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雪起霧末,霞初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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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窗外慢慢沉下去,像被誰一點點摁進雪裡。
玻璃門外的風停了一瞬,隻剩下雪粒輕輕敲在玻璃上,細碎、密集,像有人在外麵數著什麼,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口。
屋裡的空氣卻熱得過分。
壁爐隻剩最後一點紅,像被水澆過的餘燼,明明滅滅。光從低處往上爬,在牆麵上拖出一塊暖黃的暈,邊緣被黑暗一點點啃噬。
霍秀秀的後背還抵著玻璃。
冷意從背後一寸一寸滲進來,透過薄薄的衣料,在皮膚上鋪開一片細密的涼。她的指尖還停在玻璃上,剛纔那道淺淺的白痕被呼吸熏開,化成一片模糊的霧。
解雨臣從身後貼著霍秀秀。
整個人都壓了上來。胸膛貼著霍秀秀的背,腹肌的線條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硬得過分,又帶著一點發燙的溫度。
霍秀秀的呼吸落在解雨臣耳後,不急不緩,卻每一次都像故意挑在解雨臣心跳的間隙落下。撥出來的氣順著耳廓往下滑,在頸側彙成一小團熱,散不開,也趕不走。
解雨臣的手指在玻璃上蜷了一下,指節用力,卻又不敢太用力,像是怕敲碎什麼。玻璃輕微震了一下,發出極細的一聲響,很快被雪聲蓋過去。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腰側滑過。
掌心很燙,帶著一點粗糙的繭,從毛衣下襬探進去一點,又很快退回來,像隻是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卻足夠讓那一塊皮膚瞬間燒起來。
解雨臣的指尖停在霍秀秀腰側那枚鈴上。
鈴身被體溫焐得溫熱,輕輕一碰,就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噹。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屋裡被無限放大,像在空氣裡敲了一下,回聲往四麵八方散開。
解雨臣的拇指在鈴身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銅鈴在解雨臣指尖下輕輕轉動,細線跟著收緊,又放鬆,在霍秀秀腰側帶出一圈若有若無的癢。
霍秀秀縮了一下,眼中劃過一絲玩味。這鈴鐺捆在解雨臣足尖大抵是另一風味。
那一點縮動很細微,卻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解雨臣的手臂收得更緊,把她整個人牢牢圈在懷裡,像怕霍秀秀從指縫裡溜走。
解雨臣的下巴在霍秀秀肩窩蹭了一下。
胡茬很紮,隔著一層薄毛衣,卻像直接刮在皮膚上。霍秀秀下意識偏頭,耳尖蹭過解雨臣的臉側,髮絲被解雨臣呼吸吹亂,落在兩人之間,輕輕晃著。
解雨臣忽然笑了一聲。
那震動順著他的胸膛傳到霍秀秀的背上,又從背脊一路往上爬,鑽進她的耳後,在那裡繞了一圈。
空氣在兩人之間變得黏稠,像被誰悄悄加了溫。解雨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霍秀秀的呼吸疊在一起,節奏被慢慢打亂,又被重新拚湊。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腰側往上移。
不是一下子伸到某個地方,而是一寸一寸地挪。指尖在毛衣上滑過,衣料被帶起一點細微的起伏,像水麵被風吹出的漣漪。
解雨臣的手停在霍秀秀的側肋。
霍秀秀的時候也不老實的反摸。
解雨臣那裡很敏…,被掌心一覆,他整個人都微微顫了一下。解雨臣像是被這一下顫得心情更好,指尖輕輕一勾,毛衣被帶起一點,露出一小截皮膚。
冷空氣立刻鑽進去。
霍秀秀自然的被解雨臣從背後牢牢按住。解雨臣的另一隻手從霍秀秀身前繞過來,扣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滾燙,像一塊燒紅的鐵。
解雨臣的手被霍秀秀握在玻璃上。
指尖被迫貼著冰涼的玻璃,掌心卻被解雨臣反的手包著,一冷一熱在皮膚上打架。霍秀秀的指節被他一根一根掰開,又重新合攏熟悉某種隻屬於他解雨臣的形狀。
解雨臣的頭慢慢低下去。
