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屏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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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公?他不早死雲頂天宮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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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的報表數據,目光未抬,隻在聽見辦公室列印機卡紙的聲響時,才漫不經心地朝角落瞥了一眼。
林曉是上個月剛招進來的行政助理,這女生話不多,做事還算利落,屬於扔進人堆裡不會讓人多留意的類型。此刻她正蹲在列印機旁,額前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手邊的工作電腦冇關,螢幕亮度調得很亮,在昏暗的角落格外紮眼。
解雨臣的視力向來遠勝常人,不過是隨意一瞥,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便已映入眼簾。他本冇放在心上,職場新人摸魚寫點東西實屬常事,他冇那麼多閒心管這些。可目光掃過那幾行字時,卻莫名頓住了。
“……阿辰說,他這輩子最遺憾的,是冇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在她身邊。可他不知道,她要的從不是救贖,隻是他肯回頭看她一眼……”
文字帶著股濃得化不開的悲慼,是暴雨天裡被打濕的紙,沉甸甸地往下墜。解雨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並非對文字內容感興趣,而是“阿辰”與“秀秀”這兩個名字的諧音,太過紮眼。
他是自戀的人,也絕不會輕易將這種匿名文字往自己和秀秀身上套。隻是那字裡行間描摹的相處細節——“他總穿粉色的襯衫袖口永遠扣得整齊。”
“她笑起來時眼角有顆極淡的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解雨臣起身拐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打開了內部員工係統。他記得林曉的簡曆還存在待歸檔的檔案夾裡,指尖敲擊鍵盤,螢幕上很快彈出了她的資料。
畢業院校一欄寫著的,正是秀秀當年就讀的大學,甚至連院係都一模一樣。
記憶被拉回幾年前,秀秀的畢業典禮。陽光很好,秀秀穿著學士服,在他身旁,身後有幾個同學叫秀秀一起拍照,嘰嘰喳喳地說笑。此刻回想起來,林曉的臉竟與當時他和秀秀膩歪時來叫秀秀的一個女生漸漸重合,原因無他,那個專業亞洲人比較少。
那會兒他便隱約察覺到一絲異樣,那個女生看秀秀的眼神,太過熾熱,帶著種近乎執著的專注。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的紋理。他重新點開了林曉電腦的遠程監控——作為老闆,檢視工作電腦的權限他一直有,卻極少使用。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輸了指令,螢幕上的文字繼續滾動。
故事的情節愈發虐心,男主“阿辰”與女主“秀秀”被命運反覆拉扯,誤會、分離、錯過,每一次重逢都伴隨著更深的傷害,可即便如此,兩人依舊死死糾纏,彷彿離了對方便活不下去。作者在文末寫了一句批註:“冇有羈絆的愛,算什麼愛?若是不曾一同經曆過黑暗,又憑什麼說生死相依?”
看到這句話時,解雨臣的眼神沉了沉。不是不理解愛情,隻是他無法認同這種邏輯。
東亞人似乎總熱衷於給愛情找一個“理由”,或是青梅竹馬的陪伴,或是共渡難關的扶持,或是一方對另一方的救贖。彷彿冇有這些羈絆,愛情便成了空中樓閣,站不住腳。
就像林曉在文中寫的,“他愛她,因為她是唯一懂他的人;她愛他,因為他是她生命裡唯一的光”,所有的深情都必須有跡可循,所有的執著都要有根可依。
可他與秀秀之間,似乎從來冇有這些所謂的“羈絆”。連像樣的誤會都冇有過。她依賴他,信任他,喜歡膩在他身邊,也是純粹到不需要任何理由。
見過太多人,把愛情當成一場等價交換。你對我好,我纔對你好。你為我付出多少,我便回報你多少。彷彿愛也可以量化,可以計算,可以用“理由”來衡量深淺。
就像林曉在文中反覆強調的,“他為她放棄了前程,這纔是深愛。”
“她為他擋了致命一擊,側重想要描寫的是真心”,彷彿隻有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愛情纔有了重量。
巷口老裁縫家的兒子,為了娶隔壁花店的姑娘,攢了三年工錢,每天天不亮就去進貨,手指被花刺紮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傷口,卻還是笑著給那姑娘帶一塊熱乎的桂花糕和小金子首飾。
盤口下跟著他多年的老夥計,妻子重病臥床,他守了十五年,每天給她擦身、讀報,哪怕生意再忙,也從冇落下過一頓湯藥。
這些解雨臣都看在眼裡,更冇法認同林曉文字裡的邏輯——愛必須有個站得住腳的,彷彿冇有說法,情就成了無根草風一吹就散。
去年深秋,秀秀突發奇想,要去郊外的山澗撿石頭。那天降溫,她穿得單薄,走到半路就縮著脖子搓手,嘴裡卻還硬撐:“我不冷,你看那溪水裡的石頭,肯定有好看的。”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秀秀身上。外套帶著他身上的體溫,秀秀往衣服裡縮了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小花哥哥,你不冷嗎?”
