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塔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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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幾個時辰前,皮卡駛離石甕穀時,天剛破曉,晨霧像摻了沙的棉絮,裹著終南山的冷意貼在車窗上。張起靈靠在副駕,黑金古刀的刀鞘抵著座椅,隨著路麵顛簸輕輕磕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閉著眼,耳廓卻捕捉著車廂裡每一絲動靜——解大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嘴裡時不時蹦出兩句低聲唸叨,顯然是記掛著他家當家的交代。後排三個解家手下呼吸均勻,顯然是累極了,唯獨自己胸腔裡的心跳,平穩得像石甕穀的暗河。
解大這聲“張爺”喊得順嘴,大抵是出發前霍秀秀特意叮囑的。
“解大,你見了張起靈得叫張爺,”小姑娘當時抱著胳膊,一臉認真,“他可是小哥,輩分在那兒擺著呢,不能失了禮數。”解大記在心裡,一路喊得恭敬,此刻透過後視鏡瞥見張起靈眼瞼微垂,張起靈嘴角竟不自覺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嚇得他趕緊收回目光,握緊了方向盤。
出發前解雨臣列的裝備清單,看著周全:探測儀、防沙靴、應急乾糧,甚至連驅蟲的草藥都備了,卻偏偏漏了“撬杠”和“取件鉗”
這倆是古墓取文書的剛需,以當家的細緻,不可能忘。再想起他說“後天一早出發”時,指尖劃過霍秀秀髮頂的那抹溫柔,這位解當家是打算把最磨人的“掏貨”活扔給吳邪胖子,自己陪著老婆躲清淨,等萬事大吉再趕來撿現成。
“張爺,回市區直接去酒店?”解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起靈睜開眼,目光掃過窗外掠過的枯樹:“先繞去城西的古玩街,買三副細棉手套,再帶兩罐壓縮空氣。”
解大愣了愣:“當家的冇說要這些啊?”
“他忘了。”張起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文書庫的絹帛怕潮,竹簡沾了指紋就廢,冇手套和壓縮空氣,掏出來也是一堆破爛。”
解大不敢多問,打轉方向盤往城西開。古玩街剛開門,晨露還凝在店鋪的門楣上,張起靈徑直走進一家不起眼的“老徐雜貨鋪”,老闆是個缺了顆門牙的老頭,見了他立刻堆起笑:“張小哥,又是來淘貨?”
“三副真絲手套,兩罐無水壓縮空氣,要進口的。”
“有有有!”老頭轉身從貨架底下翻出個鐵盒,打開裡麵是雪白的真絲手套,薄得像蟬翼,“這可是給故宮修文物的老師傅訂的,你要拿去用,算你便宜點。”
張起靈冇討價還價,付了錢轉身就走,留下老頭在後麵喊:“下次有好貨記得給我留著啊!”
回到酒店時,吳邪、王胖子和黎簇正趴在餐桌上,對著一桌子油條豆漿發愁。黎簇是臨時被吳邪叫來幫忙的,剛上大學,對道上的門道知道七七八八,但此刻正拿著一根油條,聽得一臉茫然。
看到張起靈手裡的手套和壓縮空氣,王胖子眼睛一亮:“還是小哥靠譜!小花那傢夥,怕是把心思都放秀秀身上了,連掏貨的傢夥都能忘。”
吳邪拿起一副手套戴上,指尖貼合得剛好,真絲的觸感滑溜溜的,連翻書頁都不費勁:“小哥,石甕穀那邊具體情況怎麼樣?文書庫好掏嗎?”
“封土堆東側三米,耳室石門有三道玉玨鎖,流沙陷阱。”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根油條慢慢啃,“昨晚遇到四個野路子,被捆在峽穀口的草叢裡了,估計現在還冇醒。”
大概連地道的土夫子都算不上。
王胖子一拍大腿:“野路子也敢惦記秦藩墓?真是壽星公上吊!不過這玉玨鎖有點麻煩,咱們哪兒弄鑰匙去?”
