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件東西按照行內的說法,就是‘傻老大開門’,還在很多方麵對元青花的研究提供了很多補充,與鎮江和故宮那兩隻最早被定為明早期的青花大罐,形成了相互的左證。”
這個罐子的蓋子也極有特色,算上週至手裏這個,目前已知全世界具有蓋子的大罐,一共也就三個了。
出光美術館的《昭君出塞圖》罐,蓋子比較質樸,就好像一張大荷葉倒扣在罐子之上,在罐子隆起的地方,用青花從中部到邊緣勾勒出幾條蜿蜒的曲線,表示荷葉的葉脈。
故宮的海水白龍罐,器型比出光美術館的要小,蓋子形製與出光美術館的一樣,值得稱道的就是動用了針刻法和青花留白工藝,蓋子的繪製也複雜了許多,除了葉脈,還包括了鱖魚,鯉魚等“從龍”的水族圖案。
知容堂這個罐子尺寸比出光美術館還大,高度到了四十六厘米,加上蓋子達到了五十二厘米,工藝也最繁複,除了針刻工藝外,還有貼塑工藝,讓罐體上的兩條龍形成了浮雕的效果,再在其上使用青花描繪,使其輪廓更加鮮明,活靈活現。
蓋子的設計也最複雜,除了多了一個模擬荷葉葉柄的蓋紐外,葉脈繪製得也更加逼真,點出了荷葉葉梗上的小刺點,在荷葉上用青花勾畫出幾個破洞,遊魚則處理成了在破洞下看天的效果,同時還在葉麵上用雕塑和青花勾勒的方式,新增了一隻小青蛙。
可以說三個罐子,體現了景德瓷器吸收北方工藝後,一步步由繁到簡,“以筆代刻”的三個階段,周至這個是設計最繁複,工藝最複雜的階段,然後故宮罐是第二個階段,出光美術館是第三階段。
這就是馬爺說的,這些罐子之間,可以形成了相互的佐證,並且對元青花的研究提供了很多補充的原因。
有了這個罐子打底,再欣賞起周至別的收藏來,馬爺已經不再那麽震撼了。
其實這層樓還有周至非常得意的一個收藏大係——明代曆朝青花瓷器大係。
有明一朝一共使用了十七個年號。其中建文,洪熙,泰昌三個年號使用時間極短,曆史上冇有留下可靠有證的瓷器,自不用去說它們。
剩下的年號當中,洪武初收天下,萬事草創,雖然在景德設置了禦窯廠,但至今並未發現洪武紀年款官窯器,僅一件梅瓶留有“春壽”篆書款。
但南京明故宮遺址出土青花殘片證實官窯存在,江西等地亦有大量民窯實物出土。因此這個時期的瓷器隻能靠風格進行識別。
“洪武玉壺春執壺,造型和元代樞府瓷玉壺春執壺基本相同,也有大小兩種,大的一般高約三十厘米,小的大約二十厘米,主體為小撇口或小直口,細長束頸,斜肩豐腹,腹部飽滿。長流彎曲,流口低於壺口,流口與壺體之間有瑞雲形紐帶連接,另一側為帶形高把柄,柄的頂端有一小係與壺口齊平,壺蓋為寶塔形圓頂,頂端有內插式火珠紐,下腹部下沉呈圓腹狀,圈足低矮,這些都是承襲元代遺風,胎體厚重的特征。”
“小壺整體造型和同時期玉壺春瓶相比,肩腹部略瘦小,胎體更薄,官窯器胎質細密潔白,青料呈色青灰,部分帶鐵鏽斑。就如你剛說的,這是蘇麻離青料的典型特征。”
“就紋飾而言,這個時代的紋飾也有特點,佈局疏朗也成為這一時期的重要特征,以折枝花卉、扁菊紋為多,繪畫技法出現‘一筆點劃’風格。這是畫工長期從事專業繪製工作,技術達到形成肌肉記憶以後才能出現的現象,也說明瞭當時社會變得日趨穩定,纔會出現大量專業細分後技術工人。”
“每個時代的器物,都有每個時代的特點。”嚴貞煒點頭道:“這還與當時的社會發展相關。”
“是的。”周至笑道:“元明青花瓷器其實一多半是吸收了海外風格和造型,這是胡商們攜帶蘇麻離青料遠度重陽而來,在景德要求燒造‘定製’款瓷器為發端的。”
“比如纏枝西番蓮紋等紋樣,本身是應胡商要求繪製的。因此在當時,是並不滿足中土上流人士的審美需求的,在當時上流社會,更是以卵白,釉裏紅等瓷器為上品。”
周至這裏收藏了洪武玉壺春瓶,永樂一束蓮青花大盤,宣德青花織錦紋大盤,成化青花侍女圖獅鈕荷葉蓋罐,弘治“癸醜年製”高山流水圖三足爐。
“連你也冇有收到弘治官窯器啊?”周至作的瓷器展示櫃有個特點,瓷器都是放在透明玻璃平台上的,底部有一個鏡子,可以反射出瓷器的底款,底款是瓷器的重要鑒別依據,同時也是大多數人看不到的細節。
“這麽精美的畫工,依然不是官窯器?”嚴貞煒問道。
“弘治官窯一般以龍紋為主,同時底款會留‘大明弘治年製’的字樣。”馬爺說道。
“弘治年間禦窯廠三次停燒,整個朝代留下的官窯器物極少。”周至補充道。
“這件器物雖然不是官窯,但是其實包含著比官窯還要重要的資訊,‘癸醜年製’的字樣,比‘大明弘治年製’還要精準,完全可以作為一件‘標準斷代器’來研究。”馬爺笑道:“至於說畫工,那個年代朝廷開始變得腐敗,隨著‘官搭民燒’的做法變成定製,窯工們偷梁換柱,公傢俬用的現象也開始氾濫,這些器物雖然是民窯的人物故事山水等圖案,但是畫工精良,治胎用釉與官窯器甚至都冇有區別,很多搞不好本身就是一窯所出。”
“原來是這樣……”嚴貞煒明白了過來:“其實就是賣給富豪高官的,除了圖案和底款不一樣,其餘檔次和皇帝用的都一樣對吧?”
“對,除了按照禮製規定明確禁止的那種,其餘的和皇家的享受都一樣!這也從一個側麵反映出當時官僚體係的腐敗黑暗,屬於官商勾結的產物。”周至說道。
繼續往下數,周至這裏還收藏了正德青花洋文大盤,嘉靖青花《指日高升》筒瓶,《高唐夢》筒瓶,《九老圖》的花菰,《拜月記》的玉壺春瓶;從海外飯店撿回來的隆慶青花龍紋大罐;萬曆和合二仙將軍罐;天啟“米石隱”款青花花卉花觚。
“這個盤子裏邊寫的是啥?”嚴貞煒覺得這個大盤在眾多中式審美的瓷器中間,顯得實在有點古怪。“這是阿拉伯文吧?底款是‘大明正德年製’,這個是官窯?也能入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