他當時正彎腰給她撿腳邊一塊圓潤的白石,聞言頭也冇抬:“我火力旺。”
其實那天他隻穿了件薄針織衫,山風颳在身上像小刀子,可看著秀秀把石頭揣進兜裡,一路蹦蹦跳跳地跟他講學校裡的趣事,說哪個老師講課像說相聲,哪個同學偷偷在課本上畫小人。
林曉寫“他愛她,因為她是唯一懂他的人”,可秀秀他少時盤口裡那些勾心鬥角夜裡處理麻煩時的狼狽不堪的那一麵她也能容納,她隻知道他喜歡吃重口的喜歡酸奶,知道他練戲時不能被打擾就偷偷跟寄居蟹一樣帶了殼溜進來笨笨的,知道他心情不好時就會沉默地……
他就是願意把最柔軟的地方露給她看,不需要她“懂”,隻需要她在。
秀秀十三歲那年,第一次來例假,嚇得在衛生間裡哭,不敢出來。解雨臣當時正在隔壁練戲,聽見哭聲趕緊跑過去,敲門問秀秀怎麼了。
秀秀隔著門,聲音帶著哭腔:“小花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流了好多血。”人再早熟,也總會在第一次初潮時不知所措。謝安女士常年因為尋找小姑子的下落不知所蹤。
解雨臣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轉身去樓下的小賣部,紅著臉給她買了衛生巾,還順帶買了一包她愛吃的。
回來時,他冇直接遞進去,而是放在門口,靠著門框說:“彆怕,這是正常的,秀秀呐看看醫書,不會的話……我去叫青禾奶奶過來?”
裡麵的哭聲停了,過了一會兒,秀秀小聲說:“不用了,我好像知道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陪著她,她在房間裡看書,時不時探出頭來問他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他都一一應著。
他隻記得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安安靜靜,有時候笨蛋秀秀她走路愛摔跤,他就下意識地走在她外側。要是摔壞了,霍奶奶可不會放過他!
她看著他吃火鍋愛貪辣,她就提前給他準備好酸奶。
她怕黑,解雨臣把秀秀房間的燈換成最柔和的暖光,睡前檢查一遍門窗。走了半個月,回來時剛進家門,秀秀就撲過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悶悶地說:“小花哥哥,你怎麼纔回來,我做的餅乾都放潮了。”
解雨臣拍拍著秀秀的背,心軟軟:“下次大花花提前告訴你,讓你等我回來再做,見識一下秀秀大王的手藝。”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笑著說:“好。”
思緒迴轉,他見過太多人,把愛情當成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換。你對我好一分,我便還你一分。你為我放棄了什麼,我才肯為你付出多少。彷彿愛也能放在秤上稱,重量夠了,纔算得上深情。
林曉在文中寫“他為她放棄了前程”,解雨臣看到這兒微微蹙眉,這也太差勁了,這樣前程就冇了是碰瓷吧。
他纔不想承認這寫的是他,送禮就送拍立得,窮男人的錢是要不得。
不過是幫秀秀解決學校裡的麻煩推掉了一個合作而已,現在的小說質量是越來越差了男主不過入個贅都斤斤計較,哼,小家子氣。若是走婚,孩子跟女方姓不得上吊了,真是爹了個屌的。
事後解大也隻敢附和,“當家的在理。”他當時正在給秀秀挑生日禮物,一款最新的包包看著太少了又多包了幾個限量版的順便去買了一款拍立得,聞言淡淡一笑:“哦。”
秀秀拿到包包們和拍立得時,開心得跳起來,拉著他在院子裡拍照,拍他澆花的樣子,拍他練戲時甩水袖的瞬間,拍他低頭給她剝橘子的側臉。
她把照片貼滿了自己的書桌,每次視頻通話,都要指著照片說:“小花哥哥,你看你這張好傻。”
他下意識的選擇——就像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秀秀需要他,他便在。
林曉還寫,“她為他擋了致命一擊”,想表達真心麼……他記得有次他感冒發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秀秀放學回來,二話不說就鑽進廚房,給他煮了一碗薑湯。
那薑湯煮得又辣又苦,秀秀自己嚐了一口,皺著眉吐舌頭,卻還是端到他麵前,拿著勺子喂他:“小花哥哥,喝了薑湯好得快,我媽媽說的。”
他實在喝不下去,傻瓜秀秀就皺著鼻子說:“那我陪你一起喝,你喝一口,我喝一口。”結果那天,他的感冒冇好透,她倒先嗆得咳嗽起來,眼睛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苦兮兮又笨笨的,解雨臣滿腦子都是冇了他,他的這隻“小兔子”她該怎麼辦。
他把她拉到身邊,給她遞水,忍不住笑她:“傻不傻。”
秀秀卻認真了:“小花哥哥你生病了,我自然要陪著你。”
有次:“小花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呀?”
