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二旨臨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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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王胖子看天真那麼閒,砸吧了一下嘴,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空碗輕顫,拽著吳邪的胳膊就往化覺巷古玩城快步鑽,腳下油亮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作響,步子邁得又急又大,嘴裡還唸叨著,“去晚了好貨都落旁人手裡了。”
這地界兒,有漏便是驚天大漏,冇漏的話,那玩意兒簡直笑掉大牙,字口歪歪扭扭不齊整。呃……其實還冇說到重點,有些真他爹的過分,原本銅錢是福如東海的,印成福如大海了。
打著旗號的老貨,反倒不及早年國外跳蚤市場鑽空子的玩意兒有真東西碰著了就是大漏,更多是創彙那會兒的老仿,當年特意送出去糊弄老外的,算不上正經玩意兒。
潘家園的名堂見多了,要說真東西,唐代流出來的,名頭響、存世多的當屬板凳佛。宋代交子則是稀罕物,能儲存得完好無缺的,不見得還存世。
真要是壓箱底的寶貝,早夠格衝大拍了能擺這兒?
大拍選品素來圍著藏家喜好轉,那些身家厚實的燒友,偏就對這類愛得癡狂。
真要手裡攥著這等重器,拍賣行哪裡會收半分傭金,反倒得捧著錢請賣家上拍,宣傳冊封麵C位鐵定留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若還收費的十有八九是騙子。
這古玩城緊鄰大清真寺前頭也說了n遍嘞,這一大清真寺王胖子瞅了兩眼,算了,還是不進去了。這趟來又不是乾正經行當的,佛祖要真顯靈了,那就能給他劈死,還彆顯靈了的好。
青石板路被數百年往來腳步磨得鋥亮,雨後似能映出人影,兩側小攤挨挨擠擠鱗次櫛比,玉器擺件、碎瓷殘片、古銅舊器、線裝老書堆滿案頭,層層疊疊琳琅滿目。
攤主們的吆喝聲裹著地道關中口音,粗糲洪亮,“老玉鐲子嘞,正經和田料”“剛收的老瓷片,宋汝窯的茬口”,在巷子裡來回飄蕩,混著人潮走動的腳步聲、討價還價的爭執聲,熱鬨得透了底。
空氣裡攢著老木頭傢俱的沉潤沉香、古銅器經年累月的暗啞鏽味、宣紙古籍的清淡墨香,還摻著巷口烤紅薯的焦甜香氣,一入巷就纏上鼻尖,揮之不去。
看著看著都想去吃烤紅薯了。
王胖子剛站定在一個玉器攤前,就要扯著嗓子喊“老闆,把好貨拿出來讓胖爺瞧瞧”,吳邪眼疾手快,伸手就死死捂了他的嘴,手勁極大,捂得他臉頰鼓脹,直翻白眼,連氣都喘不勻。
吳邪俯身湊近,嘴唇幾乎貼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氣音裡裹著明晃晃的警告,隻夠兩人聽清:“閉嘴,這地方龍蛇混雜,懂行的藏著掖著,不懂行的才咋咋呼呼,你一嗓子下去,不是把自己標成肥羊等著被宰?”
王胖子悻悻扒開他的手,揉了揉被捂得發疼的臉頰,悻悻撇著嘴,卻也識趣地壓了音量,悶聲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胖爺還能不懂這個。”
解雨臣、霍秀秀跟在身後,霍秀秀指尖纏上他的小指勾著,笑得眉眼生嬌,解雨臣無奈搖頭,卻悄悄收緊指尖把她的手攥住些。
幾人慢悠悠順著青石板路逛著,張起靈走在中間,身姿挺拔,目光淡淡掃過攤上各式物件,神色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那些被攤主捧為稀世珍寶的玩意兒,不過是路邊尋常石子、瓦塊,入不了半分心。
行,你高冷,你冷酷無情。
他指尖偶爾會輕觸攤上的舊物,卻不說話,隻一瞬便收回,像是在憑觸感分辨年月,又像是隻是隨意一搭給攤主都快看懵逼了。
黑眼鏡跟在他身側,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攤摸來的銅錢,是清代康熙通寶,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錢文“康熙通寶”四字卻依舊清晰規整,方孔周正。
他指尖轉著銅錢,一圈又一圈,動作嫻熟,鏡片反光遮了眼底神色,隻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是真感興趣,還是單純覺得好玩,偶爾還會用銅錢輕敲攤沿,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惹得攤主頻頻側目。
霍秀秀挽著解雨臣的胳膊,指尖輕輕搭在他小臂上,步子邁得細碎輕快,眼睛卻亮得緊,像隻通透伶俐的貓兒,掃過一個個攤位倒像是在看自家後院隨意擺放的尋常物件,見怪不怪。
一眼便能辨出七八分,尋常小攤上的貨色,入不了她眼。在奧胡斯跳蚤市場那趟,純屬趕巧撞上。
他們撤時,挑剩下的玩意兒裡,但凡沾點國內邊的瓷器,十有八九全是創彙老仿。攤位上關於日本那邊的則是各式老人偶,戰時的、各個年代的都有,詭異得很——清一色綴著真發,玩這物件的愛好者多少帶點變態勁兒,看著就瘮得慌。
下鬥咱啥場麵冇見過,半分不怕,可日本這些真發人偶,那股子邪乎勁兒是真頂不住,拿過去直接能當恐怖片道具,都不用額外佈景。
都說中式恐怖最勾人,依兩人看不然,日本這些纏真發的老人偶,嚇人程度半點不遜色!
兩人走到一個擺著老銀飾的小攤前,攤主是個穿藏青對襟褂子的中年男人,指尖沾著銅綠,見解雨臣衣著考究、料子是少見的暗紋真絲,霍秀秀腕間鐲子水頭足得晃眼,立馬堆起滿臉笑,臉上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連忙起身招呼,手裡還拎著塊擦銀布,殷勤得很。
“誒!姑娘眼光獨到!一看就是懂行的!這些全是明代老錠,正經玩意兒,祖傳!您瞧瞧這支纏枝蓮銀簪,您看這鏨刻工藝,一刀一劃都講究宮廷器的妙兒!”
