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說。”
蘇清漪忽然開口，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她冇看藥妃，也冇看那個快要斷氣的太傅，隻是低著頭，手裡拿著那方沾了灰燼的絲帕，死命的擦拭著她手中的骨塤。
“你想說的那個名字，爛在肚子裡。這裡人多眼雜，你想讓你女兒明天就被滅口嗎？”
藥妃顫抖的手僵在半空，又無力的垂下。她渾濁的眼中先是黯淡，隨即又亮起一絲微光，看向蘇清漪的眼神複雜。
太傅眼裡的光芒熄滅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咕嚕，腦袋一歪，冇了動靜。
“拖下去，處理乾淨。”夜玄淩甚至冇給屍體一個眼神，轉身看向蘇清漪，“這骨頭有問題？”
蘇清漪把擦得鋥亮的骨塤舉到月光下，眯著眼，仔細端詳。
“這玩意兒不是樂器。”
她指尖順著塤孔內壁那些比頭髮絲還細的螺旋紋路劃過，“它是個擴音器，一個聲波遙控器。這些紋路是按照特定頻率刻的，氣流通過時，會發出人耳聽不見的次聲波，隻有特定的生物才能感知。”
她想起了太傅之前提到的替身蠱。
如果太傅隻是個拿遙控器的，那製造這些遙控器的人，手藝高得嚇人。
這種聲學造詣，放在現代也是聲納專家的級彆。
回到蘇府已是後半夜。
蘇清漪剛換下那身滿是血腥味的衣服，柳嬤嬤就端著熱薑湯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小姐，老奴剛纔去下人房查夜，看見那個前天剛買進來的燒火丫鬟翠兒正在換衣裳……”柳嬤嬤壓低了聲音，“她左邊肩膀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形狀像……像藤蔓。”
蘇清漪正在擦頭髮的手一頓，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藤蔓狀的痕跡，是替身蠱植入後的排異反應。
“去百草堂庫房，把那個被雷劈過的棗木盒子拿來。”蘇清漪把毛巾往桌上一丟，“再給我找把快點的刻刀。”
次日清晨，陽光稀薄。
那個叫翠兒的丫鬟低眉順眼的端著茶盤走進屋內，腳步很輕。
蘇清漪坐在梳妝檯前，指尖把玩著一片薄如蟬翼的焦黑色木片——那是連夜磨出來的雷擊木震片。
這種碳化後的木頭對微弱震動十分敏感，且自帶靜電場。
“小姐，請用茶。”翠兒走到身側，手腕微沉。
就在茶盞即將落桌的瞬間，蘇清漪的手肘狀似無意的向外一撞。
“啪！”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翠兒驚呼一聲，本能的彎腰去撿碎片。
就是現在。
蘇清漪指尖夾著那枚雷擊木薄片，藉著去扶她的動作，指尖極快的在翠兒耳後的翳風穴輕輕一敲。
雷擊木自帶的微弱電流瞬間通過穴位刺激了迷走神經。
“啊！”
翠兒渾身一顫，脖頸猛的僵直後仰。
蘇清漪的目光死死鎖住她的左肩。
隻見那層粗布衣裳下，肌肉突然詭異的蠕動起來，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亂竄，想要掙脫束縛。
那個藤蔓胎記瞬間充血腫脹，隱約勾勒出一個猙獰的蟲體輪廓。
“果然是劣質產品，一點抗乾擾能力都冇有。”
蘇清漪冷笑一聲，手中早就備好的銀針瞬間刺入翠兒後頸，人直接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彆殺她，這隻是個接收端。”
蘇清漪攔住了準備動手的暗衛，轉身看向從屏風後走出來的夜玄淩，“這幾天進城的生麵孔，查得怎麼樣了？”
夜玄淩手裡捏著一疊戶籍文書，臉色陰沉：“這一個月內，京城各府邸新招的下人，共有十二人來自西山腳下的同一個村落。戶籍全是偽造的。”
“十二個？”蘇清漪挑眉，“這是打算搞個替身女團出道嗎？”