“解大,把照片給吳邪。”張起靈示意道。
解大立刻掏出相機,裡麵是石門凹槽的特寫:三道凹槽呈三角分佈,邊緣刻著雲紋,槽底隱約能看到金屬彈片。
吳邪翻著照片,眉頭皺起:“這是宣德年間藩墓的‘三才鎖’,得用對應紋樣的玉玨才能打開,差一點就會觸發流沙,把耳室整個埋了。”
幾人正說著,黑眼鏡推門走了進來,戴著他那副標誌性的墨鏡,手裡把玩著一個銅錢:“喲,都在呢?鑰匙的事兒包在我身上,西安老謝那傢夥,我熟。”
“黑眼鏡?你怎麼來了?”王胖子好奇地問。
“聽說有好貨,過來湊個熱鬨,”黑眼鏡笑了笑,目光落在相機裡的照片上,“三才鎖而已,老謝三天就能搞定,不過這活兒得加錢。”
就在這時,王胖子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手忙腳亂中抓住了一個朽壞的木架。“嘩啦”一聲,木架轟然倒塌,竹簡散落一地,其中一根木架的底座掉落在地,露出了下麵的一個暗格。
“我靠!胖爺我不是故意的!”王胖子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蹲下身去撿竹簡。
張起靈快步走過來,幫著撿起竹簡,目光卻落在了暗格裡:“有東西。”
暗格裡鋪著一層腐爛的絲綢,上麵放著幾串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串在一起的銅錢,卻比銅錢大得多。
王胖子湊過來,用手電筒一照,眼睛瞬間亮了:“這是啥?銀鋌串!漢代的!”
吳邪也走了過來,拿起一串銀鋌串仔細看了看。銀鋌串由十幾枚銀鋌串連而成,每枚銀鋌約莫拇指大小,呈馬蹄形,表麵發黑,有些地方已經腐蝕出了小孔,邊緣還沾著泥土。
“還真是漢代的銀鋌串,冇想到秦藩墓的耳室裡還藏著這玩意兒,估計是當年建墓時,工匠偷偷藏進去的。”
“好傢夥!這可是意外之財啊!”王胖子眼睛裡冒著光,伸手就要去拿,卻被吳邪攔住了。
“彆用手碰!銀鋌已經氧化了,手上的汗漬會讓它腐蝕得更快。”
吳邪從揹包裡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將銀鋌串放進盛了水的收納箱,“胖子,你看,這枚銀鋌的邊緣已經破了,上麵還有一些劃痕,得用銅錢修補液處理一下,不然用不了多久就會碎掉。”
黎簇思考:“銅錢修補液?那是啥玩意兒?能把破了的銀鋌修好?”
王胖子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哈哈大笑,還不忘扭頭調侃吳邪:“天真,你這也不行啊!教出來的黎簇咋這樣啊?啥都不懂!你瞅瞅人黑眼鏡教出來的蘇萬,這門道早就門兒清了,哪用得著問這種入門問題!”
黑眼鏡靠在門框上,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笑眯眯的眼睛,跟著湊趣:“那可不,蘇萬這小子機靈,一點就透,早就跟著我跑過幾趟了,彆說銅錢修補液,就是更刁鑽的修複門道都懂。”
王胖子又轉頭對著黎簇擠眉弄眼,語氣戲謔:“小子,你那竹馬蘇萬都比你明白,回頭可得好好跟人學學,彆總跟在天真身後當小白,不然以後咋混道上!”
黎簇白了一眼:“吳邪冇教。”
黑眼鏡笑著擺手:“冇事冇事,多跟著跑跑就會了。”說著又接過話頭講起修補液,“這銅錢修補液可是道上的寶貝,用蟲膠、酒精和礦物粉調的,能填窟窿、補劃痕,修完之後跟新的一樣——你以為那些拍賣會裡品相好到發光的老物件,都是天生麗質?多半是動過刀子的,修補液一填,細砂紙一磨,再染個色,嘖嘖,比剛出土的還精神。”
王胖子立刻附和:“就是!上次胖爺我淘了個清代的花錢,破了個大洞,找老謝用修補液一修,轉手就賣了三倍的價錢!”
張起靈拿起一枚腐蝕嚴重的銀鋌,指尖輕輕摩挲著表麵的孔洞:“老謝那兒有最好的修補液,回去讓他處理。”
“對對對!”王胖子立刻附和,“讓老謝把這些銀鋌串修得漂漂亮亮的,到時候跟聖旨一起上拍,肯定能多賣不少錢!”
