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味被刻意抹去的藥引,是他母妃的骨髓。
蘇清漪指尖一顫,那頁殘紙在風中碎成了粉末。
“篤。”
一聲悶響傳來,震得人心頭髮麻,驅散了她心底升起的寒意。
陰影裡走出的林嬤嬤一身粗布麻衣,手裡的柺杖看著是根尋常的燒火棍,可每一下點在地上,都激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
“篤。”第二聲響起,藥塚內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篤。”第三聲落下,轟隆一聲巨響。
三千個黑楠木藥櫃齊刷刷地彈開櫃門。
冇有藥材掉落,飛出來的是三百枚巴掌大小的木牌。
這些木牌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帶起的氣流吹得蘇清漪衣袂翻飛。
啪嗒。
第一枚木牌落在蘇清漪掌心,上麵刻著兩個篆體字:涼州。
緊接著,像下了一場木牌雨,三百枚木牌在她腳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枚上都刻著大靖的一個州郡名,背麵則是藥材產量、氣候特征和常見病症。
“這是娘娘留下的天下藥脈圖。”林嬤嬤的聲音沙啞粗糲,她抬起乾瘦的手指著那一地木牌,“誰掌了這張圖,誰就是這大靖醫藥律法的活閻王。”
蘇清漪撿起那枚“涼州”牌,指尖剛觸碰到木紋,腦海裡的係統就叮的一聲亮了。
【係統升級提示:權衡提純協議擴展至全域。】
【解鎖功能:地域權重調節。】
【示例:檢測到涼州多戰事,外傷止血類藥物效力自動上調至8.1倍;檢測到江南多濕氣,祛濕方劑起效速度提升3倍。】
“好傢夥,”蘇清漪吹了聲口哨,顛了顛手裡的木牌,“這是開了地圖掛啊。”
“這掛開得正是時候。”
一個冷硬的聲音橫插進來。
周捕頭提著那把標誌性的鐵尺大步跨過門檻,平日裡那一身市井氣此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手裡的鐵尺正微微發燙,尺麵上的紋路此刻亮起紅光,滾燙灼人。
他冇看滿地的木牌,徑直走到跪在地上的謝昭寧身後。
“西山那邊的活屍全滅了,我們在灰堆裡找到了這個。”周捕頭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抹灰白的粉末,隱約還能看到一點硃砂紅,“那幫怪物的耳垂硃砂全化了灰,唯獨謝二姑娘脖子後麵這個……”
他舉起鐵尺,尺尖在那枚“壬午·百草”的烙印上輕輕一點。
滋啦一聲輕響,冒起一縷白煙。
謝昭寧悶哼一聲,整個人猛的癱軟下去,但她並冇有倒下,因為那束縛著她的無形枷鎖正寸寸斷裂。
隨著枷鎖崩解,那原本猙獰的烙印淡去,皮膚下浮現出一朵赤紅蓮花圖騰——那是完整的救世心。
謝昭寧喘著粗氣,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冇去擦額頭的冷汗,而是膝行兩步,將一直護在懷裡的傳國玉璽雙手捧過頭頂,送到了蘇清漪麵前。
“這東西沉得慌,我不稀罕。”謝昭寧的聲音很輕,冇了往日的瘋癲,“姐姐,我這半條命是你給的。以後你是刀,我就是刀鞘。你要這天下無病,我就幫你守著這藥塚的大門。”
蘇清漪垂眸看著那方玉璽,又看了看謝昭寧還在發顫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不缺看門的,但我缺個乾臟活的。”
她冇接玉璽,而是反手將那枚“涼州”木牌扔進了謝昭寧懷裡。
“涼州苦寒,藥材走私猖獗。你去,給我把這條線理清楚。”
謝昭寧一愣,隨即狠狠點了點頭,眼底燃起一簇光。
夜玄淩一直沉默的看著這一幕,直到此刻才緩緩的走上前。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黑沉沉的玄鐵令牌,那是攝政王的監國令,也是調動天下兵馬的虎符。
他將令牌放在那方傳國玉璽旁邊。
那塊代表著殺伐權力的玄鐵令牌竟然開始融化,化作一灘黑色的鐵水,緩緩包裹住玉璽。
玉璽底部生出無數玉質根鬚,將鐵水儘數吸收。
不過眨眼間,黑鐵與白玉融合,凝成了一枚嶄新的印章。
印身一半漆黑,一半潔白,中間的界限自然交錯,形如太極。
“藥政同印。”夜玄淩淡淡吐出四個字。
他拔出腰間匕首,毫不猶豫的在掌心劃了一道,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印章黑色的那一半。
“此印一分為二。黑麪主殺伐,我掌權;白麪主生息,你掌藥。”
男人抬眼看向蘇清漪,那雙眸子裡隻剩下不容置疑的堅定:“從今日起,無你蘇清漪的印信,戶部不得征收一株藥材;無我夜玄淩的印信,太醫院不得下達一道醫令。”
蘇清漪挑了挑眉,這男人還真是把霸道總裁的範兒拿捏的死死的。
她也冇矯情,張嘴咬破食指,在那印章白色的那一麵上重重一按。
“成交。”
血光與玉色交織沖天而起,直撞藥塚穹頂。
那原本漆黑的石頂上,瞬間亮起無數星點,竟是一幅大靖全境藥草分佈星圖。
每一顆星辰的明滅,都對應著一地藥材的枯榮。
“姑娘!不好啦!”
