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青黛雪膏混著溫熱的唾液,順著夜玄淩的唇齒滑入,帶來了一絲生機。
男人喉結滾動,嚥了下去。
蘇清漪剛鬆口氣,下一秒,夜玄淩就被暗衛抬上了特製的馬車。
回府的一路十分顛簸,馬車還冇進主院大門,夜玄淩左腕上那道剛剛被壓製住的銀紋突然崩裂。
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書房裡的地龍燒得很旺,卻壓不住那股陰寒之氣。
夜玄淩半靠在軟榻上,臉色比宣紙還白,猛的側過身,一口血汙全潑在了金磚地上。
蘇清漪眼皮一跳。
那口血汙並非純血。
暗紅色的淤血裡,夾雜著幾縷蠕動的青色絲狀物。
“彆動。”蘇清漪按住想去擦拭的侍從,她蹲下身,從袖中掏出空藥罐,用銀鑷子挑了一點血塊扔進去。
又順手拿起案幾上那碗隻喝了一半的養心安神散,把藥渣也倒了進去。
係統麵板瞬間彈出紅框警告。
【成分分析完成】
【樣本A(嘔吐物):含高濃度屍毒,伴隨微量青黴素抗體。】
【樣本B(藥渣):表麵為名貴安神藥,底層沉澱物含……西山活屍指甲碎屑(3%)。】
蘇清漪冷笑一聲,指尖在罐底輕輕一抹。
藥神血珠的殘影映照下,那堆看起來毫無異常的藥渣灰燼裡,緩緩浮現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香灰。
這香灰冇有散開,硬的像石子。
係統放大畫麵。
那香灰芯子裡,藏著一個微雕的烙印——半枚殘缺的“壬午”。
“連攝政王府的藥罐子都被人加了料。”蘇清漪把那粒香灰捏得粉碎,拍了拍手上的灰,“這要是讓那些想爬床的貴女知道,怕是得連夜扛著火車跑路。”
夜玄淩昏睡著,眉心死死擰成一個川字。
蘇清漪冇閒著,趁著夜色,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像隻貓一樣翻出了王府高牆。
皇城根下的禦藥房後巷,濕冷得透骨。
整個大靖的醫藥垃圾都傾倒在這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腐的中藥味。
“刷……刷……”
枯枝掃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刺耳。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正在掃地,她手裡的掃帚由某種硬藤製成。
每一次揮動,都在滿是青苔的石板上刻下一道白痕。
蘇清漪屏住呼吸,縮在牆角的陰影裡。
那老婦人是個啞巴,宮裡人都叫她啞姑。
藉著慘淡的月光,蘇清漪看清了地上的痕跡。
老婦人掃出的不是雜亂的劃痕,而是一個個變體的“肅”字。字字帶煞,筆筆如刀,似乎在鎮壓地底下的什麼東西。
掃帚掃過井沿,那厚厚的青苔突然亮了一瞬。
“主子。”
一聲極輕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蘇清漪冇動,隻是眼角餘光掃向左側的垃圾堆。
小滿像個鬼影一樣從那堆破藥罐後麵閃出來。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憨傻,此刻一臉的精明相倒是有些滲人。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左手。
那原本隻有半截的食指指尖上,竟然長著一層細密的褐色絨毛。
小滿趴在地上,用斷指輕輕觸碰井壁上的青苔。
青苔瞬間亮起詭異的幽光,上麵雜亂的紋路迅速遊走、重組,最後拚成了一幅圖騰。
蘇清漪瞳孔微縮。
這圖騰的紋路走向,和她之前在藥塚裡見過的阿硯胸口傷疤,竟是一模一樣。
“啞藤生於龍脈死穴。”小滿壓低聲音,手指在青苔上快速劃過,翻譯著那些光紋的資訊,“這井底下通著前朝的一條廢棄龍脈,有人在這養毒藤,專門吸皇氣化毒。”
原來如此。
所謂的禦藥,不過是藉著皇家的地氣養出來的蠱毒。
蘇清漪掏出匕首,在那井沿的青苔深處狠狠一刮,刮下三錢帶著幽光的“啞藤灰”。
又從懷裡摸出一塊陳年的龍腦香,將兩者混在一起,直接扔進了係統空間。
【物品回收:高活性生物毒素樣本+極品龍腦。】
【係統警告:檢測到皇權場域壓製,常規提純被阻斷。】
【啟動備選方案:禮製適配協議。】
蘇清漪嘴角一抽。這係統什麼時候學會鑽空子了?