霍秀秀伸手拿起那支簪頭刻纏枝蓮的銀簪,指尖輕輕拂過簪身紋路,觸感粗糙滯澀,冇有老銀該有的溫潤細膩,簪頭的纏枝蓮紋死板僵硬,花瓣線條刻意生硬,遠冇有記憶裡霍家老物件的靈動精巧。
霍秀秀指尖掂了掂簪子分量,眉頭微挑,冇吭聲,隻指尖在簪身與簪頭的連接處輕輕摩挲——那裡的焊點突兀,邊緣還有毛刺,絕非老匠的手藝。
解雨臣順勢湊過來,指尖輕輕覆在霍秀秀手背上,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解雨臣聲音輕得像風掠過耳畔,隻霍秀秀一人能聞,語氣篤定。
“胎體太薄,明代宗室用銀器,講究實用耐久,胎厚至少是這個的兩倍,才能防日常磕碰變形,秀秀再摸簪身,是不是有顆粒感?那是酸洗做舊留下的糙點。還有包漿,不是自然氧化的溫潤黑亮,是高錳酸鉀燒出來的,仔細聞,能嗅到鐵鏽混著化學藥劑的腥氣,老銀的包漿是淡香,帶著銀本身的溫潤氣。”
霍秀秀鼻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果然嗅到一絲刺鼻的化學味,藏在銀鏽的腥氣裡,巷口還有紅薯味兒,味道雜,不凝神細辨根本察覺不到。
霍秀秀又指尖掐住簪頭輕輕彎折,簪身竟微微發顫,韌性極差,更印證瞭解雨臣的話。
霍秀秀把銀簪輕輕放回攤上,動作輕緩得像是怕碰壞了一般,指尖卻悄悄在解雨臣掌心撓了一下,帶著點狡黠俏皮,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瞭然。
兩人相視一眼,眼底皆是忍俊不禁的笑意,轉身便走,冇再多說一句,隻留攤主在原地乾瞪眼,剛纔還想著能宰這倆看著嬌貴的年輕人一筆,咋就冇留住呢。
往前冇兩步,是個擺古瓷片的攤子,攤上鋪著塊深藍色粗土布,邊角磨得發白,上麵按朝代分門彆類擺著唐青花、宋汝窯、明成化的殘片,大的巴掌大,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都用軟布墊著,旁邊還擱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中國陶瓷史》,紙頁泛黃髮脆,封皮都快掉了,一看就是常年翻閱的舊物。
王胖子蹲下身,膝蓋發出“哢噠”一聲響,拿起一塊帶著天青色釉麵的瓷片,眯著眼反覆打量,從釉色看到瓷胎,又湊到嘴邊哈了口熱氣,釉麵瞬間泛起一層白霧,卻轉瞬就散得乾乾淨淨,連半點餘潤都冇有。
王胖子撇撇嘴,這釉色看著有幾分天青的模樣,卻少了老瓷該有的溫潤質感,透著股子賊亮的生硬,是典型的新瓷做舊。
攤主是個戴灰布瓜皮帽的老頭,留著山羊鬍子,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見王胖子看得仔細,立馬捋著鬍子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像是篤定遇上了懂行的,又像是想誆騙外行:“這位爺看著就懂行!有眼光!這是弘治官窯青花,您瞧這髮色,藍中帶紫,暈散自然,是典型的蘇泥勃青料!當年宮裡娘娘用膳,用的就是這種瓷碗,這可是從宮裡流出來的殘片,金貴得很!”
王胖子:。。。我長得也不嘚兒吧。
王胖子剛要搭話,吳邪彎腰湊過來,指尖輕輕彈了彈瓷片,發出的聲響脆生生的,像敲在新玻璃上,全無老瓷應有的沉悶厚重感。
吳邪氣音裡裹著幾分嫌棄,隻說給王胖子聽,指尖還點了點瓷片的釉麵:“胖子,這老瓷釉麵哈氣,白霧得凝個兩三秒才散,這玩意兒散得比胖爺翻臉還快,是酸洗過的新胎。”
王胖子湊上前,鼻尖幾乎貼著瓷片嗅了嗅,果然聞到一股淡淡酸味,藏在泥土的腥氣裡。
王胖子心裡暗罵一句“老騙子,生兒子冇屁眼”,麵上卻半點不顯。倒不是怕讓攤主難堪,隻是這等粗製仿品,王胖子當年摸鬥時見得多了,墓室裡隨便撿塊碎瓷,都比這個強,連正眼瞧的興致都欠奉。
把瓷片輕輕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浮塵,起身便走,步子邁得極大,生怕老頭扯著他強行推銷,嘴裡還故意嘟囔,“這玩意兒看著就一般,不值當。爺有的是錢,這東西太不開門了。”
笑話那老頭要是知道直接上大拍了還能擺這兒。
老頭臉瞬間垮了下來,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都頓了頓,嘴裡嘟囔著,“不識貨的外行,懂個屁。”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飄進幾人耳中。
王胖子也是臉皮厚了,半點冇在意。再往巷子深處走,是個賣風水器物的攤子,攤上擺著十幾個黃銅羅盤,大小不一,有的盤麵刻著先天八卦,有的刻著二十四山向,指針紅黑分明,旁邊還插著一杆桃木劍,劍穗褪得發白髮舊,劍身上的紋路都模糊了。
攤主是箇中年漢子,嗓門極大,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蓋過了周遭的吆喝聲,手裡還拿著個羅盤在演示,卻不知指針壓根定不住。
“走過路過彆錯過嘞!這可是清代風水大師親手用過的羅盤!尋龍點穴,百試百靈!您瞧瞧這天池,裡麵的紅針,指北準得冇話說!當年李鴻章修宅子,找的風水先生用的就是這種羅盤,保家宅平安,升官發財!”
黑眼鏡聽得樂了,伸手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羅盤,指尖撥了撥天池裡的磁針,那針晃來晃去,半天定不下來,活像個站不穩的醉漢,轉了三四圈才勉強停下,還歪歪扭扭的。
黑眼鏡側頭看向張起靈,兩人捱得極近,聲音壓得極低,隻彼此能聞,指尖還敲了敲羅盤的天池邊緣:“小哥你看,天池裡的油是新機油,黏手得很,老羅盤用的是桐油,乾潤不沾指。”
張起靈目光落在羅盤底足,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底足磨損痕跡太過均勻,像是用砂紙刻意打磨出來的,冇有自然使用的深淺不一。
張起靈淡淡開口,語氣裡無半分波瀾,卻字字精準:“翻砂範線冇磨乾淨,現代活兒。”
黑眼鏡嗤笑一聲,把羅盤隨手扔回攤上,羅盤在案上滾了一圈。
衝攤主擺了擺手,那副懶得搭理的模樣,氣得攤主臉都綠了,黑眼鏡拉著張起靈轉身就走,邊走邊低聲跟小哥打趣:“這主兒怕不是拿工地廢銅熔的,糊弄鬼呢。”
攤主在身後跳腳,罵罵咧咧說兩人是窮酸鬼,買不起就彆亂碰,唾沫星子飛了一地。
黑眼鏡摸了摸鼻子,好像最近是手頭有點兒緊。走到巷子中段,一個擺舊書的小攤勾住了吳邪的目光。
攤上堆著幾本線裝舊書,紙頁泛黃髮脆,邊緣薄得一碰就掉,書脊大多鬆垮,用棉線重新裝訂過,上麵字跡模糊難辨,有的還沾著泥點和黴斑。
吳邪蹲下身,動作輕緩,生怕碰壞了紙頁,指尖輕輕翻揀,一本本看過去,大多是清代的話本小說,冇什麼稀罕,直到抽出一本《關中陵墓誌》,吳邪才頓住動作。
這本書紙頁是厚實的棉紙,摸著手感紮實,不是普通的竹紙,字跡是鉛印的,清晰規整,冇有模糊不清的地方,封皮上還蓋著一枚硃紅藏書印,印文是“關中李氏藏書”,印泥色澤沉穩,是老印泥的模樣。吳邪冇說話,隻指尖輕點書脊,上麵字跡雖磨損模糊,卻能看清“民國十年”四字,又翻到扉頁,裡麵有前人的批註,字跡娟秀,一看就是讀書人留下的。
解雨臣湊過來掃了一眼,指尖點了點書頁的邊角,聲音輕如蚊蚋,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棉紙是民國老料,批註墨色沉,不是新墨做舊,算是一圈下來有點兒用的。”東西老的,但冇什麼用。多老?那也冇多老。
吳邪點點頭,心裡早打定主意要收下,抬頭問攤主:“老闆,這本多少錢?”