他當時正在給秀秀修壞掉的髮夾,那是她最喜歡的一款限量版,上麵的鑽掉了一顆。他拿著膠水,小心翼翼地把水鑽粘回去,聞言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她。
她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腿晃來晃去,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冇有為什麼。”
秀秀歪著頭,一臉不解:“怎麼會冇有為什麼呢?老師說,做任何事情都有原因的。”
他把修好的髮夾遞給她,看著她開心地彆在頭髮上,輕聲說:“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原因。”
他喜歡看她笑,喜歡她嘰嘰喳喳地說話。
喜歡她依賴地挽著他的胳膊冇有理由。
出差,走了一個月,回來時發現她把他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書桌上擺著一盆小小的多肉,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跡:“小花哥哥,這盆多肉叫胖嘟嘟,我幫你照顧它,就像你照顧我一樣。”
他拿著紙條,站在房間裡,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多肉肥厚的葉片上,也落在他的心上,暖融融的。
他們像院子裡那棵老海棠,冇人刻意去澆灌,冇人特意去修剪,卻年複一年地枝繁葉茂,每到秋天,就會開出滿樹的繁花,香氣瀰漫在整個巷子裡。無需驚天動地,在日複一日中,堅不可摧。
解雨臣關掉了監控介麵,指尖還殘留著鼠標冰涼的觸感。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剛纔看到的文字,和那些與秀秀有關的細碎片段。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有疑惑,林曉筆下那種非要用“羈絆”來證明的愛情,為什麼愛一個人,一定要有“懂他”、“救贖他”、“為他放棄前程”這樣的理由?是脆皮烤鴨吧,蘸上甜辣的醬那很美味了。
難道單純的喜歡,單純的陪伴,單純的想對一個人好,就不算深愛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源於林曉對他和秀秀關係的扭曲解讀。
她筆下的“阿辰”和“秀秀”,充滿了誤會與痛苦,可他的秀秀,是那個會因為幾個包包開心半天,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安心,會笑著挽著他的胳膊說“小花哥哥,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甜品店吧”的姑娘,她的世界裡,冇有那麼多的悲慼與糾纏。
這份煩躁的深處,是份堅定的護犢,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可能傷害到秀秀的東西,都牢牢隔絕在外。解雨臣想起剛纔在監控裡看到的林曉的側臉,那份藏在文字裡的偏執與熾熱,他心裡警鈴大作。
解雨臣拿起手機,給秀秀髮了一條訊息:“老婆大人晚上有空嗎?帶你去吃你上次說的那家烤肉。”那家烤肉店的甜牛奶較好,秀秀喜歡,而他自己也喜歡那家烤肉店裡的酸奶。訊息發送完畢,解雨臣隨手將手機擱在桌角,嘴角卻不自覺勾著淺淡笑意,耐心等著回覆。
不過半分鐘,手機便叮鈴一聲亮起,螢幕上蹦出霍秀秀的訊息,還綴著個晃著小尾巴的開心表情包,字裡行間都透著雀躍:“好呀好呀!小花哥哥,我們七點見好不好~我提前半小時過去占位置!”末了又補了一句,帶著點小機靈的乖巧:“我還能先幫你冰好酸奶,再給自己囤一杯甜牛奶,省得去晚了都被搶光啦!對啦對啦,我們再加兩份烤芝士條好不好,要烤得焦焦的拉絲的那種~”
解雨臣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指尖在螢幕上敲下一個“好”字。
窗外的天色漸暗,路燈次第亮起,溫柔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也落在他手邊那本翻開的筆記本上,上麵是他剛纔隨手寫下的兩個字:“秀秀。”
字跡清雋,一絲不易覺的眷戀。
解雨臣看著螢幕上一連串軟糯的訴求,眼底笑意更濃,指尖敲著回覆:“都依老婆的,芝士條烤焦的,酸奶冰透的,甜牛奶溫一點,彆冰著胃。七點我到店門口接你,不用急。”
至於林曉,解雨臣的眼神冷了冷。她寫什麼是她的自由,可若是這份“自由”帶著對秀秀的覬覦,帶著不懷好意的揣測,那便不能怪他不留情麵。
彆跟他扯打工人難做,實打實的牛馬打工人,隻求埋頭隱身不被領導注意,恨透了所有傻逼上司,半分好感都無,更不會閒得在公司電腦上寫倆人的愛情小說——要寫也隻藏私人筆記本裡,何況明知道公司電腦和老闆電腦互通,真要寫,必是獵奇炸裂到冇邊兒的路子,必出精品《領導愛上人販子》《領導被拐賣》這類扭曲古怪的俗套。
解雨臣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人事部的號碼:“把林曉的試用期考覈報告給我送過來。”
電話掛斷,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安靜。解雨臣望著窗外,心裡那份疑惑依舊存在,他或許永遠無法理解林曉筆下那種“恨海情天”的愛情,無法認同需要證明的羈絆。
它就那樣真實地存在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陽光一般溫暖,足夠抵禦世間所有的風雨揣測。
而那些試圖破壞這份純粹的人,他絕不會允許。
傍晚七點,烤肉店人聲鼎沸,煙火氣裹著肉香飄得老遠,霍秀秀果然早早就占好了靠窗的小桌,手裡攥著兩杯飲品,一杯冰得冒涼氣的酸奶放在對麵空位,一杯溫著的甜牛奶握在手裡,看見解雨臣推門進來,立刻揚著小臉揮手,聲音甜得發膩:“小花哥哥!這裡這裡!”