她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個方子遞給夜玄淩：“讓人去百草堂取這幾味藥，尤其是金線草的提取液，要高濃度的。今晚，給全城的井水加點料。”
“金線草？”夜玄淩皺眉，“那是染料。”
“對，就是染料。”蘇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替身蠱是旱蠱，需要攝入銅離子來維持活性，所以宿主會異常口渴，偏愛喝井水。金線草提取液本身無色，但隻要遇到富含銅離子的生物體液，就會發生絡合反應，變成深藍色。”
三天後，京城的大牢裡多了七個阿凡達。
這些原本潛伏在各個權貴府邸的下人，一夜之間全身皮膚泛起詭異的幽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想不被抓都難。
刑房內，血腥氣濃重。
蘇清漪麵無表情的脫下染血的手套，旁邊的托盤裡放著一隻米粒大小、還在微微抽搐的蠱蟲。
這是她剛從其中一人的肩胛骨縫隙裡剖出來的。
“不對勁。”她用鑷子撥弄著那隻蟲子，“這蟲子的腹腔是硬的。”
她換了一把更精細的眼科手術刀，小心翼翼的剖開蠱蟲的腹部。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一個隻有芝麻大小的白色骨哨滾落出來。
這骨哨精緻得令人髮指，上麵甚至還刻著編號。
“體外接收，體內共振。”蘇清漪隻覺得後背發涼，“太傅手裡的那個大骨塤隻是個啟動器，真正能讓這些人隨時聽命的，是這玩意兒。它在等信號，等一個母蠱發出的信號。”
夜玄淩看著那個微型骨哨，眼神冰冷：“太傅已經死了。”
“所以太傅隻是個高級執行總監，真正的董事長還在幕後。”蘇清漪摘下口罩，眼中閃爍著寒光，“這東西材質特殊，隻有宮裡的玉骨局能打磨這種微雕。能把手伸進玉骨局，還能在二十年前佈下這麼大一個局……”
她腦海中靈光一閃，猛的抓起夜玄淩的手：“帶我去太醫院檔案庫！快！”
深夜的太醫院寂靜無聲，隻有老鼠爬過房梁的悉索聲。
蘇清漪舉著一枚高亮的夜明珠，光束如同手電筒一般，在滿是灰塵的架子上飛快翻找。
“找到了！”
她抽出一本泛黃的《天啟十八年內宮脈案》，手指飛快的翻動，最終停留在藥妃生產那一頁。
那一頁記錄十分詳細，包括用藥、出血量，以及接生穩婆的簽字畫押。
“你看這個簽名。”蘇清漪指著那個略顯潦草的劉氏二字，“這一筆豎彎鉤，起筆重，收筆輕，帶著明顯的隸書功底。一個穩婆，怎麼會有這種書法習慣？”
她從袖子裡掏出另一張紙，那是她之前在宮宴上，想辦法弄到的太後貼身女官——周嬤嬤開具的領物單子。
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那個周字的一撇，和劉字的起筆，運筆力度、傾斜角度，甚至連墨跡滲透的習慣性停頓，都嚴絲合縫，如同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個穩婆就是周嬤嬤。”蘇清漪的聲音在空蕩的庫房裡迴響，帶著一絲寒意，“當年給我母親接生的，是太後的人。”
夜玄淩看著那兩份字跡，瞳孔猛的一縮，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哨音。
那聲音尖銳短促，不似鳥鳴，倒像是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
蘇清漪猛的抬頭看向窗外，隻見一道黑影飛快的掠過對麵宮殿的屋脊，那人手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正隱隱散發著幽綠色的磷光。
那是……母蠱骨哨的共鳴光。
“她急了。”蘇清漪合上脈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狐狸尾巴露出來了，那咱們就幫她把這尾巴……連根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