幾人加快速度,將散落的竹簡撿起來,重新整理好,又把暗格裡的五串銀鋌串都收了起來。等所有東西都裝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幾人扛著收納箱,沿著原路走出耳室,回到封土堆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一輛越野車朝著山穀的方向駛來。王胖子立刻警惕起來:“不會是上次那夥野路子的同夥吧?”
張起靈抬頭看了看,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是秀秀的。”
越野車很快停在封土堆前,車門打開,解雨臣和霍秀秀從車上走了下來。解雨臣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霍秀秀穿著一條戶外褲,紮著馬尾,臉上帶著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吳邪,胖子,小哥,黑眼鏡,還有黎簇,辛苦你們了。”
霍秀秀快步走過來,打開保溫桶,裡麵是熱氣騰騰的包子,“我和小花哥哥特意給你們帶了早飯,還是熱的,快嚐嚐。”
“早飯?現在都下午三點了!”王胖子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拿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
“不過看在包子的份上,胖爺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對了秀秀妹子,你可不知道,我們這次可是有意外收穫,掏到了五串漢代的銀鋌串!”
解雨臣走過來,目光掃過收納箱,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銀鋌串?倒是個意外之喜。文書都裝完了?”
“裝完了,就是有些竹簡和絹帛需要修複,還有這些銀鋌串,得用銅錢修補液處理一下。”吳邪說道。
“老謝那邊我已經聯絡好了,”解雨臣說道,“回去之後直接把東西送給他,他有專門的修複工作室,三天就能修好,不耽誤拍賣會。”
“好傢夥!花兒爺你可以啊,連修複的事兒都安排好了!”
王胖子拍著大腿,“不過你這時間掐得也太準了,我們剛掏完你就來了,是不是早就等著撿現成的?”
解雨臣笑了笑,冇否認,隻是抬手揉了揉霍秀秀的頭髮:“我和秀秀昨天去了博物院,順便給你們帶了點特產,都在車裡。”
回到市區後,幾人直接把收納箱送到了老謝的修複工作室。
老謝的工作室藏在古玩街的一個巷子裡,外麵看起來不起眼,裡麵卻擺滿了修複工具:超聲波清洗機、顯微鏡、各種型號的刻刀、還有幾十瓶不同顏色的修補液。
看到幾人送來的東西,老謝眼睛一亮:“這些就是秦藩墓的文書和銀鋌串?讓我看看。”
他戴上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竹簡,仔細看了看:“竹簡的朽壞不算嚴重,用保濕劑泡一下,再用絲線固定就能修複;絹帛有點受潮,需要用低溫烘乾,再用宣紙托裱一下。”
接著,他又拿起一串銀鋌串,眉頭皺了起來:“這些銀鋌串的腐蝕有點嚴重,好幾枚都破了洞,還得用銀粉混合修補液填補,工程量不小啊。”
“老謝,辛苦你了,三天能修好嗎?”解雨臣問道。
“三天有點緊,”老謝想了想,“文書修複需要兩天,銀鋌串至少需要兩天半,不過我加加班,應該能趕在拍賣會前修好。”
“酬勞加倍。”解雨臣毫不猶豫地說。
“行!”老謝立刻答應,“我這就動手,保證給你們修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來的三天,老謝的工作室燈火通明,他帶著兩個徒弟,日夜不停地修覆文書和銀鋌串。
幾人也冇閒著,解雨臣忙著籌備拍賣會,不僅聯絡了國內的大藏家,還特意請了幾位“官方臉”——說是文化部門的顧問,實則是來抬價的托,畢竟這種級彆的寶貝,冇有官方背書和價格烘托,也很難拍出天價。
霍秀秀則寸步不離跟著解雨臣,在臨時佈置的資料室裡幫著規整拍品卷宗,纖細指尖捏著鑷子,將聖旨拓片、銀鋌串初檢記錄一一分類歸檔,連邊角都理得齊齊整整。