秀秀起身要迎,又想起桌上的杯子,忙坐回去按住,生怕灑了,圓溜溜的眼睛彎成月牙。
解雨臣走過去,順手幫她把散落在頰邊的碎髮彆到耳後,指尖輕輕蹭了下她的臉頰:“急著來,冇等我接你?”
霍秀秀把冰酸奶推到他麵前,又指著菜單:“我都點好啦,烤肉要了肥瘦相間的,還有你愛吃的牛舌,烤芝士條也備註了要焦焦拉絲的!”說著舉起手裡的甜牛奶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甜牛奶溫溫的,一點不冰!”快誇我,快誇我!
店員很快端上烤盤和食材,霍秀秀迫不及待拿起夾子夾起肉片放在烤盤上,滋滋的聲響裡,肉香瞬間散開,她盯著肉片翻麵,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等著投喂的小鬆鼠,時不時抬頭看解雨臣,見他在調蘸料,又湊過去撒嬌:“小花哥哥,幫我調個甜辣口的,不要太辣哦~”
解雨臣依言調好蘸料遞給秀秀,自己則夾起烤好的牛舌蘸了乾料,又把烤得金黃冒油的肉片夾到她碗裡,霍秀秀立刻張嘴咬了一口,臉頰鼓鼓的:“好吃!比上次還好吃!”說著不忘夾起一塊烤好的芝士條,芝士拉著長長的絲,她小心吹涼,遞到解雨臣嘴邊:“小花哥哥嚐嚐,超拉絲!”
解雨臣張口接住,芝士的鹹香混著奶香在嘴裡散開,他看著霍秀秀眼巴巴等著誇讚的模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嗯,比上次烤得好,我們秀秀越來越會點單了。”
霍秀秀立刻笑開,又低頭去烤肉片,時不時喝一口甜牛奶,還不忘給解雨臣的杯子添滿酸奶,倆人挨著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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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秋,芝加哥密歇根湖的濕風裹著砂礫,颳得南沃巴什街的玻璃幕牆嗡嗡響。四平分大樓隸屬卡彭家族,頂層賭場晝夜通明,底層藏著跨境物流中樞,旋轉門吞吐著穿定製西裝、戴珠寶的人,安保腕間智慧手環閃著冷光,見解雨臣與霍秀秀走來,立刻垂首側身,語氣恭敬到發僵:“解先生,霍小姐,老闆在頂層會客廳,吩咐過您二位不用安檢。”
解雨臣穿深灰西裝,肩線利落,腰間藏著短刀。霍秀秀著深色收腰裙,裙襬及膝,方便抬腿躲閃,手裡攥著從齊家的當家齊案眉那兒順走過來的枚巴掌大的銅羅盤,盤麵刻二十四山向,指針微微震顫。兩人並肩走,胳膊時不時相碰,冇有多餘動作。
電梯轎廂寬大,金屬壁映出城市天際線。解雨臣餘光掃過轎廂角落的微型探頭,指尖在褲縫處輕輕一彈,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飛出,精準紮進探頭線路,螢幕瞬間黑屏。
霍秀秀瞥見,嘴角微勾,羅盤指針穩了穩。出探頭有問題,正要動手,倒被他搶了先。電梯上行到22樓,突然猛地一頓,轎廂頂部傳來輕微的“哢嗒”聲,是機關啟動的響動。
“飛燕針。”解雨臣聲音平淡,抬手拽住霍秀秀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同時抬腳踹向轎廂天花板。三道泛著青黑的毒針應聲彈出,擦著霍秀秀髮梢釘進金屬壁,冒起縷縷黑煙,是浸過蛇毒的力道。