攤主是個戴老花鏡的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語氣篤定,冇半點商量的餘地:“五百,少一分不賣!這是正經老書,市麵上難找得很,而且還是陵墓誌,懂行的人搶著要,我這是看你真心想要,纔給這個價。”
吳邪冇半句還價,直接掏錢付了,動作快得很,等走過拐彎口從包裡掏出軟布,把書包好,小心翼翼塞進包裡,生怕壓壞紙頁。
王胖子湊過來探頭瞅了瞅,低聲嘀咕:“五百塊買本破書,天真你這是錢多燒得慌?還不如胖爺買個銅器實在。”
吳邪白他一眼,冇搭理他——這書裡的古墓記載,可比那些真假難辨的古玩開門。
往前逛著,霍秀秀被一個擺著老銀鎖的小攤吸引,腳步頓住。攤上擺著各式虎頭銀鎖,有的刻著長命百歲,有的刻著麒麟送子,都是孩童佩戴的舊物。
霍秀秀拿起一個巴掌大的虎頭銀鎖,鎖身刻著細密的雲紋,虎頭眉眼清晰,看著倒有幾分年頭。
攤主是個老太太,看著慈眉善目,見霍秀秀喜歡,笑著開口:“姑娘喜歡這個?這是民國的老銀鎖,我孃家傳下來的,當年我兒子戴過,你看這包漿,是常年戴出來的,摸著多潤。”
霍秀秀指尖摩挲著銀鎖,鎖身溫潤,包漿自然,冇有化學做舊的痕跡,心裡先有了幾分認可,卻還是仔細打量。估摸著價格彆過會就半年泡麪的價,喊到南天門去了。
解雨臣站在霍秀秀身側,指尖輕觸銀鎖的鎖釦,那裡有自然磨損的痕跡,紋路清晰,冇有新刻的生硬。
解雨臣黏糊的抱著老婆貼貼,湊老婆耳邊說悄悄話,“鎖芯是老銅芯,轉著有澀感,新鎖芯太滑,這是真民國貨,不貴的話收著玩。”
霍秀秀指尖掂了掂分量,確實沉手,又看了看鎖身的包漿。
霍秀秀轉頭問老太太:“奶奶,這個多少錢?”
老太太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兩百塊,姑娘要是真心要,580也行,就當給孩子積點福氣。”
霍秀秀直接付了錢,把銀鎖放進包裡,解雨臣見老婆高興,眼底也染著笑意,低聲說:“回頭給老婆配條紅繩,戴在身上也好看。”
霍秀秀側頭看解雨臣,嘴角彎著,冇說話,隻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胳膊。
逛到巷子儘頭,王胖子依在一個賣銅器的小攤前磨磨蹭蹭,目光死死黏在一個鏽跡斑斑的小銅鼎上。
那銅鼎巴掌大小,雙耳三足,鼎身刻著些模糊雲紋,看著倒有幾分年頭,鼎底還有個模糊的款識,像是“宣德年製”。
王胖子蹲下身,翻來覆去地打量,指尖反覆摩挲鼎身紋路,又用指甲摳了摳鼎足的鏽跡,鏽跡堅硬,不是浮在表麵的假鏽。
好些都碰不得!沾青銅的,甭管看著咋樣,不是假貨蒙人,就是妥妥的局。有些假的比真的還“真”,再帶點銘文的,那更是燙手山芋。
得先查清楚這物件的底細,不能留半點尾巴,再找穩妥的路子,銘文的出處得編得合情合理,還得防著同行找茬、官家盯梢,方方麵麵都得想到,不然錢冇撈著,倒先惹一身麻煩!
攤主是個光頭漢子,見解雨臣、霍秀秀衣著氣質絕非尋常,王胖子看著也像圈內老手,立馬湊上前,唾沫星子亂飛地吹噓,手裡還拿著個放大鏡遞過來。
“誒!這位爺好眼光!這可是明代宣德鼎!剛從秦藩墓裡出來的,絕對的老物件!您看這包漿,黑得發亮,是傳世的老包漿,千金難尋!鼎底還有宣德年製的款識,您用放大鏡看看,清清楚楚!當年宣德皇帝下令鑄造的銅器,哪件不是稀世珍寶,這可是小的,要是大的,能換一套宅子!我這可就吃虧點!”
王胖子拿著放大鏡看了看鼎底,款識確實像“宣德年製”,心裡更癢了,跟攤主你來我往砍了半天價,從三百個拳頭砍到一百六,最終掏卡。
這玩意兒大概率是仿品,隻是瞅著形製討喜,鏽跡也像那麼回事,擺家裡當擺設倒也不錯,而且一百六個拳頭也不貴,跟吳山居裡那批貨混雜一塊出一單就回了。
王胖子捧著銅鼎,跟得了寶貝似的,快步湊到解雨臣麵前顯擺,臉上褶子都擠成了一團,語氣裡滿是得意:“花兒爺,您瞧瞧,胖爺我今兒淘著寶貝了!這紋路,是不是正經老物件?”
解雨臣掃了一眼,指尖輕點鼎足的範線,那範線粗重明顯,又拿起銅鼎,掂了掂分量,比真宣德鼎輕了不少,“真宣德鼎用的是風磨銅,分量沉手,你這是雜銅熔的,範線冇修乾淨,還有翻砂的沙眼,頂多是個到清的仿品,冇到代。”
王胖子呦嗬一聲,“胖爺我樂意!擺家裡當擺設,不行?再說了,一百六個換的玩意兒,圖個樂嗬,總比天真買那本破書強!”
想當年他王胖子倒鬥摸出來的銅器,隨手扔在庫房積灰的,都比這個強上百倍,是今兒個淘貨癮上來,一時冇忍住罷了。
夕陽餘暉斜斜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落在斑駁的牆麵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王胖子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哎,想起個地方!城西有個夜場子,不是正經夜市,是咱們土夫子常去的暗盤,得摸黑進,都是私藏的硬貨,聽說有真傢夥,要不要去瞅瞅?”
吳邪挑眉:“暗盤?靠譜嗎?彆是圈裡人搞的殺豬。”
“放心吧小天真,胖爺我在道上混這麼多年,這點路子還是有的!”
王胖子拍著胸脯保證,“都是圈裡倒騰老貨的主兒,不對外,去了隻看不說,合適就收,不合適就走,規矩比明麵兒上還嚴,冇人敢強買強賣。”
黑眼鏡來了興致,轉著手裡的銅錢:“暗盤?聽著夠勁兒,去看看也行,總比在酒店待著強。”
解雨臣冇意見,隻看向霍秀秀:“累不累?要是累了,老公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霍秀秀眼裡閃著好奇,指尖勾緊解雨臣的胳膊:“不累,去看看唄老公~”
張起靈腳步跟著眾人,顯然也冇反對。
幾人回酒店稍作休整,待到深夜十一點,全換了身灰撲撲的棉布衣裳,解雨臣摘了腕間玉鐲,霍秀秀藏了耳墜,揣著簡單的物件便出了門。
王胖子在前帶路,七拐八繞鑽進一條偏僻小巷,巷子深處有個不起眼的木門,門口掛著個褪色的馬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門前一小塊地方,連個招牌都冇有。
王胖子上前敲了敲門,節奏奇特,三短兩長一頓,再兩短,門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盤口在哪?”
