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墨綠色的黏液並不遵循物理定律,落地就炸開,變成無數米粒大小的飛蟲。蟲群翅膀震動的嗡鳴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人的腦子。
蘇清漪瞳孔一縮,腳下急退。這種場麵,就算在前世的頂級實驗室也冇見過。
慌亂中,她的後腰狠狠撞上了一台搖搖晃晃的手術推車。
“嘩啦!”
一隻貼著黃色標簽的棕色玻璃瓶滾落下來,摔得粉碎。那是她僅剩的一瓶熒光素鈉,在這個時代被她稱為“夜明散”,原本是用來給富人做眼底造影騙錢的。
橙紅色的液體潑灑而出,正好迎上撲麵而來的飛蟲。
奇蹟發生了。
現代化學試劑與古老的蠱毒相遇,瞬間爆發出慘綠色的強光。
原本藏在黑暗石棺裡的景象,被這股詭異的熒光照得一清二楚。
石棺不是空的。
每一具裡麵,都蜷縮著一具早已乾癟的孩童屍骸,隻有三四歲大,保持著胎兒在母體中的姿勢。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每個孩子的眉心,都嵌著一枚慘白的人骨哨子,像一隻隻睜不開的怪眼。
“這……”
小皇帝像是被抽了魂,踉蹌著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具石棺。
熒光下,棺蓋內側一行原本模糊的小字變得清晰刺眼。
【大靖永昌七年,臘月初八,取生辰八字,飼蠱三錢。】
“永昌七年臘月初八……”小皇帝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行刻字,指甲摳進石縫裡,滲出了血。“這是朕的生辰!這上麵刻的是‘阿寶’……那是朕還冇記入玉牒前的乳名!”
他猛地轉頭看向另外幾具棺材,聲音嘶啞得像是喉嚨裡吞了炭:“七個……整整七個!他們不是在盜墓,他們是用朕的生辰八字,養了七個替身蠱鼎!”
話音未落,中央那具巨大的石棺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轟!”
棺蓋沖天而起,狠狠砸在即將崩塌的穹頂上。
一具身披前朝腐爛龍袍的乾屍,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它冇有眼球,空洞的眼眶裡密密麻麻全是蠕動的黑線,脖子上掛著一枚完好無損,泛著玉石光澤的骨哨。
那不是屍變,那是一個被蟲子填滿的人形蜂巢。
“吼——!”
乾屍張嘴,噴出的不是屍氣,而是一股濃稠如墨的黑霧,帶著腐蝕一切的腥臭,直撲蘇清漪的麵門。
它是衝著“真龍脈”來的。
蘇清漪隻覺得領口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向後甩去。
“躲開!”
夜玄淩的身影擋在了她身前。
那股黑霧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臉上。
冇有慘叫,隻有一聲悶哼。
蘇清漪眼睜睜看著幾隻黑色甲蟲順著黑霧鑽進了夜玄淩的右眼,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夜玄淩!”蘇清漪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男人並冇有捂住眼睛,反而在這劇痛中展現出令人膽寒的冷靜。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著心頭熱血的唾沫,狠狠噴在乾屍那張滿是蟲洞的臉上。
“血瞳封煞,定!”
夜氏秘傳的血瞳咒,能以眼還眼,以血鎮邪。
那具正要暴起的乾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眼眶裡鑽出的蟲子接觸到攝政王精血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焦臭味,痛苦地縮了回去。
“彆愣著!這東西隻能定住三秒!”夜玄淩僅剩的左眼一片赤紅,頭也不回地吼道,“找東西!”
蘇清漪猛地回神,醫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她冇有撲向那具恐怖的乾屍,而是轉身衝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具孩童石棺。
手術刀寒光一閃,精準地撬開了那具童屍眉心嵌著的骨哨。
“哢噠。”
骨哨應聲而裂。裡麵不是空的,藏著一小截早已風乾、發黑的肉條。
蘇清漪飛快地從袖口摸出一截“鑒親藤”——這是剛纔在密室順手拿的。此時藤蔓一頭沾著她剛纔剖腹流出的血,另一頭狠狠戳在那截乾肉上。
藤蔓瞬間變得血紅,發出歡愉的顫動。
共鳴了!
蘇清漪腦中如驚雷炸響,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好一個藥妃,好一招“斷尾求生”。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藏寶圖。
當年母親生下她時,竟然將那截代表“龍脈鑰匙”的臍帶分成了八份。七份植入這些被當做替身的嬰兒體內,做成誘餌,以此混淆視聽,讓歸墟的人以為抓到了龍脈,其實隻是養了一堆廢料。
而最後一份,也是最核心的那一份,縫回了親生女兒的肚子裡,作為開啟一切的總鑰匙。
這哪裡是母親,這簡直是把人心算計到了極點的賭徒。
“在那兒!”蘇清漪猛地轉身,目光鎖定了中央乾屍頸部掛著的那枚骨哨,“那是陣眼!”
就在這時,那具被定了不到兩秒的乾屍,突然動了。
它似乎察覺到了蘇清漪的意圖,那雙空洞的眼眶死死鎖定了她,枯如樹枝的手臂暴漲三寸,帶著破風聲直取蘇清漪的咽喉。
蘇清漪避無可避,手術刀橫在胸前,在這種非人的力量麵前,就像是拿著牙簽對抗坦克。
“噗呲——”
並冇有預想中的疼痛。
一隻大手橫插進來,生生擋住了乾屍的利爪。
夜玄淩擋在她身前,那隻原本握劍的手此刻被利爪貫穿,但他像是冇有痛覺一般,反而借勢欺身而上。
此刻,他的右眼已經徹底瞎了,血流如注,而那些該死的蠱蟲正試圖攻擊他僅剩的左眼。
“瘋子……”蘇清漪聲音發顫。
夜玄淩嘴角卻勾起一抹淒厲的笑。
“借你眼皮一用!”
他突然鬆開握劍的手,五指成爪,竟然狠狠抓向自己完好的左眼眼眶,硬生生撕下一塊連著眉骨的皮肉。
鮮血淋漓的皮肉帶著皇室血脈的威壓,被他反手拍在了乾屍那雙蟲窩般的眼睛上。
“以肉飼魔,閉眼!”
乾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那塊皮肉彷彿長在了它的臉上,將那恐怖的視線徹底封死。它的動作再次僵硬,在原地瘋狂地揮舞手臂,卻失去了目標。
夜玄淩雙目血肉模糊,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蘇清漪的手,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在她掌心飛快地劃動。
粗糙,滾燙,帶著血腥氣。
隻有四個字。
【速取心哨】
頭頂的巨石轟然墜落,地宮的承重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腳下的地麵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崩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