霍秀秀借力站穩,反手按住解雨臣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點了點——是問“還有後手?”解雨臣指尖回按,示意“留意門軸”。
果然,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門軸處彈出兩道鋼絲,呈十字形劈來,速度快得隻剩殘影。解雨臣反應快如彈簧,拽著霍秀秀往後急退半步,同時抽出身側短刀,刀光一閃,鋼絲應聲斷裂,斷口整齊,落地發出脆響。霍秀秀趁機抬手,羅盤貼在電梯按鍵上,指尖快速撥動盤麵,按下28樓,轎廂重新上行,穩。
28樓走廊鋪吸音地毯,腳步聲被吞得乾淨。會客廳門虛掩,血腥味混著甜膩的草藥味飄出來,壓過了室內的雪茄香。霍秀秀剛要推門,解雨臣按住她的手,自己抬腳踹門——門後立刻彈出一張鋼絲網,網眼纏著浸黑狗血的麻繩,是九門早年常用的鎖魂網,隻是被人改了尺寸,更適配現代建築格局。
解雨臣手腕翻轉,短刀舞出一道屏障,刀光掃過,鋼絲網被劈成兩半,麻繩落地腐蝕出小坑,冒著黑煙。
霍秀秀緊隨其後進門,一眼就看見地上躺著五個人,都是卡彭家族的核心管事,管著從芝加哥到東南亞的物流線,死狀一致:麵色青灰,胸口無傷口,嘴角掛著黑血,眼底殘留著驚恐,倒在地毯上,圍成詭異的五角形。
卡彭先生坐在真皮沙發上,頭髮花白,手指夾著雪茄,菸灰掉在褲腿上也冇察覺,眼神陰鷙,看見兩人進來,立刻起身,大概英文意思是:“解先生,霍小姐,這是第四十一個了!法醫查不出死因,隻說像是被抽走了生氣,監控裡隻有模糊影子,現場都留了這東西。”
卡彭先生指著牆角的大理石牆麵,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符痕,像蜈蚣爬過,邊緣帶著焦黑,是高溫灼燒的痕跡。
解雨臣蹲下身,指尖避開死者嘴角黑血,按在他頸動脈處,皮膚冰涼刺骨,一股陰寒煞氣順著指尖往上爬,是坎水煞的力道。
他收回手,從西裝內袋摸出也是從齊家順走的黃紙符,硃砂混公雞血繪製,是龍虎山破煞符,抬手貼在死者胸口,符紙瞬間泛起微光,死者皮膚下竟透出細細的黑線,像蜈蚣在遊走,隨即消散。
給齊秋的屍體送回齊家時獲得的,齊案眉默許的順走。
是四阿公問齊八爺當年討教的蜈蚣符。解雨臣聲音冷了幾分,指尖摩挲著牆麵符痕,早年四阿公還在九門時,用這符引煞傷人,專挑人本命屬火的下手,取生氣養煞。
隻是這符被改了,用鐳射刻在石材上,借城市電磁波供能,範圍比早年廣十倍,死四十一個人,是湊齊了八倍還多的五行煞的引子。
這要乾嘛。
霍秀秀蹲在另一具屍體旁,銅羅盤貼在死者眉心,指針瘋狂打轉,盤麵發燙。她指尖順著死者衣領往下摸,摸到一枚銅牌,上麵刻著卡彭家族的族徽,背麵沾著細小的金屬顆粒,和牆麵符痕裡的材質一致。
“不是隨機殺人,目標是卡彭家族管物流的人,四阿公當年在雲頂天宮隕了,手法卻被人學去了,還嫁接到西洋路子上,借卡彭的物流線運煞器。”
卡彭臉色驟變,掏出平板電腦點開檔案,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堆英文,兩人總結了一下,大概就是:“我們家族做跨境物流百年,最近三個月總丟貨,都是往東南亞、廣西邊境發的,收貨人資訊全是假的!我懷疑有人借我們的渠道,運和這煞有關的東西,這五個人都是管邊境線的,死了之後,貨就再也冇找回來過!”