“邙山後坡,老槐樹下。”王胖子壓低聲音迴應,這是土夫子的暗語,報的是早年常倒鬥的地界。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黑布短打的漢子探出頭,上下打量幾人一番,見衣著普通卻眼神亮堂,尤其是解雨臣、霍秀秀,看著斯文卻眼神篤定,不像是雛兒,冇多問,側身讓他們進去,還低聲叮囑:“裡頭規矩,看貨不說話,問價先亮眼,彆亂摸,弄壞了,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門後是條狹窄的過道,兩側牆壁潮濕,散發著黴味和土腥味,走了約莫幾十米,才豁然開朗,是個廢棄的磚窯倉庫,裡麵擺著二十來個攤子,每個攤位都用黑布圍著,隻留個小口,掛著一盞小馬燈,昏黃的燈光搖曳,照著攤上的物件,連人臉都看得模糊。
倉庫裡人不多,也就二三十個,都低聲交談,腳步放輕,冇人高聲喧嘩,空氣裡混雜著塵土味、舊物的腐朽味,還有淡淡的菸袋鍋子味。
攤位上的物件比白天古玩城的精多了,有剛從墓裡出來帶著土沁的玉器,有包漿厚重的青銅器,還有裝在木盒裡的古籍字畫,甚至有幾樣看著像是殉葬用的玉琮玉璧。
慢悠的晃著,王胖子壓低聲音,“瞧見冇?這兒的貨都是‘土貨’,要麼是‘坑貨’,要麼是‘傳世貨’,摻著來,但比白天的靠譜,不過也得細辨,‘打眼’了可是笑掉大牙的事。”
張起靈目光落在一個擺著佛像的攤位前,攤上放著幾尊小型佛像,有釋迦牟尼像、觀音像,還有一尊板凳佛,巴掌大小,銅質發黑,看著像是到唐。
張起靈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板凳佛的底座,底座有自然磨損的痕跡,佛像麵部線條圓潤,衣紋流暢,看著倒有幾分真意。
攤主是個瘦高個男人,見張起靈出手穩,不疾不徐,就知道是懂行的,湊過來低聲用行話說:“這位爺好眼光,這是唐‘坐佛’,從長安城南郊的‘土坑’裡出來的,絕對的老物件,要不是急著‘倒手’,我還捨不得拿出來。”
張起靈冇說話,隻是指尖在佛像的衣紋處輕輕摩挲,那裡的紋路深淺一致,冇有自然風化的糙感,再看佛像的銅質,指尖扣了扣佛像的耳際,有細微的機器打磨痕跡。
張起靈微微搖頭,轉身便走。攤主愣了愣,還想上前搭話,見張起靈神色冷淡,步子穩當,也不糾纏,轉頭去招呼彆人。
黑眼鏡湊到解雨臣身邊,低聲笑,用行話說:“那‘坐佛’看著還行,怎麼不拿下?”是次了,回瑞恩·羅恰德上拍秒回本。
“衣紋是機器‘拉的線’,手工刻的有頓挫感,深淺不一。銅質是新銅‘泡了醋’,再埋土裡半年,表麵的鏽是‘浮鏽’,一刮就掉,真唐佛的鏽是‘入骨鏽’,堅硬難除,行家一扣就知真假。那些人有錢,不傻子。”
黑眼鏡點點頭,冇再說話,轉頭看向另一個擺著銅錢的攤位,攤上堆著一堆銅錢,有漢代的五銖錢、唐代的開元通寶、宋代的崇寧通寶,密密麻麻擺了一攤,都用紅布墊著。
黑眼鏡隨手拿起一枚開元通寶,指尖摩挲著錢文,錢文清晰,邊緣圓潤,看著像是真的。
攤主是個老太太,抽著菸袋鍋子,見黑眼鏡手法熟,低聲用行話說:“小夥子,都是‘老錢’,一枚五十,十枚四百五,‘走量’更便宜,都是從‘老宅子’裡收的,冇動過手腳。”
黑眼鏡難得冇說話,把銅錢放回攤上,又拿起一枚崇寧通寶,這枚銅錢錢文扭曲,邊緣粗糙,一看就是仿品,黑眼鏡指尖彈了彈錢身,聲音發飄,笑著搖頭,“老錢是‘沉音’,這是‘飄音’,雜銅的,老太太彆拿‘新錢’充老貨忽悠我了。拿點壓箱底的出來。”
老太太臉色冇變,抽了口煙,慢悠悠道:“懂行的,隨便看,不買不惱。”倒也坦蕩,冇強辯。
霍秀秀和吳邪走到一個擺著書畫的攤位前,攤上放著幾幅卷軸,都用錦緞包著,有山水畫、花鳥畫,還有一幅人物畫,看著像是帝王像。
吳邪伸手想掀開錦緞看看,被霍秀秀攔住,“彆碰,‘紙貨’嬌貴,老畫見風就脆,要是‘真跡’,碰壞了咱們都‘賠不起’。”訛起來可不就賠不起,還不是九門的地界。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見他們懂規矩,倒生出幾分好感,低聲說:“冇事,輕輕看就行,這都是‘民國仿’,不是真跡,放心碰,真跡得藏在樟木盒裡,哪能這麼擺著。”
吳邪這才放下心,輕輕掀開錦緞一角,畫的是宋哲宗坐像,龍袍的衣領處有白色帶花紋的鑲邊,看著細密規整。霍秀秀愣了愣,轉頭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走過來,順著霍秀秀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衣領的鑲邊處,冇說話,隻是指尖在空氣裡虛虛描摹著紋路,“不是‘西洋線’,是‘宋羅’,桑蠶絲絞經起花,對著光能看見細孔,平鋪不透光,和‘西洋線’的編法不一樣,‘西洋線’冇經緯,是亂編的。”
吳邪也湊過來看,點頭附和:“這‘宋羅’的紋路,和我之前在杭州老宅見的那方宋錦,有點像,就是仿得差點意思。”
王胖子剛好逛到這兒,聽到“宋羅”二字,眼睛一亮,用行話接茬:“‘宋羅’金貴啊,當年宮裡娘孃的衣料,都是‘緙絲羅’,一根絲都不能錯,比‘明錦’還講究!”
解雨臣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給霍秀秀細說:“明錦多是織金,宋羅是素色起花,工藝更細,老公我呐以前給你的那方老羅料,就是宋的,比這畫裡的還精緻。”
霍秀秀點點頭,心裡記著,冇再多問,隻是把錦緞輕輕蓋好,拉著解雨臣繼續往前走。
逛到倉庫最裡麵,一個攤位前圍了兩個人,攤主是個三角眼的精瘦男人,手裡盤著個核桃,眼神滴溜溜轉,正暗中打量著來往的人,一眼就瞥見瞭解雨臣和霍秀秀——雖說穿得普通,但解雨臣站姿挺拔,指尖無意識摩挲的動作,透著常年把玩古玩的習慣,霍秀秀眼神清亮,掃過攤位的眼神,是見過大世麵的篤定,再看王胖子、吳邪,都是穩而不慌,一看就是有錢有眼的主兒。
精瘦男人眼底立馬閃過一絲算計,等那兩人走了,連忙湊上來,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用土夫子暗語搭話:“幾位爺,幾位姑娘,瞧著就是‘掌眼’的行家,要不要看看‘硬貨’?壓箱底的‘禦貨’,一般人我不拿出來,能換幾套大宅子的玩意兒。”
王胖子挑眉,用暗語回:“什麼禦貨?彆是‘水貨’,胖爺可不吃那套。”
精瘦男人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冇人注意這邊,才小心翼翼掀開攤位上的黑布,露出裡麵一個暗紅色的樟木盒子,盒子上還刻著簡易的雲紋,看著倒有幾分年頭。
男人打開盒子,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邊緣繡著簡易的龍紋,緞麵泛著舊光,看著確實有幾分聖旨的模樣。
“明成祖的‘誥命卷’,孫貴妃的,”男人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引誘,還用行話說,“上麵有譯‘洗手作羹湯’的原句,史裡都記著的‘稀罕貨’!我從鄉下‘老戶’手裡低價收來的,想著找個懂行的‘出了手’,一口價,五百個拳頭,不還價!”
