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盤子周圍一圈是比較傳統的纏枝西番蓮紋飾,不過盤子的中間繪製出了一個類似開窗圖案的大菱形,菱形中間則是雙筆鉤勒的正方形,正方形裏邊則寫著一種看似圖案的美術字。
“據說正德皇帝信奉伊教,當時燒造了大量帶有迴文的瓷器。”馬未都介紹道:“這句話啥意思?”
“萬物非主,唯有真主。”周至說道:“不過這圖案是根據那句阿拉伯文來的,實際上又有些差別,在文字上有些差錯。”
“嗯?還會這樣?”馬爺詫異道。
“因為畫工並不懂阿拉伯文,隻是將這段文字當做圖案給記了下來,在上百年的傳承中,為了美感這裏加一點,那裏減一點,到最後就變得‘似是而非’了,所以要是嚴格按照阿拉伯文來考證的話,就會發現裏邊有些其實是寫錯了的。”周至笑道:“好在正德皇帝估計阿拉伯文也不咋地,平時讀的都是翻譯好的著作,因此大家都冇有發現。”
嚴貞煒笑道:“南宋李嵩的《市擔嬰戲圖》,貨郎的挑子上寫著‘但淄行好事,莫搖紊前程’,其實就是‘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的誤寫——這反映的也是當時的市井現實:貨郎不識字,替貨郎寫廣告的人也是半吊子。”
“是的,最有意思的是李嵩也冇有修改,甚至是有些刻意地將貨郎的小旗子忠實地在畫上描繪了出來,反倒讓繪畫更多了曆史研究價值。”
“嚴先生點我們呢,要不咱們還是趕緊去看畫吧。”周至笑著對馬爺說道。
除了上述的那些,剩下的明代年號就是正統、景泰、天順、泰昌、崇禎。
正統、景泰、天順三朝冇有官窯器燒造,因此又被稱為“空白期”,空白期瓷器到現在都還冇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原因就是冇有底款作為區分,民窯器和準官窯器的區分很難,大量良莠不齊的民窯器拉低了精品的價值。
這個問題在周至這裏當然不存在,因此空白期青花瓷器是周至曾經的一個撿漏大區,委托費觀在全國各地的文物商店裏收颳了不少,現在留下的都是精品。
同樣的道理也使用用崇禎青花,其實雖然冇有年號款,但就和周至收藏的那個弘治“癸醜年製”高山流水圖三足爐一樣,空白期和崇禎青花瓷器中也有極少數帶有紀年款和堂款,工藝不下官窯器的精品。
這類瓷器本就應該被算作這些時代的“準官窯”,同時也是這些時代的“標準斷代器”,直到現在都還處於價值窪地內,周至見到這類器物當然不會錯過。
幾年下來,空白期和崇禎青花中能夠達到這個標準的瓷器,大多數都已經到了周至的名下。
除了青花,明代還有很多其他別的品類的瓷器,比如明成祖特別喜愛的甜白釉瓷器,以及洪武釉上紅彩、成化黃上紅彩、弘治刻花填彩,正德白地五彩,以及青花釉上五彩,鬥彩姹紫等在當時就價值連城的品類。
周至收藏的幾隻小杯子,其中隨便一隻比如鬥彩姹紫葡萄杯,其價值都足以換下所有的明青花,不過那幾個杯兒馬爺早就重點研究過,因此可以跳過不看。
剩下的就一個年號——泰昌了。泰昌為明朝光宗朱常洛的年號,朱常洛即位後啟用,朱常洛在位僅一月即駕崩,史稱“一月天子”因此不可能留下什麽瓷器了。
“對呀,瓷器上的畫作是窯工畫的,要論文化水平,自然還是畫家的水平更高,我們還是看畫去,我知道肘子收藏有不少明代畫作的。”
周至的收藏裏邊最廣為人知的,應該是《白陽青藤六冊頁》,以及石濤的一百零八羅漢冊頁。
後者是周至用首都海潮庵那套四合院從有海外旅居經曆的畫家崔如拙那裏換來的,這件事情在當時的京城書畫圈裏引起過轟動。
而《白陽青藤山水花鳥六冊頁》則是周至收藏的兩位國畫大寫意手法開創者畫作,其中陳淳的三幅分別是《遊雁蜀葵圖》,《多子圖》,《漁翁眺雨圖》。徐渭的是《倒掛紫藤圖》,《竹石水仙圖》,《郭索圖》。
《白陽青藤六冊頁》是周至修複功力大成後精心修複出來的,也是為了得到王老和啟老認可而下的大本錢,兩位老人當時聽說周至修複了這套冊頁後大吃一驚,生怕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將它們修壞了,叫周至帶上冊頁趕緊進京,待得見到冊頁後又大為讚賞,領著他到榮寶齋去交流,因此這套冊頁在收藏界和書畫圈裏,名氣同樣極大。
兩套冊頁雖然名氣極大,還是名家代表作,但都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單幅的畫麵比較小,和一張A4紙的大小差不多。
直到嚴貞煒進入這層樓的明代書畫精品廳,見到琳琅滿目的畫作,被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這,這,這……”
除了兩套冊頁,這個大廳裏還懸掛展示著許多畫作。
陳淳《柳池秋禽圖》,《芙蓉藻鴨圖》;
徐渭《墨荷圖》,《蕉石圖》;
石濤《桃源圖》,《懸帆濟日圖》,《女史圖》,《明拓張猛龍碑》;
王紱的《古木石圖》;
文征明的《新秋白苧圖》;
沈周《會稽雅會圖》;
黃道周倪元璐的《雙忠試卷》;
髡殘的《芒竹入山圖》;
八大山人《荷鸛輕魚圖》,《棲鷹圖》,《荷塘雙鴨圖》,《蓬萊山水圖》……
這裏邊有好多都是不為外界所知的畫作,還是第一次出現在外人的眼前,但是風格和收藏序列又極度清晰,落在嚴貞煒這樣的大行家眼裏,不由得又驚又喜,其中又是再大的歡喜,也掩蓋不住心中的震驚。
“嚴先生冇有聽說過這幾幅畫?”看到嚴貞煒的樣子,周至反而是有些奇怪。
“這幾幅畫很多人看過嗎?”嚴貞煒苦笑道:“那是我孤陋寡聞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至趕緊解釋道:“陳淳的《柳池秋禽圖》,《芙蓉藻鴨圖》,朱耷的《棲鷹圖》,《荷塘雙鴨圖》,徐渭《墨荷圖》都是紙本,當時和榮寶齋交流修複技藝的的時候,我便是用榮寶齋提供的修複材料,將這幾幅畫作給修複完成的。”
“當時錄了像,榮寶齋說要留下做教材。所以我以為大家都知道。”
嚴貞煒氣得咬牙:“那他們這嘴可也夠緊的!”
“另外的幾幅如徐渭《蕉石圖》,石濤的《桃源圖》,《懸帆濟日圖》,《女史圖》,朱耷的《蓬萊山水圖》,因為是絹本的,修複難度遠比紙本來得要大,當時就冇敢動手。”
“直到後來和蜀錦修複研究所的楊大師恢複出真正可用的古代絲織品修複材料後,我纔敢動手將這幾幅畫給修複了出來,這幾幅倒是第一次對外展示,之前不為外界所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