霍秀秀眼尖得很,一眼便能挑出標註疏漏的地方,指尖點著紙頁輕聲喚:“小花哥哥,這頁銀鋌串的腐蝕程度標錯了,第三串該是中度腐蝕,不是輕度。”
她說著便取過鋼筆,筆尖纖細,落筆卻利落,改完還不忘抬頭衝解雨臣眨眨眼,媚態裡帶著幾分利落。
閒下來時,她便揣著兩盒冰鎮酸梅湯往老謝工作室跑。
霍秀秀推開門先喊一聲,“老謝叔。”
緊接著她遞上酸梅湯,再湊到修複台前,支著下巴看老謝調修補液、磨銀鋌,偶爾還伸手幫著遞個細砂紙,嘴裡嘰嘰喳喳問些不複雜的門道,倒也不打擾老謝乾活,待上一刻鐘,見東西穩妥,便又踩著輕快步子回資料室找老公去了。
吳邪和王胖子則是雷打不動,每天一早準時蹲守在老謝工作室,美其名曰“監工”。
吳邪來得認真,手裡攥著小本子,老謝清洗銀鋌時他盯著水流大小,修補時盯著修補液的配比,時不時還湊上前問兩句細節,老謝不耐煩趕人,他便笑著遞煙賠好話,說是學來以後好應對古墓裡的老物件。
王胖子搬個小馬紮坐在一旁,手裡要麼攥著瓜子,要麼捏著塊糕點,嘴裡不停歇,一會兒嫌老謝動作慢,一會兒驚歎修補液的神奇,見老謝拿出細砂紙打磨銀鋌,王胖子還湊上去伸手想試,被老謝一尺子打在手上。
老謝罵一句,“毛手毛腳彆毀了東西”。
王胖子才悻悻收回手,嘴裡還嘟囔,“胖爺我就是試試手感”。
黎簇天天黏在兩人身後,活脫脫個小尾巴,老謝一動工具他就湊上前。
黎簇扒著工作台問,“老謝叔,這修補液裡到底加了多少礦物粉啊。”
又指著打磨步驟追著問“為啥先粗磨再細磨,不能一步到位嗎?”問題密密麻麻冇個停。
王胖子瞅著他這好奇模樣,總忍不住打趣:“小子,你這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跟天真當年第一次見古墓似的!這點門道都不懂,回頭趕緊跟蘇萬取經去!”
黎簇被說得非要弄明白箇中門道才罷休。
黑眼鏡則冇個準點,向來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偶爾推門進來,身上總帶著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說是給眾人解悶。
有時是一兜剛出爐的桂花糕,甜香四溢,塞給霍秀秀幾塊,再丟給王胖子一大包。
幾副做工精巧的老花鏡,說是給老謝乾活時用,實則鏡框上刻著俏皮紋路,更像個小擺件。
偶爾拎著個鐵皮盒,裡麵裝著各色琉璃珠子,說是從古玩市場淘來的小破爛,分給黎簇玩,讓他彆總盯著修補液問東問西。
他進來後從不多待,往老謝身邊一站,掃兩眼銀鋌和文書的修複進度,跟解雨臣低聲說兩句無關緊要的話,順手拿塊吳邪放在桌上的點心,嚼著就往外走。
黑眼鏡臨走前還不忘調侃黎簇一句,“小子,再問下去老謝該把你趕出去了。”
惹得黎簇瞪他一眼,黑眼鏡卻戴著墨鏡笑得開懷,腳步輕快地推門而去。
三天後,文書和銀鋌串終於修複完成。修複後的文書,竹簡整齊排列,用絲線固定得穩穩噹噹,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辨。
絹帛平整舒展,顏色也恢複了原本的光澤,五色織錦的紋路清晰可見,“宣德之寶”的璽印鮮紅飽滿,品相好得讓人驚歎。
修複後的銀鋌串更是讓人眼前一亮,腐蝕的孔洞被填補得嚴絲合縫,表麵的劃痕也被打磨平整,發黑的氧化層被保留了下來,看起來既古樸又完整,完全看不出曾經腐蝕嚴重的樣子。
“我的個親孃嘞!老謝,你這手藝也太神了!”王胖子拿起一串銀鋌串,翻來覆去地看,“這跟剛出土的一樣,不對,比剛出土的還漂亮!”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修的!”老謝捋著山羊鬍,得意非凡。
解雨臣拿起一卷文書,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辛苦了。”
將修複好的文書和銀鋌串裝進特製的收納箱,幾人朝著瑞恩·羅恰德拍賣場走去。拍賣場位於市區的中心地段,裝修豪華,門口掛著巨大的橫幅:“瑞恩·羅恰德2026春季拍賣會——宣德珍品專場”。
拍賣場裡已經坐滿了藏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和雪茄味。除了國內的大藏家,還有不少金髮碧眼的海外藏家,顯然是衝著兩道宣德聖旨來的。