“五百億?”王胖子差點笑出聲,故意拔高一點聲音,“你這是‘漫天要價’啊!胖爺我見過的真‘誥命卷’也不少,哪有這麼貴的?頂了天過拳,你這翻了百倍都不止!”
男人臉色一沉,故作不悅,卻不慌不忙,早有準備:“這位爺,您可彆‘不識貨’!這可是‘孤本’!故宮裡那捲是‘複刻貨’,這卷纔是‘真跡’!您瞧瞧這明黃色的‘料子’,這龍紋,這硃砂印,哪樣不是老的?再說了,‘孫貴妃’的誥命,帶‘家常話’的,整個圈子裡都找不出第二卷,物以稀為貴,這個價真不貴!”
男人說著,還小心翼翼把聖旨往外挪了挪,讓燈光照著緞麵,故意指著龍紋說:“您看這龍鱗,一針一線都講究,宮裡的繡娘做的,尋常繡坊根本仿不出來!還有這硃砂,是老硃砂,滲進緞子裡了,擦都擦不掉!”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示意男人把聖旨拿出來,語氣平靜:“亮堂點,看看細節。”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把聖旨取出來,平鋪在鋪著絨布的木板上,動作看著謹慎,實則眼神一直瞟著解雨臣和霍秀秀的神色,想從兩人臉上看出點模樣。
霍秀秀湊近,指尖虛虛懸在聖旨上方,冇敢觸碰,隻仔細觀察著綢緞的紋理和顏色,忽然眉頭微挑,轉頭看向解雨臣,用眼神遞了個話——料子不對。
解雨臣會意,蹲下身,目光落在緞麵,指尖輕輕拂過綢緞表麵,觸感過於光滑,帶著點現代布料的化纖感,冇有老綢緞該有的溫潤與輕微磨損的粗糙感,解雨臣心裡門兒清,這根本不是明代的織金錦。
解雨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明成祖時期的‘誥命卷’,用的是雲錦裡的‘織金錦’,經緯密度高,摸著‘沉手厚實’,你這卷是現代仿雲錦,密度不夠,摸著‘發飄’,還有緞麵的‘漿水’,是新漿,摸著發澀,老織金錦的漿水是‘陳年漿’,溫潤不硌手。”
男人臉色一變,卻半點不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您可彆胡說!這就是老織金錦,隻是年代久了,被人‘重新漿過’,有點磨損而已!再說,‘老貨’哪有十全十美的?”
“重新漿過?”吳邪接過話頭,指尖點了點聖旨上的硃砂字,用行話說,“老硃砂是‘礦物料’,滲進緞子纖維裡,發黑髮暗,你這硃砂‘鮮紅髮亮’,是新硃砂調了膠,用酒精一擦就掉,一蹭就花,典型的‘後描貨’!還有這玉璽印,印文模糊,邊緣發虛,明代宮廷玉璽是和田玉的,‘印文深峻’,按壓有力,印邊規整,絕不會是這個樣子,你這是‘軟石印’蓋的,力道都不均勻。”
黑眼鏡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對著聖旨照了照,光線透過緞麵,能看到明顯的機器織紋,“你這龍紋‘繡錯了’,明成祖時期的龍紋,‘龍角是直角’,龍鱗是‘魚鱗狀’,一片壓一片,你這龍角是‘圓角’,龍鱗是‘片狀’,明顯是仿清代的龍紋樣式,‘張冠李戴’了,糊弄雛兒還行,差遠了。”
精瘦男人是老油條,壓根不慌,反倒笑了,收起之前的急切,慢悠悠道:“幾位爺果然是‘掌眼’的高手,眼光毒得很!實不相瞞,這卷‘誥命卷’,我確實冇細看,從鄉下老戶手裡收的時候,就覺得模樣對,想著碰碰運氣,能賣就賣,賣不了就當‘幌子’,倒也不虧。”
王胖子愣了愣,冇料到這男人這麼坦蕩,罵道:“你小子,合著就是想‘做局’獵啊?就這仿品,還敢賣五百個拳頭?”
男人也不惱,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慢悠悠道:“‘買者看眼,賣者靠嘴’,我冇逼著幾位買,隻是報個價,成不成在你們。再說了,這仿品的底子也不差,綢緞是現代仿雲錦,做工還算規整,上麵的字,模仿的是明代書法的筆意,雖然不算精湛,倒也有點韻味,真要論價,也值個拳頭的。”
解雨臣看了看那捲聖旨,忽然開口:“這仿品的緞麵,織法還算仿得像,小一千個,我收了,回頭拆了做個小擺件。”
男人眼睛一亮,立馬點頭:“行!一千萬就一千萬!幾位爺敞亮,我也不磨嘰!算交個朋友。鄙人張希移。”能賣一千萬已經是意外之喜,還能落個敞亮的名聲,以後在暗盤裡還好混。
他說話頓了頓,又接了一句,“藩王那地界的老陳老,熟人。”靠,合著吳邪他們來回往會寧縣君的墳包跑了幾趟,全被看見了,那老陳還是他的人。
解雨臣讓霍秀秀給他打款,把“聖旨”卷好,放進樟木盒子裡。幾人轉身要走,男人忽然開口,壓低聲音說:“幾位爺要是真想要‘真誥命卷’,我倒有個路子,隻是得——等。現圈子裡不少‘公家人’盯著,逮著就‘冇好果子吃’,還有些‘想立功’的。”
管你真貨假貨,隻要是‘老禦貨’,就敢往上報,哪怕是假的,也能給你‘弄成真的’。
王胖子腳步一頓,回頭問:“還有這茬?那要是真有宣德鼎那樣的‘硬貨’,豈不是更麻煩?”
“可不是嘛!”男人歎口氣,“真要是宣德鼎那樣的‘重器’,價值根本冇法算,彆說百來個拳頭,計算機按滿九都不夠數。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先扣了再說,最後要麼‘充公’,要麼‘不了了之’,說些心裡話咱這些倒騰貨的,最怕的就是這個。”
解雨臣點點頭,心裡有數,低聲道:“謝了,有路子再聯絡。”張希移笑著擺手。
幾人走出攤位,黑眼鏡忽然笑了,扯起了朝代的段子,正好合著剛纔的話題:“說起剛纔這‘誥命卷’,倒讓我想起圈裡傳的《地脈雜記》,裡頭全是用‘獸名’代朝代,寫得有意思極了,都是老輩土夫子傳下來的,專講各朝的‘貨’和‘規矩’。”
霍秀秀壞笑了一下,挽著解雨臣的胳膊問:“都是怎麼代的呀?小花哥哥聽過冇?”
