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手上動作不停,回道:“林貴人這些日子除了按例去淑妃娘娘處請安,便是待在自個兒宮中。瞧著倒是比前些時候沉穩了些,冇再往春和殿走動。”
錦姝眸光微轉,未再多言。
林貴人那點心思,她看得明白,無非是瞧著瑾昭儀有子,想攀附一二。
如今見皇帝態度不明,宮中風波暗湧,自己收斂了也是聰明。
正說著,外頭小宮女稟報,說小康公公來了。
錦姝心下微動,這麼早?她示意秋竹加快手上動作,不多時便收拾妥當,移步正殿。
康全躬身行禮,聲音壓得低:“陛下讓奴纔來傳個話,說懷州押解的人犯,昨夜已過了通州,最遲明日下午便能抵京。陛下讓娘娘心中有數,這幾日宮中……務必安穩。”
錦姝神色不變,隻微微頷首:“本宮知道了。回去稟告陛下,鳳儀宮這邊,一切安好。”
康全又低聲道:“陛下還說,今兒早朝,怕是有些熱鬨。讓娘娘穩坐宮中,無論聽到什麼風聲,都莫要理會。”
這話說得含蓄,錦姝卻明白,那熱鬨定然與彈劾謝予懷和沈知昀脫不了乾係。
她心頭緊了緊,麵上依舊從容:“有勞公公。告訴陛下,我省得。”
送走康全,錦姝在殿中靜立片刻,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庭中那株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如火,在這初夏的清晨裡,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燥意。
“秋竹,”她轉身,語氣平穩,“今日王妃們進宮,按最高規格預備茶點。另外,去將庫裡那幾匹新進的杭綢找出來,一會兒賞給幾位王妃。”
“是。”
——
早朝已進行大半,氣氛卻透著不同尋常的凝滯。
幾位禦史先後出列,所言雖未直接點明謝、沈二人,卻句句指向欽差行事過激、有損朝廷仁德、當以懷柔為上。
龍椅上的薑止樾,麵上看不出喜怒,隻靜靜聽著。
待到幾位禦史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懷州一案,人證物證即將抵京。是非曲直,待三法司會審後,自有公論。在此之前,凡無實證之彈劾,一律擱置。”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安靜下來。幾位還想開口的禦史麵麵相覷,終究冇敢再言。
薑止樾目光掃過下方垂首的眾臣,最後落在刑部尚書身上:“程卿,三法司會審,後日準時開堂。主審由你親自擔任,都察院、大理寺協理。此案牽涉甚廣,務必審得清楚,斷得明白,給朝廷、給懷州百姓一個交代。”
刑部尚書出列,肅然領旨:“臣遵旨。定不負陛下重托。”
散朝後,薑止樾回到乾清宮,臉色才沉了下來。康意小心翼翼奉上參茶,低聲稟報:“定國公世子和沈大人那邊……已遞了牌子,請求午後覲見。”
“讓他們申時過來。”薑止樾接過茶盞,“另外,去鳳儀宮說一聲,朕午膳過去用。”
“是。”
——
申時初,謝予懷與沈知昀一前一後進了乾清宮。兩人皆著常服,神色恭敬卻不卑不亢。
行禮過後,薑止樾賜了座,開門見山:“懷州人犯明日抵京,三法司後日開審。你們二人,是此案關鍵證人,亦是眾矢之的。有何想法?”
謝予懷率先開口,聲音洪亮:“臣問心無愧,但憑陛下與朝廷審斷。隻是……”
他頓了頓,“那些汙衊中宮、構陷臣等的謠言,實在可恨!臣請陛下嚴查背後煽動之人!”
薑止樾不置可否,看向沈知昀:“知昀呢?”
沈知昀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為,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真相。眼下最要緊的,是將懷州案審清斷明,將何李孔三家罪行公之於眾。屆時,那些依附於謠言而生的揣測攻訐,自會煙消雲散。”
他聲音清朗,條理分明:“至於臣與謝世子……陛下既允臣等暫避,便是保全。臣等自當謹守本分,靜候審結。唯望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亦勿令國法受損。”
薑止樾看著他沉靜的眼眸,半晌,點了點頭:“你能如此想,甚好。”
他示意沈知昀坐下,“此案牽連甚廣,朝中亦有人為其張目。三法司會審,朕會親命刑部尚書主審,都察院、大理寺協理,務求公正。你們二人,屆時需將所知儘數陳明,不可有絲毫隱瞞,亦不必有過多顧慮。”
“臣遵旨。”兩人齊聲應道。
又議了些細節,薑止樾見時辰不早,便讓他們退下了。
走出乾清宮,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謝予懷長長吐了口氣,低聲道:“總算是……要見真章了。”
沈知昀望向宮牆之外,目光悠遠:“是啊,要見真章了。”
兩人在宮門外分彆,一個回定國公府,一個回沈府。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漸漸拉遠,最終融入京城的煙火人潮之中。
……
而此刻的鳳儀宮,薑止樾正陪著錦姝用晚膳。桌上是幾樣清爽的小菜,並一盅燉得奶白的鯽魚湯。
“今日朝上的事,你都聽說了吧?”薑止樾舀了勺湯,隨口問道。
錦姝為他布了筷清炒豆苗,神色平靜:“聽說了一些。你處置得當。”
薑止樾看著她溫婉的側臉,忽然道:“今日早朝,那幾個跳得高的,背後未必冇有懷州那幾家的影子。不過無妨,等案審清了,這些魑魅魍魎自然現形。”
錦姝抬眼看他,眼中帶著關切:“你心裡有數就行,隻是這幾日你都冇歇好,眼下一圈青黑。”
薑止樾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笑了笑:“等這事了了,好好歇幾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後日三法司開審,怕是又要起風波。你這些天,少出門,宮裡也看緊些。春和殿那邊……”
“我曉得。瑾昭儀和兩個孩子我都讓人仔細照看著,不會有事。”
窗外,夜幕漸漸降臨,宮燈次第亮起,將這座深宮照得一片通明。
……
——
又過了幾日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乾清宮外已悄然停下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不多時,幾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押解著數名蓬頭垢麵、手腳皆戴鐐銬的漢子,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進入,徑直送往刑部大牢。
訊息傳到鳳儀宮時,錦姝剛用過早膳。
秋竹悄聲稟報:“娘娘,人……昨夜子時過後就秘密押解進京了,直接送進了刑部。外頭還冇幾個人知道。”
錦姝拈著茶盞蓋子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撇了撇浮葉:“知道了。這幾日緊閉宮門,若無要事,各宮人等不得隨意走動。”
“是。”
秋竹應下,又道,“春和殿那邊,瑾昭儀一早打發人來問安,還說五殿下已大好,多謝娘娘日前賞的衣料和藥材。”
“回話給她,孩子好了便是萬幸,讓她安心靜養。”
錦姝放下茶盞,望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今日……怕是不得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