吳邪、王胖子、張起靈、解雨臣、霍秀秀、黑眼鏡和黎簇坐在貴賓席上,看著台上的拍賣師,一臉的玩味。
拍賣會進行到一半,終於輪到了本次的壓軸拍品。
拍賣師站在台上,手裡拿著拍賣槌,聲音洪亮:“各位藏家,接下來要拍賣的,是本次拍賣會的重中之重——宣德年間賜孫貴妃聖旨兩道,秦藩墓配套文書五十卷,以及漢代銀鋌串五串!這組拍品,來源清晰,經權威鑒定為真品,尤其兩道聖旨,五色織錦完好無損,璽印齊全,品相堪稱絕世,是近三十年來拍賣市場上最罕見的宣德珍品!起拍價,二十億元人民幣!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千萬元,現在,拍賣開始!”
“二十億?!”黎簇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小聲對王胖子說,“胖子,咱以後也去乾票這個?”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小屁孩懂啥?這可是宣德年間的孤品,品相還好到冒泡,二十億隻是起拍價,等著看吧,待會兒價格能翻著跟頭漲!”
果然,拍賣師的話音剛落,台下就有人舉牌:“二十一億!”
“二十二億!”
“二十五億!”
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飆升,短短幾分鐘就突破了五十億。那些“官方臉”果然給力,每次海外藏家加價,他們都立刻跟上,不緊不慢地抬高價格,既不顯得刻意,又能給對手施壓。
“六十億!”一個海外藏家咬牙舉牌,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六十二億!”被某人找來的蘇萬的托立刻跟上,麵無表情。
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很多藏家都已經放棄了,紛紛靠在椅子上,看著台上的競價,像是在看一場大戲。
黎簇看得嘴裡不停唸叨:“我的天,六十多億,這都能買好幾架飛機了!”
王胖子得意洋洋:“這才叫真正的好貨!胖爺我就知道,這兩道聖旨肯定能拍出天價!”
就在這時,黑眼鏡忽然湊到解雨臣身邊,低聲說:“花兒爺,要不要我幫您加把火?”
解雨臣笑了笑:“不用,讓他們慢慢玩。”
價格一路飆升到九十億,海外藏家們終於撐不住了,紛紛放下了牌子。現場隻剩下一位國內的私人藏家和解雨臣的托在競價。
“九十五億!”私人藏家舉牌,聲音有些顫抖。
“一百億!”解雨臣的托毫不猶豫地跟上。
私人藏家臉色慘白,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牌子。
拍賣師看著台下,聲音激昂:“一百億!還有更高的嗎?一百億第一次!一百億第二次!一百億第三次!成交!”
拍賣槌落下,發出“咚”的一聲巨響,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組拍品最終以一百億的天價成交,買家正是解雨臣提前聯絡好的國內私人藏家。
拍賣會結束後,幾人回到貴賓休息室。剛坐下,就有幾位地方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找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語氣恭敬:“解先生,吳先生,我們是XX博物館的,想問問這組拍品的原始成本是多少?我們博物館想申請補貼,能不能私下從藏家手裡回購,還請各位通融一下。”
王胖子立刻來了精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拍著胸脯大聲說:“原始成本?一百億!一分錢都冇少!我們可是花了一百億從海外藏家手裡買回來的,就是為了不讓寶貝外流!”
吳邪差點冇忍住笑出來,趕緊低下頭喝茶。解雨臣配合著點點頭:“確實,這組寶貝來之不易,成本確實不低。”
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一百億……這補貼申請起來難度太大了,能不能再通融一下?”
“通融不了!”王胖子梗著脖子,“一分錢都不能少!這可是國寶級的寶貝,一百億都算便宜的了!”
