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止樾冷眼旁觀,注意到誠王站在文官隊列中,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二哥有何高見?他突然發問。
誠王顯然冇料到會被點名,神色一滯,隨即出列行禮:臣以為.....陛下心繫社稷,實乃萬民之福。隻是......他故作猶豫,徐統領剛剛被擄,軍中無大將,陛下親征恐有風險。
“朕意已決。”薑止樾卻忽然轉身,對著眾臣道:朕離京期間,望諸位各司其職,輔佐皇後。若有異心者.....他拍了拍腰間佩劍,此劍不認人。
退朝後,康意還想勸什麼。
陛下,您真的要......
五日後出發。薑止樾打斷他,朕已密令北疆附近的駐軍暗中集結。徐建安被是假,藉機調開守軍是真。誠王以為朕不知他與北疆王的密約,哼......
記住,無論京城發生什麼,你的任務就是保護皇後安全。薑止樾目光如炬,若誠王造反,不必留情。
“奴才明白。”
——
夜色如墨,北風呼嘯著掠過宮牆,捲起薑止樾玄色龍袍的一角。他獨自立於城牆最高處,修長的手指緊握冰冷的石欄,目光如炬地望向北方天際——那裡,隱約可見烽火的紅光染透了半邊夜空。
陛下。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伴隨著熟悉的香氣。薑止樾冇有回頭,卻能想象出錦姝此刻的模樣——她必定披著素色鬥篷,發間簪著九鳳簪。
更深露重,錦姝不必憂心,我自有分寸。他聲音低沉,刻意掩飾著喉間的沙啞。連日來與將領們商討軍情,他的嗓音早已不複往日清潤。
錦姝冇有答話,隻是輕步上前,將手中捧著的狐裘披在他肩上。裘衣內裡還帶著她懷中的溫度,薑止樾肩頭微微一顫,終於轉過頭來。
月光下,錦姝的麵容皎潔如雪,唯有那雙眸中跳動著與北方烽火同樣的光。她站到他身側,與他一同望向遠方,纖細的手指也搭上了石欄。
“我不是來勸你的。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隻是想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守住這個京城,等你凱旋。
薑止樾凝視著她的側臉,我知道。他輕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欄上的紋路,所以我纔敢放手一搏。
一陣北風呼嘯而過,吹亂了錦姝鬢邊的髮絲。薑止樾伸手替她攏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冰涼的耳垂,動作頓時更加輕柔。
你可還記得我們大婚那日,你對我說的話?錦姝忽然開口,目光仍望向遠方,你說,為君者當以天下為先,必要時不惜己身。
薑止樾的手頓在半空。他當然記得——那夜紅燭高照,他握著她的手許下承諾,卻不想今日竟要以這種方式兌現。
我若有不測......
你不會有事的。錦姝猛地轉頭,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大寧需要你,百姓需要你,宸哥兒也需要你......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
錦姝,北疆此次集結十萬鐵騎,連破我三關。若我不親征,邊關將士士氣難振。他聲音低沉如悶雷,但京城同樣需要有人坐鎮。朝中大臣各懷心思,唯有你——
我明白。錦姝打斷他,抬手輕撫他緊鎖的眉頭,奏摺我會一一過目。若有異動,必以雷霆手段處置。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你莫非忘了,我可是謝家出來的。
薑止樾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掌心竟比自己的還要冰涼。他這才注意到,她鬥篷下隻穿著單薄的寢衣。
回去吧,過幾日大軍開拔,你還要率百官相送。他輕歎一聲,解下肩上狐裘重新披在她身上,彆著涼了。
錦姝卻按住他的手:再待一會兒。她望向北方,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這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再這樣並肩而立。
薑止樾心頭一熱,忽然將她拉入懷中。
錦姝微微一怔,隨即放鬆身體靠在他胸前。隔著層層衣料,她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
我會回來的。薑止樾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聲音沙啞,為了你,為了宸哥兒,為了這個我們共同守護的江山。
錦姝在他懷中輕輕點頭,冇有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些許淚水。不知道是因為他是宸哥兒的父親還是彆的什麼。
但她知道,此刻的軟弱隻會動搖他的決心。作為皇後,她能做的,就是讓他無後顧之憂地離去,再完好無損地歸來。
遠處傳來三更鼓聲,迴盪在寂靜的皇城中。薑止樾鬆開懷抱,最後望了一眼北方那片不祥的紅光,然後牽起錦姝的手:回宮吧。
兩人沿著宮牆緩步而下,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
雪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徐妃望著那些斑駁的光影出神。
娘娘,該用藥了。雪青捧著藥碗輕聲提醒。
徐妃接過藥碗,褐色的藥汁映出她憔悴的麵容。腹中胎兒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愁緒,輕輕踢動了一下。她撫摸著隆起的腹部,眼中閃過一絲柔軟。
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說是陳容華同二皇子來了。
徐妃手一抖,藥碗差點打翻。她急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挺直腰背坐好。
雪青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快步去開門。
宮門吱呀打開,撲麵而來的是濃重藥味。徐妃半倚在窗邊軟榻上,見到來人時手中繡繃地落地。她比上次相見時瘦了許多,素白中衣空蕩蕩掛著,唯有隆起的腹部顯出幾分生氣。
暮冬的風裹挾著碎雪撲在梧棲殿硃紅的宮門上,陳容華扶著二皇子跨過門檻時,簷角銅鈴被吹得叮噹作響,驚起幾隻寒鴉。
徐妃特意著了素色襦裙,眉間點的花鈿都比往日淡三分,連鬢邊斜插的銀蝶步搖都斂去了鋒芒。
徐妃娘娘今日氣色不錯。陳容華盈盈下拜,裙裾鋪在青磚地上像一朵衰敗的蓮。她身後的二皇子垂眸行禮,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徐妃斜倚在榻上,腕間的翡翠鐲子泛著冷光。她懷孕的身子裹在猩紅狐裘裡,卻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宛如雪地裡綻開的血梅。
聽聞此言,她指尖捏著的繡帕驟然收緊,露出繡著並蒂蓮的金線邊緣:陳容華何必假惺惺?本宮如今落魄,你帶著禮哥兒來,是想看本宮笑話麼?
殿內炭盆燒得正旺,可這話卻讓空氣瞬間結冰。
陳容華踩著著冰涼的地磚,臉上笑意卻絲毫不減:娘娘誤會了。禮哥兒雖在嬪妾宮中撫養,但終究是娘孃的骨肉。這幾日他聽聞宮人閒言碎語,心中不安,嬪妾便帶他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