話音剛落,會客廳的燈突然全滅,通風口傳來“簌簌”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爬。解雨臣立刻將霍秀秀護在身後,短刀握在手裡,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四周:“是煞蟲,靠煞氣存活,符痕一破,就會尋生氣襲人。”
黑暗中,無數雙綠色的眼睛亮起,巴掌大的蟲子從通風口、牆角、檔案堆裡湧出來,外殼泛著金屬光澤,爬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朝著三人撲來。
解雨臣短刀出鞘,刀光在黑暗中劃出殘影,每一刀都精準劈在煞蟲頭部,蟲子裂開,流出綠色汁液,落在地毯上腐蝕出小洞。
解雨臣腳步靈活,像在古墓走連環機關陣,每一步都踩在煞蟲縫隙裡,護著秀秀往後退,刀身翻飛,霍秀秀也是瞬間閃身。
霍秀秀冇躲在身後看熱鬨,她摸出包裡的油紙包,裡麵是曬乾的艾草和硫磺,是出發前和解雨臣一起準備的,劃燃打火機點燃,硫磺味瞬間瀰漫開來。煞蟲怕硫磺,動作頓了頓,開始四處逃竄。
她趁機抬手,銅羅盤貼在牆麵符痕中心點,指尖快速撥動盤麵,嘴裡念著從齊家學來的破煞口訣,羅盤指針猛地定住,指向符痕最深處的金屬顆粒。
至於卡彭無人在意。
劃掉,纔怪。金主大人還是得救一下的,要不然誰來結尾款。
“眼在這兒!”霍秀秀喊了一聲,解雨臣立刻會意,扔出短刀,刀身精準紮進眼,金屬顆粒崩裂,符痕瞬間失去光澤,那些煞蟲像是冇了主心骨,動作越來越慢。
霍秀秀趁機將點燃的艾草扔向煞蟲堆,硫磺火舌竄起,煞蟲被燒得滋滋作響,很快冇了動靜。
燈突然亮起,卡彭癱坐在沙發上,後背全是冷汗。解雨臣收回短刀,擦去上麵的綠色汁液,看向卡彭:“你家族是不是得罪了人?四阿公的手法,不是隨便人能學的。”
當年齊八爺客死德國前,曾幫四阿公整理過煞術筆記,筆記後來流落到歐洲,能把蜈蚣符和西洋鐳射、物流結合的,必是懂九門手法,又能調動卡彭家族資源的人。
卡彭猛地想起什麼,抓起平板翻出檔案:“三個月前,有個德國商人找過我,說要借渠道運古董,出價極高,還拿出過齊鐵嘴先生的手劄影印件!我當時貪利就答應了,後來貨總丟,他還來找過我,說丟的貨是‘養煞的容器’,讓我賠,我冇理他!”接下去,老外巴拉巴拉一頓解釋。
“八爺的手劄?”霍秀秀挑眉,接過平板看影印件,上麵是齊鐵嘴的字跡,寫著蜈蚣符的改法,還有一行批註:“煞器需借邊境煞氣養,芝加哥卡彭,通東南亞、廣西線,可用。”
秀秀抬頭看向大花花,“四阿公隕在雲頂天宮,可他當年在廣西邊境留過煞壇,有人拿了齊先生的手劄,借卡彭的渠道運煞器去廣西,啟用當年的煞壇,再用芝加哥的人命湊煞引。”
解雨臣眼底閃過一絲瘋戾,沉水香裡摻了血腥味,他攥住霍秀秀的手,力道緊實,指尖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不管是誰,動了和九門沾邊的東西,還敢牽扯你,都得死。”
解雨臣看向卡彭,語氣不容置疑,“把那個德國商人的地址、你們家族邊境物流的據點全給我,另外,再死一個人,煞引就湊齊了,到時候芝加哥半個城都得被煞氣裹著,你卡彭家族第一個覆滅。”
卡彭不敢耽擱,立刻讓人傳檔案,手都在抖:“地址在郊區倉庫,據點在廣西憑祥,都是當年四阿公煞壇附近!我派最好的人手跟你們去!”
“不用。”解雨臣拒絕,抬手幫霍秀秀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動作溫柔,和剛纔揮刀的狠戾判若兩人,“我們兩個夠了。”霍秀秀點頭,將銅羅盤揣好,指尖勾住解雨臣的手腕,兩人並肩往外走,冇有回頭。
走廊裡,霍秀秀側頭看解雨臣,聲音不大:“剛纔電梯裡的飛燕針,你早看出來了?”
解雨臣低頭,眼底帶著點笑意,指尖捏了捏她的手心:“你羅盤指針顫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剛纔點我掌心,是想自己動手?”
霍秀秀挑眉,腳步輕快:“下次讓我來,你總搶風頭。”
解雨臣笑了,沉水香飄得更濃,他攥緊她的手,語氣篤定:“風頭歸你,危險歸我。”
兩人走出四平分大樓,芝加哥的風更猛了,吹得裙襬和西裝下襬翻飛。遠處卡彭家族的私人飛機已經待命,目的地廣西憑祥,再轉芝加哥郊區倉庫。
神諭公館藏在芝加哥市中心的老建築裡,外牆爬滿常春藤,根係鑽進磚石縫隙,像無數隻暗手。
門口掛著盞複古銅鈴,推門時發出的清脆聲響,混著樓內飄出的檀香,竟透著股古墓裡纔有的陰寒——檀香,是用屍油混著香料熏製的,用來掩蓋煞氣。
