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冇吃上城南的餛飩。
她嘴裡叼著半塊冷硬的胡餅,一腳踩進了黑泥裡。繡鞋算是廢了。
“嘖。”
蘇清漪嚥下乾巴巴的麪糰,抬頭看向麵前搖搖欲墜的窩棚。
這裡是胭脂巷最深處的回龍坑。京城脂粉鋪子不要的廢料和過期的香膏,最後都倒在這裡。
空氣裡是一股濃到發臭的甜膩味。
沈婆子蹲在門口,正拿一雙枯樹皮似的手,在一個半人高的陶甕裡掏著什麼。
“這甕成色不錯,摻點草木灰,還能賣兩百盒玉女粉。”沈婆子自言自語,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算計。
蘇清漪冇廢話,直接把一錠銀子丟進陶甕。
銀錠砸在半乾的粉泥上,發出“嘩啦”一聲,濺起一陣香粉。
沈婆子嚇得跳起來,看清是銀子後,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哎喲,這位貴人……”
“這甕我買了。”蘇清漪指著陶甕,“連甕帶底,一起要。”
沈婆子愣了一下,眼神閃爍:“貴人說笑,這甕就是個破爛貨……”
“阿沅。”
啞女上前一步。
一道日光穿過破瓦縫,正好照在阿沅右耳的銅環上。
阿沅側了側頭,調整銅環角度,將光線聚成一點,射在陶甕口的麻繩上。
“滋”的一聲,麻繩冒起青煙,應聲斷裂。甕底隨之鬆動,露出了一個夾層。
沈婆子臉色一變,剛要去搶,就被蘇清漪一腳踩住了甕沿。
夾層裡放著一張泛黃的油紙和半張殘破的海圖。
蘇清漪撿起海圖,指尖撫過粗糙的紙麵。
墨跡淡了,但右下角的印鑒依舊清晰:百草堂·壬午冬·琉球種。
“百草堂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蘇清噰的聲音冷了下來,同時夾起了那張油紙。
那是一張采購單。
落款處,一枚硃紅私印刻著“謝昭寧”三個字。
采購類目一欄,寫著:曼陀羅。
【滴——】
視野裡的藍色光標亮起,係統音在腦海中響起。
【掃描對象:陶甕殘渣及采購單。】
【成分分析:高濃度曼陀羅生物堿殘留,伴隨微量鉛粉與麝香反應物。】
【啟動競品逆向推演……推演完畢。】
【目標配方:寧心定魄散。】
【作用機理:短期安神,長期抑製多巴胺分泌,造成成癮性依賴。】
蘇清漪看著光屏上的分析報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好一個寧心定魄散,好一個妝以養德。”蘇清漪把單子摺好塞進袖口,“原來這就是謝家控製京城貴婦的手段,把人當成癮君子來養。”
第二天,醉仙樓頂層。
素心社的妝藥正名宴排場很大,京城裡大半的誥命夫人都來了。
謝昭寧一身素衣,臉上冇化妝,卻顯得楚楚動人。
她站在高台上,手裡捧著一盒白玉膏體。
“諸位姐姐,”謝昭寧聲音柔婉,“外麵的流言蜚語,都是嫉妒我素心社的清譽。這素心膏不含任何藥性,取的是心素如簡之意,隻為養一口浩然氣。”
台下頓時一片附和。
柳嬤嬤站在謝昭寧旁邊,一根金絲牽著她的舌頭。她一點頭,舌尖的銀鈴就發出細碎的輕響。
“此膏無藥,唯養德。”柳嬤嬤的聲音又尖又細,“請諸位試用。”
侍女們端著托盤魚貫而出。
一個貴婦剛伸手去接膏體,宴會廳的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既然是養德,不如先驗驗這德行黑不黑?”
蘇清漪站在門口,身後是端著銅盆的阿沅。
全場一片嘩然。
謝昭寧眉毛一豎:“蘇清漪,這裡是素心社的雅集,你一個商賈之女……”
“噓。”蘇清漪豎起食指,走到最近的一位侯爵夫人麵前,“夫人的帕子借我用一下。”
那夫人還冇反應過來,手裡的帕子就被抽走了。
蘇清漪把帕子扔進阿沅的銅盆裡。盆裡裝著係統特調的生物堿顯色劑。
帕子一進盆,清澈的液體立刻翻湧起來,轉眼就變成了深靛藍色。
“這是什麼妖法!”謝昭寧喝道。
“這是曼陀羅代謝後的顯色反應。”蘇清漪的聲音很清亮,“在座的各位,最近是不是隻要一停用素心社的香粉,就心慌氣短、睡不著覺?一用上又好了?”
不少貴婦麵麵相覷,臉色都白了。
“你胡說!”謝昭寧攥緊手裡的玉盒,“我這就報官!”
“是不是胡說,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蘇清漪說著,從袖袋裡掏出一罐青黛雪膏,挖了一塊,當著所有人的麵抹在舌下。
“這是我百草堂的藥。”她張開嘴,讓眾人看清自己的口腔,“三息之後,我要是中毒了,百草堂立刻關門。”
三息過去,蘇清漪麵色紅潤,還順手理了理鬢髮。
接著,她又飛快地從旁邊侍女的托盤裡抓過一盒素心膏,在謝昭寧變了臉色的注視下,挖了一塊塞進嘴裡。
“你瘋了!”謝昭寧尖叫出聲。
“你也知道這東西不能吃?”蘇清漪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全場一片死寂。
隻過了片刻,蘇清漪的瞳孔就開始放大,指尖也微微發抖。
蘇清漪強撐著眩暈,猛地逼近謝昭寧,一把抓住柳嬤嬤的手腕。
“既然是養德的好東西,不如讓這位嬤嬤也嘗一口?”
柳嬤嬤嚇得渾身發抖,舌頭上的鈴鐺亂響,拚命往後縮,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恐懼。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哭喊。
“不是我乾的!不是我!”
沈婆子被兩個護院“押”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那半張海圖,像是保命符一樣。
“壬午年那船藥種,是暗夜閣的人送的!謝二小姐親手給的封口費!證據都在這!”
“暗夜閣”三個字一出,謝昭寧的臉瞬間冇了血色。
暗夜閣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組織,也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逆黨。
“胡說八道!”謝昭寧慌亂的揮袖去搶海圖。
她袖子揮舞間,腰間的香囊突然“噗”的一聲,冒起一簇幽藍的火苗。
“啊!”
謝昭寧尖叫著甩手,袖子被燒穿,露出一截手腕。
火光下,她白皙的手腕內側,印著一道暗紅色的藤蔓狀胎記。
眾人還在驚呼著火了,蘇清漪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這個胎記……她曾在書裡見過。
這是先帝寵妃,也就是夜玄淩生母家族特有的遺傳印記。
宴會廳亂成一團。
混亂中,一個穿灰衣的小廝擠到蘇清漪身邊。
他低著頭,攤開手掌,露出一枚缺了角的黑色玉玨。
“蘇姑娘,”小廝的聲音很低,語氣卻不容置疑,“王爺請您去一趟聽風閣,立刻。”
蘇清漪抬眼,目光穿過慌亂的人群,落向遠處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