解雨臣點頭,接過話頭,用行話慢慢說:“那書裡,北齊叫‘狐狸窩’,說那邊的‘主兒’一個比一個精怪,做事冇常理,墓裡的殉葬品都透著股‘邪性’,老輩人倒北齊的鬥,都得帶‘桃木符’,怕沾晦氣。
“漢代叫‘劉家圈’,圈裡的‘公羊’多,喜好特彆,墓裡常出‘成對玉件’,還有不少‘稀奇配飾’,老輩人都說,‘劉家圈’的貨,好看是好看,就是‘規矩多’,碰錯了容易出事。”
吳邪補充道:“還有明代,叫‘朱家堡’,堡裡的‘肥豬’養得好,藩王多,墓裡的‘貨’也多,織錦、玉器都是頂好的,就是‘堡裡’規矩死,朱元璋定的那些‘死規矩’,在土夫子眼裡就是‘墓裡的機關’,碰不得。清代叫‘八旗營’,早期的‘野狼’能打,墓裡的‘琺琅、瓷器’都是精品,後期的‘病狗’守不住門,墓大多被前人倒過,想找個完整的‘坑’都難。”
王胖子聽得樂了,插話說:“那秦朝呢?秦朝叫啥?”
“秦朝叫‘黑窯’,”張起靈忽然開口,聲音清淡,“裡麵的‘猛虎’厲害,墓硬,貨少,日子苦。”
秦朝律法嚴,土夫子倒秦墓最費勁,而且秦朝物資匱乏,墓裡的隨葬品遠不如後世豐富。
黑眼鏡笑了,“小哥說得對!《地脈雜記》裡寫‘黑窯無糧’,就是說秦朝那會兒,冇好吃的,連調味料都少,要是咱們穿越回去,怕是得餓肚子,不像現在,山珍海味隨便吃。
“還有那‘土疙瘩’,就是現在常吃的洋芋,書裡說早年有人想著‘種疙瘩填肚子’,結果鬨了‘爛根病’,一片一片死,還不能跟‘紅果果’一塊種,一快種就發病,傳播得飛快,整片地都得廢,那病叫啥來著?哦,老輩人叫‘地腐病’,現在知道是晚疫病,這都是老輩人踩過的坑,寫在書裡警醒後人的。”
“比正經史書好看多了。”霍秀秀想到奶奶還在時逼著她看的那些,早曉得看點歪門邪修了。
解雨臣揉了揉霍秀秀的發頂,笑著說:“回頭老公給你找一本,都是老輩人手抄的孤本,比印刷的全多了。”霍家野史趣聞照理是有,但在秀秀出生前些年內鬼縱火連帶好不容易收集準備捐獻自家國家被“欺負”的原件也被一併被燒光。
幾人順著巷子往回走,深夜的西安城格外安靜,隻有路燈昏黃的光灑在路麵上,拉長了幾人的影子,落在斑駁的牆麵上,輕輕晃動。
回到套房時,已經淩晨兩點多,還浸著旅途的餘溫,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璀璨,窗內卻擺著幾分難得的閒適,吳邪燒了熱水,泡上一壺茶,幾人圍坐在茶幾旁,倒也不覺得困。
解雨臣把樟木盒子放在茶幾上,打開盒子,把那捲仿品聖旨拿出來,平鋪在茶幾上。霍秀秀湊近,指尖輕輕拂過緞麵,笑著說:“回頭讓匠人拆了緞麵,重新繡個纏枝蓮紋,做個小屏風也不錯,小花哥哥覺得呢?”
“老婆說啥都好,”解雨臣點頭,眼底帶著笑意,“回頭讓人送到蘇州的老織坊,那邊有老師傅懂明代織錦的工藝,保證做得精緻,好不好?”霍秀秀眉眼彎彎,點頭應下,指尖輕輕捏了捏解雨臣的手。
吳邪拿起那捲聖旨,對著燈光看了看,笑著說:“這仿品做得還算用心,就是細節太糙,要是再下點功夫,把龍紋改對,硃砂用老料,說不定真能騙到不少不懂行的‘大老闆’。”
王胖子喝了口茶,“真要是有硬貨,還真不敢隨便拿出來。”
黑眼鏡倚在沙發扶手上,指尖轉著墨鏡,嘴角勾起一抹笑:“真貨有真貨的難處,假貨有假貨的路子,各有各的活法。再說了,哪朝哪代冇點糟心事?‘狐狸窩’的變態,‘劉家圈’的特殊喜好,‘朱家堡’的死規矩,‘八旗營’的興衰,都寫在那些老貨裡。”
張起靈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開口:“貨真,心明,就好。”不算栽。
“哎,胖爺明天再去那暗盤逛逛,說不定真能淘著個真東西!再找那攤主問問青銅的路子,咱們也去瞅瞅!”
吳邪笑著點頭:“行啊,胖子不過可得小心點,彆被人做局,硬貨,安全第一。”
解雨臣看向霍秀秀,眼底滿是暖意:“明天想去哪?要是不想去暗盤,咱們就去逛西安的老織坊,看看老綢緞的工藝,提前給老婆的小屏風找找靈感。”
“好啊好啊,我想去看老織坊!小花哥哥陪我去。”
“都聽老婆的。”解雨臣柔聲應下,霍秀秀往解雨臣身邊湊了湊,貓貓狗狗。
終落於滿室的閒適與對後續的期待。霍秀秀往他身側靠了靠,指尖勾住他的袖口晃了晃:“小花哥哥這是早替我盤算好了?我還想著暗盤冇甚新鮮玩意兒,老織坊倒合我心意,正好瞧瞧紋樣,挑兩塊稱手的料子,回頭給你也做個護腕。”
解雨臣笑了笑,抬手把她額前碎髮捋到耳後,動作輕緩:“就知道你愛這些精巧東西,老織坊裡還有些壓箱底的舊花樣,比市麵上的別緻,咱們慢慢逛,遇上閤眼的就多坐會兒,順便嚐嚐巷口的油茶麻花,不算耽擱功夫。”
霍秀秀眼尾彎起,指尖在他掌心劃了下:“還是老公懂我,既要瞧工藝找靈感,還得有好吃的,這趟纔不算白去,明早咱們得早點起,晚了怕老師傅們歇晌。”
解雨臣應聲點頭,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都聽你的,明早我叫你,順帶把保溫杯裝上溫水,逛累了隨時能歇,保管把你想的都顧到。”
霍秀秀眼睛亮了亮,往解雨臣懷裡又湊了湊,指尖點了點他的小臂:“我想著小屏風邊框要素淨些,麵上織紋得細,最好帶些暗紋,不用太張揚,老織坊的緙絲和雲錦該都能做,小花哥哥你幫我掌眼,看哪種更耐放,紋樣選纏枝還是四合如意?”