工作人員們無奈,隻能留下聯絡方式,悻悻地離開了。
等人走後,黎簇立刻問道:“胖爺,咱們真的花了一百億買這組寶貝嗎?”
王胖子哈哈大笑:“傻小子!等你老了我賣你保健品!”
黎簇瞪大了眼睛,“這利潤也太高了吧!”
吳邪笑著說,“好貨不僅要真,品相還要好,再加上炒作和抬價,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接下來就是分賬。解雨臣拿出一個賬本,笑著說:“按照之前說好的,我和秀秀五成,五十億。小哥兩成,二十億。吳邪和胖子兩點五成,二十五億。黑眼鏡零點五成,五億。”
黑眼鏡擺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放在桌子上:“花兒爺,錢我就不要了,這個東西送給秀秀玩吧。”
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把青銅矛,約莫半米長,矛身刻著精美的雲紋,雖然有些鏽蝕,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鋒利。
“這是春秋時期的青銅矛,上次在古墓裡淘到的,冇什麼用,送給秀秀當個擺設。”
霍秀秀眼睛一亮,拿起青銅矛仔細看了看:“春秋青銅矛?這可是好東西!謝謝瞎子哥!”
解雨臣看了看青銅矛,笑著說:“黑眼鏡,這東西可比五億值錢多了。既然你不要錢,這零點五成我就給你留著,以後有好貨,優先給你分。”
黑眼鏡笑了笑:“不用了,解老闆,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要錢冇用。再說,這青銅矛要是拿去洗,太麻煩了,不如送給秀秀玩。”
解雨臣也冇再堅持,點了點頭:“也好,那我就替秀秀謝謝你了。”
分完賬,幾人走出拍賣場,夕陽西下。
黎簇手裡拿著王胖子分給的一小遝現金,笑得合不攏嘴:“冇想到我也能分到錢,這趟真是冇白來!”
王胖子拍著他的肩膀:“小子,跟著胖爺混,以後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回頭多跟你發小蘇萬學學,彆再啥都不懂了!”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肩上,帶著白手套手裡把玩著青銅矛。
解雨臣笑了笑:“這還得多謝大家,冇有你們,也拍不出這麼高的價格。”
張起靈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裡麵是二十億的分賬,指尖輕輕摩挲著卡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黑眼鏡戴著墨鏡,走在最後麵,嘴裡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不錯。把青銅矛送給秀秀,以後在道上辦事,花兒爺肯定會給麵子,多幫他留意眼睛的事,這可比五億現金管用多了。
次日,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儘,像一層薄紗裹著長安古城的輪廓,幾人已驅車直奔大慈恩寺。
硃紅山門虛掩,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像是喚醒了沉睡千年的時光。大雁塔就立在寺宇深處,青磚灰瓦被歲月浸得溫潤,層層飛簷翹角如振翅欲飛的鸞鳥,塔簷下懸掛的銅鈴,被晨風吹得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穿透繚繞的香火,落在青磚鋪就的甬道上,碎成滿地清越。
寺裡香火正盛,香客們手持香燭,在佛前虔誠跪拜,嫋嫋青煙纏繞著桂花的甜香,漫出殿宇,與晨霧交織在一起,氤氳出幾分清淨悠遠。
張起靈站在塔下,微微仰頭,目光掠過塔身被風雨磨得圓潤的磚紋。那些磚縫裡藏著千年的塵埃,每一道紋路都鐫刻著匠人的精工,可在他眼裡,這拔地而起的宏偉建築,終究不過是塊立了千百年的老磚頭,抵不上他走過的山川裡,那些藏在歲月深處的隱秘與壯闊。
解雨臣緩步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落在塔身上,聲音輕緩得像拂過塔尖的風:“這塔是玄奘法師親自主持督造的,用來安放他從西域取回的經卷與佛像。形製仿西域窣堵坡,卻又融進了中原的方正風骨,你看這塔身,層層收分,穩得很。”
他指尖虛虛劃過空氣,描摹著塔身的輪廓。
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到塔前的碑刻旁。
那通《大唐三藏聖教序》碑,碑石黝黑髮亮,褚遂良的字跡清秀挺拔,筆鋒裡藏著幾分溫潤風骨,“字裡金生,行間玉潤”說得一點不假。
她伸出指尖,輕輕拂過碑上的凹痕,指尖觸到石碑的微涼,眼底並無太多驚豔——家裡藏著的那些名家真跡,墨韻比這碑刻更足,隻是此刻晨光落在字跡上,光影流轉間,倒讓她覺得舒服。
解雨臣自然地抬手,替她擋了擋頭頂斜射下來的陽光,掌心的陰影剛好覆在她的發頂,動作熟稔得像是刻進了骨子裡的習慣。要是曬黑了,他也得被罰曬黑,到時候淡妝都難蓋住,遭老罪了。
王胖子跟在後麵,手裡攥著根剛買的冰棍,吃得滋滋作響,冰碴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他隨手抹了一把,嘴裡嘟囔著:“這塔有啥看頭?不就是一堆老磚頭壘起來的嗎?胖爺我當年倒鬥,見過比這高十倍的古墓地宮,裡麵的寶貝堆得跟山似的,比這寺裡的香火還旺呢!”
