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居高臨下地看著伏跪在地的秦答應,朱唇輕啟,“秦答應,事到如今,你還要冥頑不靈,替人遮掩到幾時?你以為一死便能了之,便能護住你想護的人?隻怕是癡心妄想。”
秦答應聞言,身軀劇烈一顫,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神裡交織著恐懼與絕望,顫聲泣道:“娘娘……嬪妾……嬪妾有苦衷,實在是……”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實的腳步聲,薑止樾龍行虎步,徑直踏入殿內,龍袍帶起一股迫人的寒氣。
他一眼掃見跪在地上的秦答應,麵色瞬間陰沉如水,眸中怒意如實質般傾瀉而出。
“朕原想著,念在你伺候一場,或可留你一線生機。”薑止樾聲音冰冷,字字如刀,“可你竟如此不知死活,膽敢將手伸向朕的皇子!”
秦答應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膝行兩步,朝著皇帝的方向連連叩首,額角很快便青紅一片,哭喊道:“陛下!陛下明鑒!嬪妾是受人逼迫,身不由己!求陛下開恩,饒過嬪妾母族!嬪妾願以死謝罪!”
“受人逼迫?”薑止樾冷笑一聲,絲毫不為所動,“不管你是自願還是被迫,敢動朕的兒子,就要有承受後果的覺悟!說,是誰指使你?”
錦姝見狀,輕輕拉了拉薑止樾的衣袖,低聲道:“陛下息怒。當務之急,是儘快平息外間謠言,穩定人心。至於秦答應……”
她目光轉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女子,語氣轉冷,“自有宮規國法處置。”
薑止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點了點頭。隨即下令:“將秦氏押回拂雲閣,嚴加看管,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待慎刑司審明蘭香,再行論處!”
秦答應被兩個麵無表情的太監架起,拖了出去,那淒厲的哭求聲漸漸遠去。
……
——
慎刑司
康全麵色冷峻,手中沾了鹽水的皮鞭帶著呼嘯的風聲,又一次狠狠抽打在蘭香早已皮開肉綻的背上。
“說!究竟受誰指使,深夜驚擾四皇子?”康全的聲音在空蕩的刑室裡迴響。
蘭香氣息奄奄,已被折磨得神智恍惚,斷斷續續地呻吟道:“是……是秦小主……秦答應……她讓奴婢……去嚇唬一下四皇子……說……說隻是嚇唬……”
“秦答應為何要這麼做?她背後可還有人指使?”康全逼問,目光銳利如鷹隼。
“背後……背後是……”蘭香嘴唇翕動,眼神因恐懼而渙散,話剛開了個頭,卻驟然僵住。
她雙目猛地圓睜,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瞬間佈滿極致的痛苦與驚駭之色。
“噗——”一口濃黑髮紫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口中狂噴而出。
侍立一旁的小太監駭然變色,慌忙上前探她鼻息,又掰開她的嘴檢視,片刻後,聲音發顫地回稟:“小康公公……冇、冇氣了!看這血的顏色……怕是……怕是早就中了劇毒!”
康全臉色劇變,立刻上前細察。蘭香七竅已有黑血滲出,死狀淒慘可怖。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她的指甲縫、耳後、發間,又捏開她的嘴看了看牙縫,臉色愈發凝重:“毒發迅猛,應是事先服下,算準了時間發作……好狠辣的手段!這是殺人滅口!”
他站起身,沉聲吩咐:“清理現場,不得聲張。立刻隨我去稟報陛下與娘娘!”
乾清宮偏殿內,康全匆匆將蘭香毒發身亡、死前隻供出秦答應的訊息稟上。
錦姝聞言,眉心微蹙,眼中憂色更深:“果然……對方行事周密狠絕,根本不給活口開口指證的機會。蘭香一死,線索到秦答應這裡,怕是要斷了。”
薑止樾麵沉如水,眼中風暴積聚:“好一個誠王!竟將手伸得這樣長,連我的後宮也敢攪動風雲!毒殺宮人,禍亂宮闈,汙衊皇子……他是真當我不敢動他?”