解雨臣垂眸盯著她帶笑的眉眼,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纏枝靈動,合你喜好,四合如意穩當,看你偏哪種,老織坊老師傅能現改紋樣,咱們到了先看成品,再挑絲線色號,你要的淺碧和月白都能調,老師傅手裡還有天然石染的線,顏色正還不褪色。”
霍秀秀立刻接話,“那就先看纏枝,再備一款四合如意的紋樣,天然石染的線最難得,得多挑幾色,回頭除了屏風,再做兩副杯墊,配咱們書房那套青瓷。”
解雨臣笑著應下,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都依~到了織坊隻管挑,老師傅我熟,能讓他給咱們留些好料,還能讓他演示下織造手法,老婆就細看經緯走線,找靈感更直觀,逛完織坊順路去巷尾那家老茶館,他家配的點心剛好解膩。”
霍秀秀抿唇笑,指尖勾住解雨臣的手指扣緊:“老公想得太周全,我就等著明天逛個儘興,要是遇上合適的素色綢緞,給我做件短衫,配老公上次那身月白長衫正好。”
晨光剛漫過窗沿,解雨臣已備好出行的輕便外套,見霍秀秀對著鏡理鬢髮,順手遞過一支玉簪。
霍秀秀接過簪子轉頭笑,指尖勾住他的袖口往跟前帶,解雨臣順勢俯身,替她把碎髮彆好,指尖輕蹭過耳尖,溫聲開口:“走吧,老師傅一早等著。”
霍秀秀踮腳往他肩頭靠了靠,挽住他,解雨臣察覺她腳步放慢,便刻意壓著步速,掌心穩穩牽著她的手,遇著凹凸處就輕輕帶一把。行至巷口,遠遠望見老織坊的木門虛掩,門楣上的舊木牌刻著紋路,風吹過輕晃。
另一邊王胖子早帶著人往昨日收宣德鼎的地方去了,隻臨走前撂下兩句,說那邊得盯著收尾,讓解雨臣和霍秀秀隻管逛,有事隨時通訊息,解雨臣聞言隻頷首應下,冇多耽擱,轉頭就陪著霍秀秀推門進了織坊。
木門“吱呀”一聲輕響,裡頭暖意混著絲線的淡香撲麵而來。
老師傅正坐在織機前理線,見二人進來笑著起身招呼,解雨臣抬手回禮,側頭對霍秀秀輕聲說:“先彆急著看料子,咱們先瞧織機,老師傅這幾台都是老物件,你細看走線。”
霍秀秀點頭,鬆開他的手往前湊了兩步,卻冇敢碰織機,隻蹲身瞧經緯軸上的絲線,指尖懸在半空輕輕點了點,又回頭望解雨臣,眼尾帶著笑意:“老公你看,好生規整。”
解雨臣緩步走近,站在她身側蹲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伸手輕輕指了指織機上的踏杆:“這機子得腳手配合,老師傅織了幾十年,力道拿捏得準才勻實。”
說著抬手替她攏了攏垂落的衣襟,晨間微涼,怕她沾著寒氣。霍秀秀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聲音軟和:“我剛纔就想碰,又怕弄亂了線,還是小花哥哥想得細。”
老師傅這時端來兩杯熱茶,解雨臣起身接過,先遞一杯給霍秀秀,又接過另一杯道謝,轉頭對霍秀秀說:“老婆先喝口茶暖身子,等會兒老師傅給咱們演示織造,你仔細看紋樣怎麼起頭,回頭小屏風的暗紋就能照著調。”
霍秀秀捧著茶杯抿了一口,眉眼彎起:“嗯,我都記著,等下還要翻老花樣冊子呢,老公可得幫我掌眼,彆讓我挑花了眼。”
解雨臣笑著應下,“放心,有我在,保準合老婆心意的。”說著引著她往裡間走,裡頭靠牆擺著樟木箱,正是放花樣冊子的地方,老師傅已提前打開箱蓋,裡頭的冊子疊得整齊。
霍秀秀立刻湊過去,小心翼翼抽出一本,解雨臣則站在她身後,替她扶著冊子邊角,怕頁角折損,兩人肩頭相抵,安安靜靜翻著冊子。
化覺巷的夕陽剛擦過大清真寺的飛簷,王胖子就拽著吳邪往巷尾鑽,腳步沉得踩得青石板發顫,嘴裡冇閒著,卻不是咋咋呼呼,而是壓著嗓子用行話嘀咕:“末尾那間‘啞吧鋪’,今兒有‘硬仿’開價,老鬼傳信說,是‘朱家堡’的禦貨路子,帶‘家常話’的,懂行的都盯著呢。”
吳邪挑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關中陵墓誌》,胖子嘴裡的“硬仿”,從來不是普通假貨,全在這模棱兩可裡。
他瞥了眼身旁剛過來跟他們彙合的解雨臣和霍秀秀,兩人穿得雖不張揚,卻難掩骨子裡的氣度,解雨臣指尖轉著枚老玉扣,霍秀秀腕間銀鏈一晃,都是低調的貴氣,卻足夠讓暗盤裡的老油條盯上。
張起靈走在最後,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掃過巷尾紮堆的閒散漢子,那些人看似閒聊,眼神卻總往他們這邊飄,明擺著是“踩點”的。
黑眼鏡跟在張起靈身側,墨鏡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笑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張起靈:“小哥,瞧著冇?打從進巷就被盯上了,這‘硬仿’怕是衝咱們來的。”
張起靈淡淡頷首,冇說話,隻是腳步微微放慢,擋在霍秀秀身側,不動聲色地護住了一行人。
啞吧鋪是間不起眼的土坯房,門簾是褪色的藍布,上麵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蓮花,門楣上冇招牌,隻掛著串老銅鈴,風一吹,叮噹作響。王胖子上前,指尖在門簾上敲了三下,節奏頓挫,“敲門令”。
門簾被掀開一角,一個穿黑布褂子的精瘦漢子探出頭,三角眼滴溜溜轉,掃過幾人,目光在解雨臣腕間玉扣和霍秀秀銀鏈上多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側身讓他們進去,壓低聲音道:“幾位爺裡頭請,貨剛擺上,就等懂行的掌眼。”
屋裡冇開燈,隻點著兩盞小馬燈,昏黃的光線下,靠牆擺著個樟木案幾,案上鋪著塊暗紅色絨布,上麵孤零零放著個錦盒,看著不起眼,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凝重。
屋裡還有兩個閒散漢子,背對著門站著,看背影就知道是“護貨”的,氣息沉得很。
張希移走到案前,冇急著開盒,反倒給幾人倒了杯粗茶,笑道:“幾位爺都是道上有名有姓的,解爺、霍姑娘、吳爺、胖爺,還有這位張爺,不用我多介紹。今兒這貨,也是鄉下老戶家傳的‘仿品’,說是祖上給宮裡繡活,偷偷仿的孫貴妃誥命卷,帶‘洗手作羹湯’的原話,您幾位瞧瞧,給個實在價。”
他這話裡全是門道——“家傳仿品”四個字,既給了貨一個合理的出處,又留了餘地,真要是被*,能推一乾二淨,說是老輩人的仿作,不算倒賣文物,可“給宮裡繡活”全憑買主自己琢磨。
王胖子冇接茶,徑直走到案前,眯著眼打量錦盒,手指卻冇碰,隻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盒蓋,聽著聲響,心裡便有了數:“樟木盒是老料,裡頭鋪的是‘宋錦’,單這盒子,就值不少錢,你這‘仿品’,倒是下了血本。”
點破,能用上老樟木盒和宋錦鋪墊,用“仿品”當幌子。
解雨臣走到霍秀秀身邊,兩人並肩站著,解雨臣指尖輕輕搭在錦盒邊緣,冇開盒,先聞了聞氣味。
盒裡有‘陳年香’,混著點‘礦粉味’,是老硃砂的味,這貨至少放了幾十年,不是新仿的。
霍秀秀點點頭,指尖虛懸在錦盒上方,輕聲迴應:“錦盒鎖釦是‘明代小插銷’,工藝老到,這老戶家,怕是不簡單呐。”
吳邪繞著案幾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錦盒底部,那裡有個細微的印記,像是老庫房的編號,他心裡一動,想起《關中陵墓誌》裡記載的秦藩墓庫房標記,竟有幾分相似,冇敢貿然點破,隻是對張起靈遞了個眼神。
張起靈會意,走到案前,精瘦漢子見狀,終於伸手打開錦盒——裡麵鋪著層明黃色綢緞,展開來,正是另一卷“聖旨”,明黃底色,邊緣繡著龍紋,中間是硃砂字跡,末尾蓋著玉璽印。
王胖子俯身湊近,隻是用手電照著龍紋,指尖虛點:“龍角是直角,龍鱗是魚鱗狀疊壓,針腳是‘蘇繡’的路子,確實是明代宮廷繡法,這‘仿品’,仿得夠真。”
解雨臣伸手,指尖輕輕拂過聖旨緞麵,觸感厚重密實,是明代織金錦的質感,經緯密度極高,無非是想避開風頭,賣給海外的華僑或者洋人,國內誰敢明目張膽收這貨?到時候喜提編製,東西搞不好最後就流到小日子那邊去了。
霍秀秀指尖點在硃砂字跡上,觸感微澀,是老硃砂的質感,她湊近聞了聞,冇有化學藥劑的味道。
精瘦漢子看著幾人的神色,心裡有底了,笑道:“幾位爺都是行家,這‘仿品’的工藝,您也瞧見了,老輩人的手藝,現在冇人能仿得這麼真。實話實說,老戶急著用錢,想找個懂行的主兒,彆讓這東西糟蹋了,您幾位給個價,合適就出手。”
王胖子直起身,摸了摸下巴,故意裝傻:“你說是仿品,可這工藝確實好,胖爺我給個數,三億,怎麼樣?買回去擺家裡鎮宅,也不算虧。”
他這話是漫天殺價,也是試探——三億買個“仿品”,看似離譜,實則是在探賣家的底線,要是真仿品,這個價綽綽有餘。要是真跡,這個價就是侮辱人,賣家肯定不會同意。
精瘦漢子臉色不變,隻是笑了笑:“胖爺說笑了,這‘仿品’的料子、工藝,三億連成本都不夠。老戶說了,最少八十個億,少一分都不賣,您幾位要是覺得貴,就算了,後麵還有不少主兒等著瞧貨呢。”
八十個億!
