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即將砸落的斷梁被夜玄淩一劍劈開，碎木屑四處飛濺。
蘇清漪看著夜玄淩，他雙眼淌血，卻依舊擋在身前，她眼眶發酸，一股火氣頂了上來。
“你給我起開！”
她猛的用力，趁夜玄淩看不見，重心不穩，一把將他推進了那塊三角塌陷區形成的死角裡，“盲人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安全區，彆妨礙主治醫生搶救。”
冇等夜玄淩反駁，蘇清漪一個低身猛衝，避開了乾屍橫掃過來的腐爛手臂。
目標很明確：胸口。
乾屍的胸腔不像彆處乾癟，反而劇烈的起伏，裡麵的東西在瘋狂攪動，讓胸腔起伏不定。
“最後半瓶酒精，彆讓我失望。”
蘇清漪咬開那瓶醫用酒精的蓋子，手腕一抖，透明液體潑灑在她那把捲刃的手術刀上，也順帶潑向了乾屍的胸口。
“滋——！”
腐肉遇到酒精，升起一陣白煙。
乾屍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動作僵住了半秒。
就是現在。
蘇清漪踩著蠕動的碎肉，幾步蹬上了石棺邊緣，手術刀用一記標準的胸骨正中切開術，直直刺下。
“噗嗤。”
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一股濃到讓人窒息的黴味和腥甜氣。
皮肉翻卷，下方是一個由黑色菌絲纏繞成的巨繭。
繭的中心，一枚拳頭大的骨哨在瘋狂跳動。
“找到你了，零號病灶。”
蘇清漪伸手就去抓。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了金屬崩斷的脆響。
“朕受夠了！”
小皇帝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手中的尚方寶劍本是裝飾，此刻卻被揮出了開山斧的氣勢。
他踩在搖晃的鐵索上，紅著眼，對著連接七具懸棺的青銅鎖鏈狠的劈下。
“朕是大靖天子！朕以天子之名——廢爾等偽龍！”
“當！當！當！”
火星四濺。
青銅鎖鏈應聲而斷。
鎖鏈斷裂的瞬間，七具懸棺裡的孩童屍骨瞬間坍塌，化作漫天飛揚的灰白骨粉。
在那漫天骨灰中，七片乾癟的臍帶殘片冇有墜落，反而在空中自動拚合旋轉，化作流光射向蘇清漪手中的骨哨。
蘇清漪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骨哨，包裹骨哨的菌絲便自動退散。
骨哨入手溫熱，還帶著脈搏的跳動感。
她飛快的摳開哨口那層鬆動的封蠟，一卷薄如蟬翼的金絲帛滑了出來。
藉著地宮崩塌前最後的火光，上麵的血書字跡清晰：
【吾女清漪，若見此詔，當知汝身世——你為先帝與九黎聖女所出。
歸墟竊我族秘術，妄以蠱陣代天命。
唯毀心哨，可斷其根。】
蘇清漪的大腦嗡了一下。
什麼狗屁炮灰女配，什麼倒黴催的藥商之女。
原來從一開始，她拿到的就是一張決定勝負的底牌。
她是九黎族的後裔，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不是誰的影子。
在血書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筆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阿淩若在，替我抱抱他。苦了他了。】
阿淩。夜玄淩。
蘇清漪鼻尖一酸，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滿身是血的夜玄淩。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那個冷麪的攝政王，揹負著怎樣的重擔。
“吱——！”
手中的骨哨突然劇烈發燙，震動順著掌心直鑽骨髓。
裡麵的蠱母感應到危險，想要破殼逃逸。
一旦讓它跑了，鑽進這地宮裡任何一具屍體或者活人體內，災難就會無限重啟。
“想跑？問過我這個主刀醫生了嗎？”
蘇清漪來不及找容器，直接把那枚還在瘋狂跳動的骨哨塞進了自己嘴裡！
牙齒狠的合攏。
“哢嚓！”
一股苦澀和腥辣在口腔裡炸開，緊接著一股灼熱順著食道燒進胃裡。
劇痛襲來，蘇清漪跪倒在地，五臟六腑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腹部傷口裡殘留的臍帶血，與吞入的蠱母殘核瞬間發生了劇烈反應。
腦海裡沉寂許久的係統，突然彈出一則血紅色的通知：
【滴！檢測到高階生物源質融合……基因鎖匹配度100%……】
【係統升級邏輯重寫……】
【恭喜宿主，達成隱藏成就：萬蠱之主。】
【當前狀態：共生完成，宿主即蠱母。】
“嘔——”
蘇清漪乾嘔一聲，七竅中溢位一縷縷淡金色的霧氣。
那具原本想要撲上來的乾屍，麵對這股金色霧氣，竟顯露出恐懼。
它體內的黑線蟲子瘋狂想要逃離，卻被一種無形的威壓死死按住。
“塵歸塵，土歸土，給我散！”
蘇清漪猛的睜眼，瞳孔中流轉著金芒。
隨著她一聲斷喝，乾屍體內的蠱蟲突然倒戈，瘋狂啃噬起自己的宿主。
不過眨眼間，那具龐大的怪物就坍塌成了一堆腥臭的黑泥。
地宮的震動終於停止了。
煙塵瀰漫中，蘇清漪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裡的金絲帛被汗水浸透。
她左手掌心，多了一枚彈珠大小的晶珠，是剛從體內析出的，溫熱剔透。
“清漪？”
一雙沾滿灰塵和血跡的手，顫巍巍的伸了過來，在空氣中摸索。
蘇清漪抬起手，抓住了那隻手，將夜玄淩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夜玄淩指尖觸碰到她臉上的淚痕，緊繃的身體猛的鬆弛下來，那雙失去焦距的血眸微微顫動，聲音沙啞不堪：
“還活著……就好。”
“現在信我了嗎？”蘇清漪看著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你一直覺得我母親是個利用子女的瘋子。她留下的最後那句話，是讓我抱抱你。”
夜玄淩渾身一僵，隨後，這個在朝堂上冷酷的男人，在這個即將崩塌的廢墟裡，把頭埋進了蘇清漪的頸窩，肩膀劇烈的聳動。
不遠處，小皇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
他看著地上那堆黑泥，目光又落到蘇清漪手裡的金絲帛上。
少年的臉上褪去了稚氣，多了一份決絕。
“朕不需要這東西來證明朕是誰。”
聽他這麼說，蘇清漪手一鬆，那捲記載著身世的金絲帛落入了旁邊裂縫中噴湧出的地火裡。
火焰吞噬了絲綢，也吞噬了歸墟維持了千年的謊言。
“走吧。”蘇清漪撐著夜玄淩的肩膀站起來，剛邁出一步，腳下地麵再次傳來劇烈顫動。
這並不是結束。第五章掌心裡的怪物在迴應誰？
她下意識握緊左手，掌心裡的蠱核晶珠隨著地底傳來的震動，開始忽冷忽熱。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迴應地殼深處某種龐大東西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