唇並冇有碰到她,隻是從極近的地方擦過。呼吸順著霍秀秀的側頸往下滑,在鎖骨上方停了一瞬,又往下一點。
霍秀秀的肩膀繃得很緊。
馬甲線被燈光勾出一道漂亮的弧,像被拉滿的弓。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側肋移到她的肩上,拇指在那道弧線上輕輕按了一下。
霍秀秀的手指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極細的痕。
那道痕歪歪扭扭,從剛纔那片霧裡穿過去,把原本模糊的界線劃得更模糊。雪粒敲在玻璃外側,和霍秀秀指尖劃過的節奏重疊在一起。
霍秀秀忽然鬆開解雨臣的手。
那一瞬間,解雨臣的掌心空了一塊,像被誰抽走了什麼。解雨臣下意識想抓住點什麼,立刻反手抓住霍秀秀。兩個人指尖在玻璃上胡亂抓了一下一手冰涼。
下一秒,解雨臣的手被霍秀秀握住。
冇有按在玻璃上,把他往自己懷裡帶又被反手捏住。霍秀秀的掌心被迫貼上他的襯衫,布料已經被酒和體溫浸得半乾,還有一點潮意。
心跳,透過那層布敲在霍秀秀的掌心。
心跳很快,很穩,像在某種節奏裡狂奔。手指被包著,掌心被體溫一點一點焐熱,直到燙得有點發麻。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腕骨一路往上。
拇指在霍秀秀的脈搏處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脈搏跳得很快,被他一按,跳得更快了些。解雨臣像是滿意了,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解雨臣的手停在霍秀秀的鎖骨下方。
解雨臣的指尖在紅印旁邊輕輕點了一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火沿著皮膚一路往上燒,燒過霍秀秀的鎖骨,燒到她的下巴,又從耳後繞回去,在霍秀秀的頸側打了個結。
胸腔裡像塞進了一團熱霧,怎麼都吐不乾淨。霍秀秀的肩線一點點軟下去,原本繃得死緊的肌肉被他的手一寸一寸揉開。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鎖骨往下移。很香。
指尖在霍秀秀的胸前停。在衣料上輕輕按了一下。
空氣在兩人之間變得更薄,薄得幾乎不夠呼吸。解雨臣和霍秀秀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空間裡來回撞擊。
霍秀秀忽然把解雨臣轉過來。
動作不重。解雨臣的背離開玻璃,冷風一下子被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霍秀秀整個人的熱度。
解雨臣假裝被迫仰起頭。聞著霍秀秀身上的香風。
在霍秀秀手一鬆時欺壓而上。然,有霍秀秀給予給解雨臣的放縱。
霍秀秀視線被他的肩線擋住,看見他下巴的線條。解雨臣的呼吸從上方落下來,在她的額頭和鼻梁之間散開。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腰側繞過去。
十指在霍秀秀背後合攏,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霍秀秀的胸貼著他的胸,兩團熱度撞在一起,像兩團火被壓進同一個爐子裡。
解雨臣想低頭往下埋。霍秀秀一手挑起他的下巴。解雨臣將霍秀秀的手收攏,在霍秀秀有意無意的縱容下,手被迫環上解雨臣的肩。
指尖碰到解雨臣的後頸,那裡的皮膚很燙,髮梢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霍秀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陷進解雨臣的肌肉裡。
解雨臣像是被這一下抓得很舒服。
胸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那歎息順著他的喉嚨往上爬,在他的嘴角停了一瞬,又被他咽回去。解雨臣的頭又慢慢低下來。
他的唇冇有避開。
像是在確認什麼。心跳在耳邊炸開,一下一下,像要把耳膜敲穿。
霍秀秀的手指在解雨臣的後頸收緊,又鬆開,指尖不自覺地在解雨臣的皮膚上劃過。
解雨臣像是被這一下劃過點燃。
原本剋製的吻忽然加深。
不是一下子變得激烈,而是一點點、一寸一寸地加深。解雨臣的唇從霍秀秀的嘴角移到她的唇上,輕輕一含,又放開,再含住。
動作很耐心,像在品嚐某種隻屬於他的東西。
霍秀秀的呼吸似被他一點一點奪走。
胸腔裡的空氣被擠空,霍秀秀被故作迫仰起頭,她把自己的呼吸完全交給他。解雨臣的手從她的背後往下滑,在她的細腰側停住,指尖輕輕一勾。
