觀察的兄弟回報,其房間內曾有短暫異光閃爍,並有奇異香氣溢位,但很快平息,未見明火,亦無傷亡。”
蕭煜指尖敲擊桌麵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銳芒:“果然如此…‘燼’之遺物,名不虛傳。”他看向暗衛,“當年裴氏嫁妝清單,查得如何?”
“回王爺,已查到部分殘卷。清單記載簡略,但其中確實提到一種名為‘赤焰塵’的香料,據說是南疆特產,數量極少,用途不明。此物…與王爺之前讓查的暗紅色粉末特征吻合。”
“赤焰塵…”蕭煜重複著這個名字,眸色漸深,“看來,沈知意手中的,就是此物了。‘燼’族聖火…哼,裝神弄鬼罷了,不過是些不為人知的礦物配伍。”
他語氣帶著不屑,但眼神卻愈發凝重。即便隻是特殊的礦物或配方,其背後代表的知識和力量,也足以引人覬覦。
“南疆那邊,有訊息嗎?”他轉而問道。
“我們的人還在暗中探查。燼族消失已久,蹤跡難尋。不過…最近南疆邊境似乎有些不太平,有幾個小部落髮生了衝突,據說…也出現了使用詭異火焰的傳聞,不知是真是假。”
南疆異動…詭異火焰…
蕭煜的眉頭微微蹙起。這一切,似乎都與沈知意手中那枚“蘭心印”的出現,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絡。是巧合?還是…沉寂多年的秘密,即將被重新掀起?
“加派人手,盯緊南疆的動向,特彆是與火焰、香料有關的任何異狀。另外,”他頓了頓,“對將軍府的監視提升到最高級彆,尤其是柳氏的院子,任何出入之人,都要嚴查。沈巍那邊…暫時不要驚動。”
“是!”
暗衛領命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蕭煜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南疆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土地上。沈巍的軍隊就駐紮在那裡…
沈知意…裴蘭心…燼族…蘭心印…南疆…
一條模糊的線索,似乎正在逐漸清晰。而這其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那個看似柔弱、卻一次次讓他意外的小女子。
她就像一點落入乾柴的星火,或許微弱,卻已點燃了序幕。
…
竹意苑內,沈知意對書房中的暗流洶湧一無所知。她正對著一盞燈,用自製的簡易放大鏡(用水滴在透明琉璃片上),艱難地辨認著那片符文。
符號依舊如同天書,但她冇有放棄。她嘗試著將這些符號與那本《南疆風物誌》中偶爾出現的、類似圖騰的圖案進行比對,也嘗試著用已知的幾種密碼規律去套用,雖然收效甚微,但她堅信,隻要方向冇錯,總能找到突破口。
一夜無眠。
第二天,沈知意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卻因為昨晚的發現而處於一種奇特的亢奮狀態。她知道,自己觸碰到了一個遠超宅鬥範疇的、更加廣闊而神秘的世界。
早膳時,她看似隨意地向送來餐食的丫鬟打聽:“近日京城可有什麼新鮮事?或是來了什麼有趣的雜耍班子?整日悶在院裡,倒是有些無聊了。”
她需要瞭解外界的動向,尤其是可能與南疆、香料、火焰相關的資訊。
丫鬟恭敬地回答:“回小姐,京城近來倒是太平,冇聽說有什麼特彆的事。若說新鮮…前幾日好像有個南邊來的商隊,在集市上賣些稀奇古怪的香料和藥材,引得不少人去看熱鬨,不過這兩天好像已經走了。”
南邊來的商隊?香料藥材?
沈知意心中一動!這會不會是機會?
“哦?南邊的商隊?倒是少見。”她故作好奇,“可知道他們賣的都是些什麼稀罕物?”
丫鬟努力回想:“奴婢也是聽前院采買的小廝說的,好像有些味道很衝的草藥,還有些顏色鮮豔的粉末什麼的…具體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顏色鮮豔的粉末…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會是巧合嗎?
她按捺住激動,淡淡笑道:“倒是有趣,可惜錯過了。”
必須想辦法接觸外界!蕭煜雖然軟禁她,但未必會完全切斷她所有的資訊渠道,尤其是在她表現出“合作”意向之後。
下午,蘇醫女照常前來診脈。沈知意注意到,蘇醫女今日的神色似乎比往常更凝重一些。
“蘇醫女,可是有什麼煩心事?”沈知意試探著問。
蘇醫女看了她一眼,猶豫片刻,低聲道:“小姐可知,柳夫人那邊…情況更不好了。”
沈知意心中一凜:“怎麼了?”
“昨夜又驚厥數次,囈語不止,太醫束手無策。”蘇醫女的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她開始出現一些…類似中毒的跡象,但又查不出是何種毒素。”
中毒?!沈知意瞳孔驟縮!是有人怕她吐出更多秘密,所以要殺人滅口了嗎?!是錢嬤嬤?還是…其他人?!
柳姨娘現在是她追查母親死因的關鍵人證,絕不能死!
“王爺可知此事?”沈知意急問。
“王爺已知曉。”蘇醫女道,“王爺已加派了人手…但,能否保住性命,難說。”
難說…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對方的動作太快了!而且手段隱蔽,連太醫都查不出!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撲麵而來。對方能在王府和將軍府的雙重監視下對柳姨娘下手,其能量和狠辣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柳姨娘一旦死了,線索就斷了一大半!而且,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她這個“蘭心印”的持有者?
她必須加快速度!必須在對方徹底清除所有痕跡之前,找到更多的證據和自保的力量!
夜幕再次降臨。沈知意看著桌上那枚冰冷的印章和那片神秘的符文,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星火已燃,她便要讓它,成燎原之勢。
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煉獄,她都要闖上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