“隻接待預約客戶。”前台穿黑色長裙,指尖劃過平板電腦的動作僵硬,眼神警惕如蛇,掃過解雨臣與霍秀秀時,喉結不自覺滾動。霍秀秀掏出手機,調出卡彭給的預約碼,螢幕亮起的瞬間,她明顯感覺到腳底傳來輕微震動,是地磚下機關啟動的預兆。
前台掃完碼,朝走廊儘頭抬了抬下巴:“引導員在那邊等,館長在地下一層。”
走廊鋪著厚密的地毯,卻擋不住腳下的異樣——每走一步,地磚都會發出細微的“哢嗒”聲,像是在記錄步伐。霍秀秀故意踩偏一步,右側牆壁突然彈出半寸,露出裡麵泛著冷光的金屬邊緣,是暗箭的軌跡。解雨臣餘光瞥見,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腰,示意“踩地磚中心”。
引導員是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走在前麵,腳步快得異常,轉過拐角後突然消失。霍秀秀剛要跟上,解雨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掌心,劃出“停”的紋路——剛纔引導員消失的地方,牆麵與地麵的縫隙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是扇隱形門,門閉合的瞬間,身後的走廊突然傳來“轟隆”聲響,回頭時,入口已被磚石封死,形成密不透風的密室。
“不是九宮飛星,是四阿公的‘蜈蚣盤絲陣’。”解雨臣抬手摸向牆壁,磚石冰涼,指尖能感覺到細微的凸起,是符痕的紋路,“他當年在廣西古墓裡用過,用磚石移動形成迷宮,每塊磚都是一個陷阱,走錯一步,就會觸發藏在牆裡的飛燕針。”
霍秀秀蹲下身,手指撫過地磚縫隙,摸到一枚細小的銅釘,釘頭刻著蜈蚣的斷尾——這是陳皮的標記,斷尾蜈蚣代表“煞局已啟”。
銅羅盤盤麵指針瘋狂打轉,卻在指向左側牆壁時微微停頓,“磚下有煞氣流動,左邊是生門,但通道裡肯定有更狠的陷阱。”
話音剛落,地麵突然劇烈震動,磚石開始不規則移動,原本的走廊瞬間變成交錯的迷宮,牆麵快速合攏,留給兩人的空間越來越小。
解雨臣拽著霍秀秀往左側撲去,剛落地,身後就傳來“嗖嗖”聲,是飛燕針破空的聲響,釘在剛纔站立的位置,密密麻麻如蜂窩。
“跟著羅盤走,踩有銅釘標記的磚。”解雨臣聲音壓得極低,將她護在身後,同時從腰間抽出短刀,刀身泛著冷光,“四阿公的陣,銅釘是安全標記,斷尾朝向就是前進方向。”
霍秀秀握著羅盤,盯著指針指向,腳下踩著刻有斷尾銅釘的地磚,每一步都精準無誤。
迷宮的牆壁還在移動,時不時有暗箭彈出,解雨臣揮蝴蝶刀格擋,刀光與箭雨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火星濺在他的西裝上,燒出細小的破洞,他卻毫不在意,眼裡隻有霍秀秀的身影。
走到迷宮中央,地麵突然下陷,露出一道狹窄的通道,通道內壁是裸露的磚石,上麵爬滿了細小的劃痕,是煞蟲爬過的痕跡。通道口飄出濃鬱的血腥味,混著屍油檀香,讓人作嘔。
“通道下麵是養煞池。”解雨臣低頭看向通道深處,漆黑一片,卻能感覺到煞氣順著通道往上湧,“用活人養煞,把煞蟲放在池底,讓它們以煞氣為食,現在有人把這陣搬到了這裡,用芝加哥的人命養蟲。”
霍秀秀將羅盤揣進懷裡,從包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曬乾的艾草和硫磺,“煞蟲怕硫磺,點燃能擋一陣。”她劃燃打火機,艾草燃燒的青白色煙霧順著通道往下飄,很快傳來煞蟲被灼燒的“滋滋”聲,伴隨著刺耳的嘶鳴。
“秀秀我先下去探路。”解雨臣剛要彎腰,霍秀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一起走,你在前,我在後,我用羅盤找生門,你擋陷阱。”可這種時候,兩人並肩纔是最安全的。
解雨臣冇反駁,隻是攥緊她的手,指尖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帶著點滾燙的溫度:“抓緊我,不論發生什麼,彆鬆手。”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兩人隻能前後緊貼著爬行。霍秀秀的胸口貼著解雨臣的後背。解雨臣的手始終護在她的腰側,每爬一步,都會先試探前方的磚石,確認安全後再讓她跟上。
爬了約莫十米,前方突然傳來“簌簌”聲響,是煞蟲爬動的聲音,比剛纔在通道口聽到的更密集。解雨臣立刻停下,反手將霍秀秀往身後護了護,短刀握在手裡,眼神銳利如鷹:“是成年煞蟲,外殼硬得能擋子彈,彆用手碰。”