小滿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氣氛。
小丫頭捧著那個摔不爛的空藥罐跑了進來,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爬起來也顧不得拍土,舉著罐子就往蘇清一眼前懟。
“您快看!外麵亂套了!”
蘇清漪低頭一看,隻見罐底的血珠正映出皇城內的景象。
畫麵裡亂成一鍋粥。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正指揮家丁哄搶太醫院的庫房,連發黴的人蔘都不放過;而市井街頭,百姓們跪了一地,對著皇陵方向的蘑菇雲磕頭,口中高呼著“藥神降世,百病全消”。
“這幫蠢貨,這是把生化危機當祥瑞了?”蘇清漪皺了皺眉。
皇陵崩塌揚起的粉塵裡雖然有她之前灑下的藥粉,但也有未知的病毒和細菌。
“係統,乾活了。”
蘇清漪一把抓起剛纔係統獎勵的一大袋高純度青黴素粉末,對著穹頂那幅星圖用力的揚了出去。
【指令確認:全域提純投放。】
【投放目標:全境疫區。】
【副作用閾值校準中……】
【設定完畢:對平民執行無痛霧化注射模式;對貪官汙吏……藥效延遲發作,附帶三天腹瀉套餐。】
粉末接觸到星圖的瞬間便消失不見。
下一秒,皇城上空突然下起了一場帶著淡淡苦味的細雨。
雨絲落在那些臉上帶著驚慌的百姓身上,原本因瘟疫而潰爛的傷口竟肉眼可見的結痂止血;而那些正在搶藥的世家家主被雨一淋,卻立刻捂著肚子哀嚎起來。
“這纔是真正的神蹟。”
夜玄淩忽然上前一步,將蘇清漪拉到身前。
他解下身上的玄甲披風,不由分說的罩在她單薄的肩頭,遮住了她滿身的狼狽與血汙。
披風上還帶著男人滾燙的體溫和一股鐵鏽味。
他並冇有看她,而是目光沉沉的望著皇城的方向,聲音低沉,帶著胸腔的共鳴:“明日早朝,哪怕那幫老傢夥撞柱死諫,我也要廢了那道外科禁令。”
“我要設藥政院,位同六部,你任首輔大藥師。”
蘇清漪剛想說“我要那虛名乾嘛”,夜玄淩又補了一句,堵住了她的嘴。
“若有人不服……就說攝政王的這條命,全拴在你蘇清漪的藥瓶子上。誰敢動你,就是拔我的呼吸機。”
蘇清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呼吸機?你這新詞學得倒是快。”
第一縷晨光恰在此時刺破雲層,穿過坍塌的斷壁殘垣,正正的照在藥塚那塊剛被清理出來的門楣新匾上。
金光下,匾上“權藥同爐”四個大字反射著金光。
夜玄淩看著那個“爐”字,眼神微不可察的暗了暗。
他下意識的將左手背到身後,五指猛的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在那冰冷的玄鐵護腕之下,那道銀色腕紋上,無聲的裂開一道細細的血口。
那血不是鮮紅的,而是泛著一股紫黑。
他強忍著那股難耐的癢意,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半步,離蘇清漪遠了一些。
“回府。”
這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像是在對自己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