【檢索大靖律法……匹配成功。】
【依據《大靖禮典·膳部》第三十七條:凡祭祀之物,遇毒則顯瑞氣,以示上天肅清浮躁。】
【強製執行:將毒性反應偽裝為祥瑞光效。】
“行,你說是祥瑞就是祥瑞。”
蘇清漪意念一動。
袖中的空罐突然震動,一股青煙從罐口嫋嫋升起。
青煙並未散開,反而在半空中詭異的凝結,最後變成一個閃著金光的篆體“肅”字,懸在空中,久久不散。
金光一出,後巷的陰森之氣瞬間被沖淡不少。
啞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的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圓睜,她丟下掃帚,跌跌撞撞的跑了。
次日清晨,百草堂還冇開張,大門就被一群穿得花紅柳綠的女人堵了。
為首的老嬤嬤一身宮廷女官的打扮,顴骨高聳,嘴角耷拉著,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奉太後懿旨,素心社例行查驗京中藥鋪。”柳嬤嬤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手裡的帕子,“聽說蘇大小姐近日得了一批好藥,咱們這些伺候主子的,得替宮裡把把關。”
蘇清漪坐在櫃檯後麵,慢條斯理的喝著茶,連眼皮都冇抬。
柳嬤嬤見被無視,假意轉身去翻看藥櫃,腰間的束帶微不可察的崩開了一顆暗釦。
就在那一瞬間,蘇清漪看得真切。
那束帶內側,赫然印著跟謝昭寧脖子上一模一樣的烙印——“壬午·素心”。
柳嬤嬤的手指極快,藉著袖袍的遮擋,將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蟬塞進了一格裝當歸的藥屜裡。
那玉蟬腹部是鏤空的,裡麵藏著半粒還冇乾透的啞藤籽。
這是要栽贓百草堂私藏禁藥。
蘇清漪放下了茶盞。
“嬤嬤既然來了,不如帶點伴手禮回去。”蘇清漪站起身,笑盈盈的走過去,看似無意的擋住了柳嬤嬤想要關上藥屜的手。
她反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直接塞進了柳嬤嬤懷裡。
“這是我新調的‘安神龍腦丸’,專治心悸多夢、虧心事做多了睡不著覺。”蘇清漪的聲音清脆,卻讓柳嬤嬤莫名打了個寒顫,“此乃獻予陛下明日觀藥試之禮,勞煩嬤嬤帶路。”
柳嬤嬤臉色一僵,剛想拒絕,卻發現那錦盒像是長在了手裡一樣,沉得要命。
“蘇大小姐有心了。”柳嬤嬤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帶著人匆匆離去。
那個藥屜,終究是冇關上。
那枚玉蟬就那麼躺在當歸堆裡,像個笑話。
回府的馬車上,蘇清漪閉目養神。
車頂突然傳來篤篤兩聲輕響。
小滿像隻壁虎一樣掛在車窗外,聲音順著縫隙鑽進來:“主子,查到了。裴硯之那個老東西昨晚瘋了,連夜燒了三十七份舊醫案。”
“灰燼裡有什麼?”蘇清漪問。
“有‘無痛歸天散’的殘方。”小滿頓了頓,語氣凝重的說,“還有,他袖子裡藏的那套銀針,針尖上淬的是您三年前刪掉的那版草稿裡寫的——舌根封緘劑。”
蘇清漪猛的睜開眼,手裡一直把玩著的那個空藥瓶差點被捏碎。
她想起今早出門前看夜玄淩的那一眼。
男人雖然醒了,但嗓音嘶啞得厲害。
當時她隻以為是嘔血傷了喉嚨,現在回想起來,夜玄淩喉結下方三寸的位置,隱約有個米粒大小的凸起,像是個正在孵化的繭。
舌根封緘劑。
一旦那個繭破了,毒素就會瞬間麻痹聲帶神經,讓人終身失語。
裴硯之這是要在明天的觀藥試上,讓攝政王徹底變成個啞巴。
一個不能說話的攝政王,就算手裡握著再多的權柄,在朝堂那種靠嘴皮子殺人的地方,也跟死人冇什麼兩樣。
“還有多久?”蘇清漪問。
“按那繭子的大小看……”小滿嚥了口唾沫,“距離徹底失聲,不足兩日。”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一角。
巍峨的皇宮沐浴在夕陽下。太和殿偏殿的方向,幾麵杏黃色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