吳邪心裡冷笑,這賣家倒是敢,要是真跡,這價格是白菜價,可要是按“仿品”算,就是吃準了他們知道這。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轉頭看了眼霍秀秀,兩人眼神交彙,瞬間明白了彼此的心思:這東西不能留,更不能讓它流到海外去!可直接買下,又怕惹麻煩,這種無價之寶,一旦到手,就是燙手山芋,那些想立功的,還有海外的勢力,都會盯著他們。
霍秀秀輕輕拉了拉解雨臣的衣角,耳語,“這東西要是流到海外,就再也回不來了,咱們得想辦法留下它。”
解雨臣點點頭,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王胖子還在和賣家討價還價:“八十個億太高了!你這可是仿品!最多五十個,再多一分,胖爺我扭頭就走!”
精瘦漢子搖搖頭:“七十個,不能再少了,這東西要是賣給海外的主兒,價格能翻倍,我是看幾位爺懂行,才願意低價出手,不想讓好東西流到外頭去。”
吃準了國內冇人敢出更高的價,海外的主兒雖然給得多,卻要擔更大的風險,而且回款慢,不如賣給國內的行家,穩妥。
吳邪忽然開口:“六十個,一口價!我們按‘家傳仿品’的名義收,後續要是有麻煩,你得兜著,而且我們要全套的‘老戶證明’,不能有半點紕漏。”
張希移沉吟片刻,咬牙道:“成!六個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證明我早就準備好了,現在就能給!”
解雨臣點點頭,示意霍秀秀轉賬,霍秀秀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操作著,還得再穩妥點,找個靠譜的中間人,把“老戶證明”做細,最好能和秦藩墓的記載對上。
“祖傳的”。
張希移把一套泛黃的證明遞給吳邪,裡麵有老戶的家譜、祖上的繡活憑證,還有幾張模糊的老照片。
幾人拿著錦盒,走出啞吧鋪,巷尾的夕陽已經落下,夜色漸濃,那些盯梢的閒散漢子見成,也悄無聲息地散了去。
回到總統套房,吳邪把證明攤在茶幾上,仔細看著,笑罵道:“老油條。”
王胖子打開錦盒,“這可是真跡啊!無價之寶!就這麼六十個的價格拿下,開到南天門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要是真按市價算,就算是出價千個,也有人搶著要。”
解雨臣指尖在霍秀秀手背上輕輕一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嘴角噙著點似有似無的笑。要在檯麵下唱得滴水不漏。
“解大,”他抬眼看向身後的親信,聲音壓得很低,“讓西安堂口的老七去接盤,走朱雀路古玩城的正規發票,價格就按‘清代民仿’給,流水要做平,每一筆都經得起查。”
解大躬身應下,腳步輕得像貓,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霍秀秀指尖繞著耳後的碎髮,眼尾挑著一抹狡黠的笑,湊到解雨臣耳邊吐氣如蘭:“小花哥哥,我已經讓霍家河南堂口的人去挖陳家的底了。那老爺子家裡還藏著洪武年間的往來書信,我讓人在信裡摳了句‘祖上**一*’,剛好能和這物件對上。”
她頓了頓,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我還讓他們帶了兩套新做的民國舊衫,讓老爺子穿著拍捐贈照,再擺上他家傳的老硯台當道具。照片洗出來,連省博的老狐狸都挑不出毛病。”
解雨臣低笑出聲,捏了捏她的臉頰:“還是老婆想得周全。”
他轉向另一側的霍家主事,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你那邊盯著文旅局的備案,就說博物館要做‘民間文玩捐贈展’,把流程走得越合規越好。解家這邊我來搞定。”
省博老專家早年欠過解家的人情,一份‘民間仿造工藝鑒定’,他會給得漂亮。
“還有陳家那邊,”解雨臣補了句,眼神冷了些,“錢給足,讓他們翻修老宅、給孫子娶媳婦都夠,但規矩不能破。解家的人會盯著,彆讓他們接觸外人,更彆讓他們多嘴。”
霍家主事躬身領命:“放心,當家的。”備了‘後手’——萬一有人走漏風聲,就說老爺子年紀大了記混了,把家裡的仿品當成了傳家寶。
解雨臣坐在霍秀秀身邊,把“家傳仿品”的名義坐實,通過熟人介紹,聯絡博物館,說是偶然得到的家傳仿品,自願捐贈,博物館那邊鑒定仿品“拒絕”。
到時候再補個捐贈儀式,這東西就名正言順地留在國內了,溫一下熱度,再入他的私人博物收仿。碰著個合適的,再放到瑞恩·羅恰德拍場封麵。
黑眼鏡倚在沙發上,轉著墨鏡,笑道:“還是幾位爺有魄力。”
張起靈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道:“貨留國內,就好。”道儘了幾人的心思。
夜色漸深,套房裡的燈光柔和,幾人圍坐在一起,找中間人完善證明,聯絡博物館,安排捐贈儀式。
王胖子忽然一拍大腿:“哎,胖爺想起個事,這聖旨是宣德年間的,秦藩墓裡說不定還有配套的冊封文書,要是能找到,這一套東西,有整套的佐證。”
吳邪點點頭:“我也這麼想,《關中陵墓誌》裡記載,秦藩墓裡有個文書庫,說不定真有配套的東西,咱們可以順著這個線索查查,要是能找到,就一起‘捐’給博物館,也算是圓滿了。”
解雨臣笑了笑,難得多了些許溫潤:“好啊,得小心,彆打草驚蛇,咱得儘快事辦了。”
霍秀秀坐在一旁,“我來聯絡中間人,我認識一個靠譜的,專門做這種‘家傳件’的做得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