吳邪抬手拍了他一下,冇好氣地說:“胖子,你懂什麼?這是曆史沉澱下來的東西,是文化。”
王胖子撇撇嘴,嚼著冰棍冇再反駁,隻是邁著大步跟在幾人後麵往上爬。
塔內的階梯狹窄陡峭,青磚被磨得光滑,踩上去隱隱有些發滑。
爬到頂層時,推開木窗的瞬間,風呼地湧了進來,帶著長安古城清晨的涼意,瞬間吹散了攀爬的燥熱。
視野陡然開闊,整個西安城儘收眼底:鐘鼓樓遙遙相對,飛簷翹角在晨光裡閃著微光。
古城牆蜿蜒曲折,像一條沉睡的巨龍,盤繞著這座千年古都。遠處的樓宇錯落有致,與近處的綠樹相映成趣。
霍秀秀趴在窗台上,手肘撐著冰涼的木沿,看著遠處的風景,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解雨臣眼神一直盯著秀秀,身邊有風,有陽光,有想陪著的人,愜意得讓他心安。
解雨臣站在霍秀秀身後,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
逛完大雁塔,幾人驅車趕往陝西曆史博物館。博物館的建築是純正的唐代風格,鬥拱飛簷,氣勢恢宏,門口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遊客們摩肩接踵,都想一睹千年文物的風采。
吳邪早早就預約好了門票,幾人憑著預約碼直接走進館內,避開了冗長的隊伍,省了不少功夫。
館內光線柔和,透過頂部的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一件件文物上,勾勒出歲月的輪廓。
從藍田猿人的頭骨化石,到西周青銅鼎上的饕餮紋,再到唐代唐三彩的絢麗釉色,每一件藏品都透著曆史的厚重。
隻是於他們這群常年與古墓、古物打交道的人而言,這些擺在展櫃裡的東西,實在算不得稀奇……等會等會,咋他好像還感覺看到假的了。
看著不像原件,當他看錯了吧。
張起靈的腳步在一柄青銅劍前停了下來。那劍長三尺有餘,斜斜地陳列在展櫃裡,劍身覆蓋著斑駁的鏽跡,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淩厲殺氣。
劍身上刻著細密的雲雷紋,紋路雖已模糊,卻能想見當年的精工。
他微微俯身,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拂過,眼神專注得很——不是因為這劍有多珍貴,隻是這劍的形製、鍛造的紋路,竟與他早年在一座戰國古墓裡見過的那把,有幾分相似。
黑眼鏡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墨鏡後的眼睛帶著笑意:“喲~小哥,看上了?回頭讓胖爺給你淘一把更地道的。”省的胖子天天吹牛吊。
張起靈抬眼看了他一下,緩緩搖了搖頭,冇說話,腳步卻又在展櫃前停了片刻。
霍秀秀的注意力,全被那些唐代首飾吸引了去。展櫃裡的金釵、銀簪、玉鐲,一支金步搖上,鳳凰銜珠,累絲工藝繁複精巧,珍珠圓潤飽滿,一對玉鐲質地溫潤,通透如凝脂,上麵刻著纏枝蓮紋,線條流暢自然。
她拉著解雨臣的胳膊,隻是單純覺得好看:“小花哥哥,你看這支步搖,鳳凰的羽毛都刻得清清楚楚。”霍家庫房好像也有一件。
解雨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步搖的累絲紋路裡,低聲解釋:“唐代的累絲鑲嵌金步搖,光是打造這隻鳳凰,就得耗上匠人幾個月的功夫,非皇家貴族,確實用不起。”
逛到文創商店時,霍秀秀的眼睛亮了亮。覺得做工還算精巧,帶著點長安的古韻,倒適合當作旅途的小紀念。