黑暗中,無數雙綠色的眼睛亮起,煞蟲從通道兩側的暗格裡湧出來,外殼泛著金屬光澤,爬過磚石的聲響刺耳。解雨臣揮刀就砍,刀光劃破黑暗,每一刀都精準劈在煞蟲的頭部——那是它們的弱點,隻有用純陽血混著煞氣的刀,才能劈開。
霍秀秀冇閒著,她將燃燒的艾草扔向煞蟲堆,同時從包裡摸出糯米,一把把撒出去。糯米是驅煞的,落在煞蟲身上,瞬間冒出黑煙,煞蟲的動作慢了下來。她趁機用羅盤找準生門方向,指尖戳了戳解雨臣的後背:“左邊三米,有塊鬆動的磚,是出口。”
解雨臣會意,護著她往左邊移動,刀光舞得更疾,硬生生劈開一條血路。霍秀秀緊隨其後,手裡的糯米不斷撒出,配合著他的刀,將煞蟲擋在身後。
爬到鬆動的磚石前,解雨臣抬腳踹去,磚石應聲碎裂,露出一個僅容兩人爬出的洞口。
“你先出去。”解雨臣推了霍秀秀一把,自己則轉身揮刀,擋住湧來的煞蟲。霍秀秀剛爬出洞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嘶”的一聲,回頭時,看見一隻煞蟲撲在解雨臣的肩膀上,外殼的尖刺刺進他的西裝,滲出暗紅的血。
“小心!”霍秀秀驚呼,伸手就要去拉他。
解雨臣卻冇回頭,反手抓住煞蟲的外殼,硬生生將它拽下來,扔在地上,一腳踩碎,綠色的汁液濺在磚石上。他的肩膀滲著血,不是他的,轉身抓住霍秀秀的手,猛地將她拽到自己身邊,同時抬腳踹碎身後的洞口,將剩餘的煞蟲封在通道裡。
“冇事。”他低頭看了眼肩膀的傷口,眼底卻冇有絲毫波瀾,隻有後怕的偏執,“冇傷到。”
霍秀秀冇說話,伸手撕開他的西裝領口,露出滲血的傷口,傷口處泛著淡淡的青黑,是煞蟲的毒液。
秀秀從包裡摸出解毒的草藥,是出發前準備的,用嘴嚼碎後,敷在他的傷口上,動作快又狠:“說了一起走,你偏要逞能。”
解雨臣任由秀秀擺弄,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點瘋戾的溫柔:“我不能讓你受傷,一點都不能。”
洞口外是間圓形密室,十二根立柱均勻分佈,柱身上刻著蜈蚣符,符痕裡嵌著細小的金屬顆粒,是用來吸收煞氣的。
密室中央有個石台,台上放著個青銅盒子,正是齊鐵嘴當年給陳皮做的“存煞盒”,盒子上的蜈蚣符泛著黑紅的光,煞氣幾乎要溢位來。
“原來目標是這個。”霍秀秀站起身,銅羅盤的指針指向青銅盒,劇烈打轉,“有人用卡彭家族的物流線運煞引,就是為了啟用存煞盒裡的煞氣,控製整個芝加哥的地下勢力。”
解雨臣抬手擦掉肩膀的血,短刀在手裡轉了個圈,眼底的溫柔瞬間被冷戾取代,沉水香裡摻了血腥味:“四阿公的東西,不是誰都能碰的。”他邁步走向石台,每一步都帶著殺意,“既然敢用他的手法害人,就得付出代價。”
霍秀秀跟在大花花身後,手裡握著銅羅盤,眼神堅定。密室裡的煞氣越來越濃,柱身上的蜈蚣符活了過來,開始微微蠕動。
解雨臣就在秀秀身邊。
突然,石台上的青銅盒發出“哢嗒”聲響,盒蓋緩緩打開,一股黑色的煞氣噴湧而出,瞬間籠罩整個密室。十二根立柱上的蜈蚣符同時亮起,煞蟲的嘶鳴聲響徹密室,像是有無數隻蟲子要從符痕裡爬出來。
解雨臣將秀秀往身後一拉,短刀橫在身前,刀尖蘸著自己的血,抬手結水星印:“秀秀破煞口訣,可還記得嗎?”
秀秀點頭,深吸一口氣,嘴裡念起口訣,銅羅盤在她手裡轉動,發出淡淡的金光。解雨臣的刀光與羅盤的金光交織,朝著黑色煞氣劈去,煞氣被金光與刀氣觸碰,發出刺耳的尖叫,開始慢慢消散。
兩人並肩站在密室中央,一個揮刀破煞,一個念訣引氣,動作默契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黑色煞氣在他們的攻擊下逐漸收縮,重新退回青銅盒裡。
就在盒蓋即將閉合的瞬間,解雨臣突然發力,刀光一閃,將盒蓋上的蜈蚣符劈碎,徹底斷絕了煞氣再次溢位的可能。霍秀秀一閃身著手配合。
密室裡的煞氣漸漸散去,煞蟲的嘶鳴聲也消失了。解雨臣收刀,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依舊挺拔如鬆。霍秀秀走到他身邊,抬手幫他按住傷口,眼底帶著笑意:“搞定了?”
“還冇完。”解雨臣低頭看她,眼底的冷戾褪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他攥住她的手,指尖用力,“藏在背後的人還冇出來,這場局,得徹底破了。”
話音剛落,密室的天花板突然傳來響動,一塊磚石緩緩移開,露出一個攝像頭,鏡頭正對著他們,閃爍著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