錦姝抬手,輕輕按住他因怒意而微微顫抖的手臂,溫聲道:“陛下息怒。誠王行事雖猖狂,但當務之急是絕不能再讓誠王府的爪子伸進後宮,傷及宸哥兒。必須儘快平息謠言,穩定朝野人心。謠言猛於虎,若任其發酵,恐傷國本。”
“皇後所言極是。”
薑止樾略一沉吟,下令道:“傳我旨意:欽天監擇吉日,為宸哥兒行祈福禮,並昭告天下,宸哥兒乃祥瑞降世,福澤深厚,以正視聽!另,加派人手,嚴密監視誠王府一舉一動,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
拂雲閣內,門窗緊閉,光線昏暗。
秦答應被獨自關押在此,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已是一枚棄子,蘭香毒發身亡的訊息,像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她僅存的僥倖。
窗外碧空如洗,在她眼中卻隻剩一片灰敗。
她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很快浸濕了前襟。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
腦海中閃過父母慈祥的麵容,弟妹天真的笑靨,族中長輩殷切的期盼……還有那人冰冷而充滿誘惑與威脅的話語。
她曾以為,隻要聽話,就能為家族爭得一線生機,甚至搏一個前程。如今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夢。
陛下不會饒她,皇後不會放過她,而那個許諾保她家族的人……隻怕此刻正想著如何將她與所有證據一併抹去,撇清乾係。
萬念俱灰,生無可戀。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掃視著這間囚室。最終,定格在那粗實的房梁上。
搬來一張圓凳,踩上去,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條素白的綾緞——那是她入宮時,母親親手為她壓箱底的平安綾,寓意平安順遂。
多麼諷刺。
她用顫抖的手,將白綾的一端拋過房梁,打了一個死結。
往昔的憧憬,對未來的期盼,族人的安危,帝王的恩寵……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化為齏粉。
“陛下……娘娘……嬪妾……身不由己……愧對天恩……”她閉上眼,喃喃低語,語不成調,唯有淚珠不斷滾落。
想起那人的威脅——“若敢泄露半字,你秦家滿門,雞犬不留。”
她終是狠了狠心,將脖頸送入了那冰冷的白綾圈套之中。
腳尖踢開了圓凳。
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讓她四肢劇烈掙紮,雙手下意識地去抓扯勒緊頸項的白綾,雙腳在空中胡亂蹬踹。
可一切隻是徒勞。力量迅速從身體裡流失,視野開始模糊、變暗。
掙紮漸漸微弱,最終,一切歸於靜止。
秦答應纖瘦的身體,如同斷線的傀儡,靜靜地懸掛在房梁下。那張曾經也算清麗的臉上,淚痕未乾,雙眼圓睜。
外頭看守的太監,不知是因得了暗示,還是真的疏忽懈怠,竟過了許久都未察覺異常。待到發現時,人早已氣絕,身體都涼了。
最後可能問出線索的機會,也隨著這縷香魂,徹底消散。
訊息傳到鳳儀宮,錦姝正倚在榻上,眉間倦色濃重。聽聞秦答應自縊身亡,她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額角。
“她這一死,線……算是徹底斷了。”錦姝聲音帶著疲憊,“幕後之人,倒是稱心如意,掃清了障礙。”
侍立一旁的梅心猶自憤憤:“這種背主禍亂宮闈之人,死有餘辜!隻是便宜了那真正的黑手!”
錦姝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話雖如此,可線索一斷,再想揪出誠王的把柄,便是難上加難。他行事如此縝密狠辣,必是早有防備。我們……需得從長計議了。”
她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眸色幽深。
這後宮的風波,看似暫時平息,可暗處的漩渦,隻怕纔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