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瀾輕輕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在柔和的晨光中緩緩舒展開來,像是被溫暖春風拂過的平靜湖麵,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瞬間驅散了連日來征戰的疲憊與一夜未眠的倦意,眼底也透出幾分溫潤的暖意,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一夜未眠的憔悴,在這抹釋然又溫柔的笑容裡,淡去了大半,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安穩與守護同伴的堅定。
他看著陸蒼蒼白卻漸漸有了血色的臉龐,心中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大家都冇事了,你先好好休息,彆著急說話,等氣血順過來、氣息平穩了,再說也不遲。”
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量,像春日裡融化冰雪的暖陽,一點點熨帖著陸蒼緊繃的心神,手掌依舊輕輕按在陸蒼的肩膀上,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穩穩傳遞著安撫的力量,讓陸蒼心中的慌亂與虛弱,漸漸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旁昏迷的周岩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哼唧聲,聲音壓抑而痛苦,像是在睡夢中忍受著極致的煎熬,每一個音節裡都裹著難以言說的痛楚,輕輕打破了這片刻的安穩與寧靜,也牽動了在場眾人的目光。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抓住什麼救命的東西,睫毛上凝結的細小冰粒,隨著睫毛的輕輕顫動簌簌掉落,砸在潔白光滑的冰麵上,發出“叮叮”的細小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透著幾分脆弱。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因為長時間處於黑暗之中,驟然收縮成細小的黑點,眼底滿是茫然與無措,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童。
他先是呆呆地望著頭頂鉛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而渙散,腦海中一片空白,隨即像是被喚醒了痛苦的記憶,猛地想起了戰鬥時的可怕畫麵——魔蜥猙獰可怖的麵容、狂暴肆虐的三色能量衝擊、同伴們接連倒下的身影,還有自己被魔蜥重創的劇痛,眼神瞬間變得驚恐萬分,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後怕。
他下意識地猛地想要坐起身,心底隻有一個念頭,就是確認身邊同伴的安危,可身體剛一動,就狠狠牽動了手臂的骨折傷口。
劇烈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哎喲”一聲慘叫,聲音裡滿是難以忍受的痛楚,又重重倒了下去,額頭緊緊抵著冰冷的冰麵,以此緩解身上的劇痛,肩膀因為難以忍受的疼痛而微微顫抖,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碎髮,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麵上,凝成細小的冰珠。
另一邊的蘇月,睫毛輕輕顫了顫,像受驚的小鹿般怯生生的,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神還有些渙散,帶著剛從昏迷中醒來的懵懂。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靈動有神的杏眼,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蒙塵的珍珠,失去了往日的鮮活與明亮,多了幾分重傷後的脆弱與難以言說的委屈。
當她朦朧的目光看到不遠處跳動的火堆時,下意識地想要往溫暖的方向挪了挪。
冰川上的寒意依舊刺骨,她的身體早已被凍得僵硬,心底對溫暖的渴望愈發強烈。
可她的身體因為重傷初愈而格外虛弱,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火堆散發的微弱暖意,一點點滲進冰冷的身體,驅散些許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僵硬的四肢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知覺。
五人之中,趙雷的甦醒最是驚心動魄,每一個瞬間都看得黎安瀾和剛清醒過來的陸蒼、蘇月等人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一顆心緊緊懸在半空,生怕出現什麼意外。
他的喉嚨裡一直髮出“呼嚕呼嚕”的沉悶聲響,像是有濃稠的痰液死死堵在氣道裡,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艱難,胸口起伏微弱而急促,彷彿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臉上也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更是毫無血色,透著幾分瀕死的絕望,看得人心中一緊。
突然,他猛地劇烈咳嗽起來,胸腔劇烈起伏,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渾身都跟著微微顫抖,一口口帶著焦糊味的黑痰從嘴角咳出,順著下巴滑落,重重落在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黑痰裡還夾雜著細小的焦黑碎屑,那是被魔蜥火焰灼燒後,殘留在體內的灰燼與組織碎片,觸目驚心。
足足咳嗽了好一會兒,直到咳出了堵在氣道裡的大部分痰液,他才終於緩過勁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吸進肺裡,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卻比剛纔好了許多,至少呼吸變得順暢了不少,眼底也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彩,不再是剛纔那般死寂。
趙雷緩緩眨了眨眼,眼球轉動時帶著明顯的滯澀感,眼神也有些模糊不清,像是蒙著一層薄霧,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漸漸清晰起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焦黑的手臂,目光死死落在上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手臂上的皮膚像被燒焦的老樹皮,緊繃著貼在肌肉上,粗糙而堅硬,佈滿了猙獰的焦痕,有些地方還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水泡裡泛著淡黃色的液體,輕輕一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看著觸目驚心。
他又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捲曲的頭髮,原本烏黑濃密、柔順發亮的頭髮,現在變得像燒焦的枯草一般,乾澀脆弱,一捏就碎,指尖還沾著黑色的菸灰與焦屑。
他看著自己這副狼狽不堪、遍體鱗傷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苦澀的笑容,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未清理乾淨的黑色菸灰,笑容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無奈與心酸,還有一絲對自己狼狽模樣的自嘲。
林霜是五人之中最後醒來的,她緩緩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繃帶粗糙的觸感,還有一絲淡淡的、熟悉的藥香,這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的手臂被牢牢包紮著,不再有之前那種鑽心的疼痛感。
那股熟悉的藥香,正是黎安瀾特製的解毒藥膏味道,溫和而醇厚,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藥效顯著,讓她手臂上的疼痛感減輕了不少,連傷口周圍的麻木感,也漸漸消散了。
她咬著牙,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慢慢撐起上半身,動作緩慢而艱難,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口就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碎髮。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同伴。
陸蒼臉色蒼白,依舊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眼神堅定。
周岩捂著受傷的手臂,眉頭緊緊緊鎖,神色間滿是痛苦,卻強忍著冇有出聲。
趙雷還在時不時地咳嗽,氣息依舊微弱,卻已然脫離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