她在貨架間挑挑揀揀,指尖劃過一件件文創產品:一支仿唐代銅胎琺琅書簽,青綠色的釉色透著雅緻,上麵刻著纏枝蓮紋,紋路細膩,想著解雨臣平時總愛看書,夾在書裡正好。
一個仿秦代青銅虎符擺件,一分為二,上麵刻著古樸的小篆,合在一起嚴絲合縫,擺在書房裡當裝飾,倒有幾分趣。
仿唐代線裝筆記本,宣紙封麵印著《簪花仕女圖》的片段,紙張摸起來厚實挺括,想著平時記點東西也方便。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把那支書簽遞到解雨臣麵前,眉眼彎彎:“老公,這個送你。”
解雨臣接過,指尖摩挲著上麵凹凸的紋路,眼底漫開笑意,隨手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王胖子也冇閒著,在一旁翻來翻去,最後拎起一個仿漢代說唱俑擺件。那陶俑咧嘴大笑,眉眼彎彎,憨態可掬,肚子圓滾滾的,看著就喜慶。
他捧在手裡掂量著,笑得合不攏嘴:“這個好!擺到喜來眠去,天天看著都開心,比胖爺我還喜慶!”
吳邪則在書架前駐足良久,最後選了一本《陝西曆史博物館藏品集》,厚厚的一大本,裡麵全是文物的高清圖片,還附帶著詳細的解說。對他研究古墓裡的器物、考證年代,不過大多是他瀏覽過的,就當是買了本筆記到此一遊了。
幾人拎著滿滿噹噹的文創產品走出博物館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王胖子肩上扛著那尊說唱俑,陶俑的圓腦袋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晃動,一隻手牢牢托著俑身,生怕磕著碰著,另一隻手還不忘比劃著,聲音洪亮得能蓋過街邊的人聲:“我說咱晚上還去吃那家老孫家羊肉泡饃!上次那碗冇吃夠,這次得讓老闆多給加點肉,掰饃咱也自己來,掰得碎碎的,吸滿了肉湯,那才叫一個地道!”
說著還咂了咂嘴,彷彿已經嚐到了那醇厚鮮香的滋味,引得路過的遊客紛紛側目,他到毫不在意。
吳邪趕忙湊過去,“胖子注意點,哎,哎哎,這不是雨村啊!那麼多人瞧你呢。”
不一會吳邪又竄走了,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陝西曆史博物館藏品集》,指尖輕輕劃過書頁上的文物圖片。走到街角一處樹蔭下,吳邪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書中一件西周青銅鼎的照片,轉頭對身邊的張起靈說:“小哥,你看這鼎的獸麵紋,和咱們上次在秦嶺古墓裡見到的那隻,是不是有些相似?隻是這隻的紋路更繁複些。”
張起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圖片上停留片刻,緩緩點頭,聲音平淡卻篤定:“形製相近,紋飾更精。”
吳邪聞言眼睛一亮,又翻了幾頁,指著另一件青銅劍的圖片繼續說道:“還有這劍的劍格,這種造型在春秋晚期很常見,但這把的工藝更細膩,你看這鑲嵌的綠鬆石,排列得很規整。”
張起靈微微頷首,指尖虛虛落在圖片上的劍格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解雨臣走在霍秀秀身側,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青銅虎符擺件,指尖捏著虎符的邊緣,動作輕柔。
他看著她時不時低頭撫摸口袋裡那支琺琅書簽的模樣與她並肩而行。偶爾有微風拂過,吹動霍秀秀額前的碎髮,他便抬手替她輕輕拂去。霍秀秀踮起腳捏了捏解雨臣的臉。
“小花哥哥~真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