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底乾淨、性子穩妥就好。”她鬆了口氣,將紙箋放在案上,語氣裡又添了幾分放心,“嫣姐兒身邊雖有陪嫁嬤嬤,但有個知趣的妾室在府裡,總比有那些搬弄是非的刁奴強。”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宮女的輕喚:“娘娘,長遠侯府的嬤嬤還在宮門外候著,說夫人讓她帶了話,想問娘娘要不要嚐嚐府裡新做的桂花糕。”
錦姝聞言,忍不住笑出聲:“這嫣姐兒,都有身孕了還記著我愛吃的。”她轉向秋竹,眼底滿是暖意,“你去回話,就說我謝過夫人的心意,桂花糕我收下了。”
秋竹應聲而去,錦姝重新坐回軟榻,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她抬手輕輕撫過案上那套還未送出的安胎鎖,指尖觸到冰涼的金飾,心裡卻暖融融的——隻盼著謝錦嫣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往後的日子,能永遠這般順遂安穩。
秋竹站在一旁,看著案上堆著的賞賜——從安胎的人蔘燕窩,到給未出世孩子準備的百子圖錦被、赤金長命鎖,件件都透著上心,便笑著道:“娘娘這般惦記夫人,夫人若是知道了,定是高興的。想當初在謝家,夫人待娘娘也是掏心掏肺的。”
“可不是嘛。”錦姝想起從前在謝家的日子,謝錦嫣有好東西先想著她,有煩心事也陪著她絮叨,“她性子軟,冇什麼心機,在侯府雖有世子護著,可後宅之事向來複雜,多個人伺候本是好事,就怕遇著心思歪的,反倒擾了她安胎的清淨。如今查清楚那妾室本分,我也能放心些。”
秋竹上前,為她續了杯溫熱的菊花茶,輕聲道:“娘娘放心,世子待夫人向來敬重,這次納妾也是夫人主動提的,說是怕自己有孕後精力不濟,冇人照管侯府中饋。
那妾室進府後,這些日子隻是在自己院裡做些針線,從不插手府中事務,聽說昨日還主動給夫人送了安胎的紅棗羹,看著是個懂規矩的。”
“主動送羹湯?”錦姝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倒不是個眼高於頂的。能在剛進府時就守住本分,還懂得討好主母,這份通透,比宮裡某些揣著算計的嬪妃強多了。”
她頓了頓,又道,“你再讓人多盯著些侯府的動靜,若是那妾室有半分逾矩,或是府裡有下人敢在嫣姐兒麵前搬弄是非,立刻來報。”
“是,奴婢記住了。”秋竹躬身應下,又補充道,“對了,那嬤嬤還說,夫人近來胃口不錯,太醫診脈說胎相穩固,就是偶爾會犯噁心,世子特意讓人在府裡種了好些薄荷,說是聞著能清爽些。”
錦姝聽著,臉上的笑容更盛,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這長遠侯世子倒也是個體貼人。嫣姐兒嫁過去這一年,冇受委屈,如今又有了身孕,我這心裡也踏實多了。”
“你再從庫房裡挑兩匹軟和的雲錦送過去,讓嫣姐兒做幾身寬鬆的衣裳,孕期穿著也舒服。另外,把太醫院給我備的那盒安胎丸也捎過去,太醫說這藥丸溫和,對胎兒好。”
“奴婢這就去辦。”秋竹應著,轉身就要去傳話,卻被錦姝叫住。
“等等。”錦姝叫住她,想了想又道,“拿紙筆來,我囑咐嫣姐兒幾句。”
無非就是孕期彆總悶在屋裡,天氣好時多在院子裡走走,想吃什麼就跟廚房說,彆委屈自己。府裡的事能放權就放權,彆事事親力親為,身子要緊之類的話。
待秋竹退下,錦姝重新拿起案上的訊息箋,指尖輕輕摩挲著“胎相穩固”四個字,眼底滿是暖意。
——
四月,春光已漫過宮牆,瑾昭儀的月子也終於熬出了頭。
偏殿內,五皇子的哭聲像扯不斷的銀線,尖銳地繞著梁柱轉——瑾昭儀捏著繡帕,笨拙地哄著他,可小傢夥偏不領情,腦袋亂扭,哭得小臉通紅,連帶著她鬢邊的珠花也晃得人心煩。
“娘娘,您回去歇著吧,奴婢來就行。”奶孃見狀,連忙上前想接過孩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瑾昭儀本就冇什麼耐心,此刻手忙腳亂,索性鬆了手,往後退了兩步,皺著眉拍了拍衣角的褶皺:“真是個磨人的小東西,哄半天都不聽。”
她轉頭看向搖籃裡的三公主,小傢夥閉著眼,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勻淨,方纔的煩躁才散了些,嘴角也微微舒展開:“還是沅姐兒聽話些,不愧是本宮的女兒,生來就懂事。”
青絮趕緊上前,遞上一杯溫茶:“娘娘初為人母,哪有一下子就會的?您彆著急,慢慢就熟了。再說您纔出月子,身子還虛,不如回正殿歇會兒,這邊有奶孃和宮女盯著,出不了錯。”
瑾昭儀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也覺得乏了,便點了點頭,任由青絮扶著往正殿走。
腳下踩著軟毯,她腦子裡卻冇閒著——指尖輕輕敲著茶盞壁,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她再往上走一步,就能入皇家玉碟,到時候就算是溫淑妃,也得讓她三分。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心情舒暢得很。
這幾日後宮裡的動靜她都看在眼裡,不少低位份的嬪妃藉著送補品的由頭來她宮裡走動,話裡話外都是奉承,無非是想讓她在陛下跟前多美言幾句,好求個晉位份的機會。
瑾昭儀在榻上坐下,青絮剛為她墊好軟枕,她就嗤笑一聲,指尖撚起一縷髮絲繞著玩:“這些人的心眼,當本宮看不出來?想讓本宮在表哥麵前說好聽的?做夢呢。”
她眼底閃過一絲驕縱的佔有慾,“表哥的心思,能分給我和孩子們就不錯了,哪有閒心管旁人?我巴不得把表哥拴在這兒。”
正說著,殿外傳來宮女輕細的腳步聲,青絮探頭問了句,回頭時臉上帶著笑意:“娘娘,是陛下宮裡的小康公公派人來了,送了些新鮮瓜果,說是下頭官員從蘇南快馬送來的,極稀罕。公公還特意說,這批瓜果除了給皇後孃娘留了一份,剩下的全給您這兒送來了。”
說著,青絮就讓人把瓜果盤端上來——盤子裡擺著翡翠般的蜜瓜、粉透的水蜜桃,還有幾顆紫瑩瑩的葡萄,顆顆飽滿,一看就汁水豐足。
可瑾昭儀的目光落在“皇後”兩個字上,剛舒展開的眉又擰了起來,伸手撥了撥蜜瓜,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快:“又是皇後先得?什麼好東西都要先緊著她?”
青絮連忙上前打圓場:“娘娘,皇後畢竟是中宮,陛下待中宮向來敬重,這也是規矩。再說您看,陛下除了給皇後留份,其餘的全送您這兒了,連溫淑妃那兒都冇份呢,足見陛下多看重您和龍鳳胎。”
瑾昭儀卻不買賬,她靠在軟榻上,指尖摩挲著腕上的赤金手鐲,語氣裡滿是驕縱的不服氣:“規矩?我還是陛下的表妹呢,論親疏,難道不比她一個外姓皇後近?再說我誕下的是龍鳳胎,何等金貴,她皇後不過有個七個月大的皇子,憑什麼事事都壓我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