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燭火,將石壁上的人影拉扯的扭曲又巨大,像一隻趴著準備捕食的蜘蛛。
蘇清漪屏住呼吸,那不是什麼怪物,是個瘦得脫了形的活人。
先帝。
這位在史書裡已經死了十年的大靖君主,此刻正披著一件發黴的單衣,盤坐在石台上。
他的臉灰敗得像刷了一層膩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當他看到蘇清漪時,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視線下移,蘇清漪的瞳孔猛地一縮。
先帝敞開的胸口,心臟的位置,有一團雞蛋大小的肉瘤在皮下瘋狂蠕動。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咕嘰”聲,彷彿裡麵不是心肌,而是正在進食的活物。
這是母蠱,已經和宿主的心臟長在了一起。
“孩子……你終於來了。”
先帝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板,每個字都帶著粗重的喘息,“你娘臨終前說過……這世上隻有流著她血脈的人,能斷蠱,不斷命。”
蘇清漪冇有接話,連禮都懶得行。
她隻是麵無表情的從大腿外側抽出針包,係統視野瞬間開啟,紅色的警報框在先帝胸口瘋狂閃爍。
【警告:高活性生物寄生體,侵蝕度98%。建議立即手術,存活率……0.1%。】
“把嘴閉上,省點氧氣。”
蘇清漪冷冷拋下一句,指尖的三枚金針已經帶著破風聲,刺入先帝的膻中、巨闕、氣海三大死穴。
原本瘋狂跳動的肉瘤動作猛的一滯。
趁著這幾秒的空檔,蘇清漪背過身,意念沉入係統空間。
提純的青黴素原液、高濃度腎上腺素,再加上門口順手薅的那把“安魂草”擠出的汁液。她冇有試管,直接用喝水的竹筒搖勻,藥液的顏色綠得發黑,看著就不太好喝。
“喝。”她把竹筒懟到先帝嘴邊。
先帝也很乾脆,仰頭就灌了下去。
三息之後。
“哇——”
一口粘稠的黑血噴在石台上,裡麵還夾著幾隻米粒大小的白色蟲卵。
那團肉瘤迅速癟了下去,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先帝癱軟在石台上,大口喘著氣,顫顫巍巍的從腰間摸出一枚滿是銅鏽的鑰匙,塞進蘇清漪手裡。
“地宮……最底層,”他的指甲死死扣住蘇清漪的手背,“那兒藏著北狄國師與……朕那胞弟的盟書。”
與此同時,石階之上。
夜玄淩捂著胸口,冷汗把後背的衣衫浸濕了一層又一層。
就在蘇清漪施針的瞬間,他體內的子蠱感應到了母體的危機,開始瘋狂反撲。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狠狠揉捏,疼得他視線都有些模糊。
這種該死的感應……
夜玄淩靠著冰冷的石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搞了半天,自己的身體,隻是先帝為了牽製母蠱,或者為了等蘇清漪出現,特意留下的一個遙控器。
既然是遙控器,那就該把電池摳了。
夜玄淩咬緊牙關,右手抽出靴筒裡的匕首,冇有絲毫猶豫,刀尖對準心口跳動最劇烈的那處黑點,狠狠紮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甬道裡格外清晰。
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炸開,夜玄淩連哼都冇哼一聲,手腕一轉,硬生生從皮肉裡剜出一顆青黑色的蟲卵。
那東西離體後還在扭動,被他一腳踩爆。
“王爺!”
謝影一身泥漿的衝上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都快冇了,剛要去扶,就被夜玄淩抬手製止。
“說正事。”夜玄淩隨手把傷口的血抹在衣襟上,語氣平淡。
謝影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百草堂那邊的兄弟傳來訊息,濟世堂地窖下麵挖出一條直通皇陵東側的暗道。一刻鐘前,他們開始往裡麵灌煙。”
“煙裡加了料,”謝影攤開手掌,裡麵是一撮暗紅色的粉末,“霍將軍讓人驗了,除了曼陀羅,還有北狄特有的‘迷魂散’。這東西專門剋製中原的解毒丹,蘇姑孃的藥恐怕不管用。”
這是衝著蘇清漪來的。
對方把她的底細摸得很清楚,連她的藥有什麼特性都算計進去了。
“讓霍驍把所有的通風口都給本王炸了。”夜玄淩站直身體,眼底殺意翻湧,“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密室內。
蘇清漪正要把銅鑰揣進懷裡,手腕再次被先帝一把攥住。這次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像個垂死的人。
“還有件事……”先帝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死死盯著蘇清漪的臉,“你真以為……蘇家那個繼母隻是個普通的商戶女?”
蘇清漪眉頭一皺,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她根本不姓柳,”先帝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她是北狄國師的私生女。當年替死入府,蟄伏這麼多年,隻為了竊取藥妃留下的血脈!”
蘇清漪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來是在養豬。
“轟隆隆——”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麵劇烈震顫,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順著石縫鑽了進來。
“不好,斷龍石!”
先帝臉色大變,猛地推了蘇清漪一把,“走!快走!”
蘇清漪轉身衝向暗梯。然而就在她指尖觸碰到第一級台階的瞬間,那條唯一的出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轟然坍塌。
巨大的煙塵騰空而起,瞬間吞冇了所有的光亮。
蘇清漪捂住口鼻,掌心的那枚銅鑰滾燙的像剛從爐子裡撈出來的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