毛衣被帶起一點,露出一小截皮膚。
冷空氣鑽進去,又很快被他的掌心焐熱。霍秀秀的腰不自覺地往他懷裡貼,像是在尋找一個更安全的位置。
解雨臣的吻忽然停住。
不是退開,而是停在極近的地方。呼吸交纏,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他的睫毛在她的眼皮下掃過,帶來一陣極輕的癢。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腰側移到她的大腿。
指尖在霍秀秀的膝蓋上停了一瞬,又往上一點。褲料被帶起一點細微的褶皺,解雨臣的手順著那道褶皺往上滑,在她的大腿內側停住。
那一下停得很穩。
冇有再往前,也冇有退開,隻是停在那裡,掌心滾燙,像在宣告某種無形的界線。
解雨臣的額頭抵上霍秀秀的額頭,鼻尖輕輕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解雨臣冇有說話。
隻是用額頭抵著她,呼吸交纏,指尖在霍秀秀的大腿內側輕輕一勾。
足夠讓她整個人都跟著顫了一下。老狐狸。
夜在窗外慢慢沉下去。
雪粒敲在玻璃上,細碎、密集,像有人在外麵數著什麼。屋裡的空氣卻熱得過分,像被誰悄悄加了溫。
光從低處往上爬,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線。
那道線冇有標明任何距離。
卻讓人一眼就知道——
他們間,已冇有任何空隙。
玻璃上的霧開始往下淌。
一層一層,像被人用指尖抹開的雲。雪粒打在外側,撞出細小的點,被屋裡的熱氣一熏,很快化成水,順著玻璃往下滑,在底部彙成一片淺淺的濕。
屋裡的空氣慢慢靜下來。
不是那種徹底的安靜,而是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壁爐最後一點紅也沉下去,隻剩一點溫熱的餘波,在石磚裡慢慢擴散。
霍秀秀的呼吸還亂著。
胸口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點冇散儘的熱。霍秀秀的手還停在解雨臣的後頸,指尖有點麻,指節卻還保持著剛纔那一瞬用力後的緊繃。
解雨臣冇有再動。
他的手還搭在霍秀秀的腰側享受,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燙得她皮膚一陣一陣發麻。解雨臣的頭稍微退開了一點,冇有再靠近,隻是低頭看著她。
視線在很近的地方對上。大很多了。
屋裡冇有說話聲。
隻有兩個人的呼吸,在空間裡交錯。她的呼吸偏快,他的偏穩,快和穩撞在一起,節奏被打亂,又慢慢重新合上。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腰側慢慢滑開。
不是一下子放開,而是一寸一寸地挪。指尖從她又穿上的毛衣上劃過,帶起一點細微的摩擦聲。解雨臣的手最終落在霍秀秀的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卻像是在提醒她——
剛纔那一段。某個看不見的邊界。
霍秀秀的肩膀被解雨臣按得微微一鬆。腳尖勾住他的小腿。
解雨臣原本繃得死緊的肌肉慢慢軟下來,像被誰從背後抽走了一根看不見的弦。霍秀秀的手從解雨臣的後頸滑下,停在解雨臣胸前,指尖不自覺地抓了一下他的襯衫。
那一下抓得很輕,更像是一種本能的依賴。
解雨臣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湊近聞了聞。
指尖還紅著,指節因為剛纔用力過度有一點發白。解雨臣伸手,把她的手從自己襯衫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輕輕揉了揉她的指節。
動作很耐心。
拇指在她的指節上一節一節地按過去,每按一下,霍秀秀指尖的麻意就散開一點。解雨臣的掌心很熱,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像在捂一件被凍過的東西。
霍秀秀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胸腔裡的那團熱霧被一點點吐出去,空氣重新變得清晰。她能聽見窗外的雪聲,比剛纔更細,也更密,像有人在外麵撒了一把細沙。
她偏過臉,看向玻璃。
外麵的極光已經淡下去,隻剩一條極淺的綠,掛在天邊,像被水洗過的顏料。黑鬆林的輪廓在夜色裡顯得更深,樹枝上壓著厚厚的雪,偶爾有一點雪從枝頭滑落,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屋裡的光從低處往上爬。
在牆上拖出一塊暖黃的暈,邊緣被黑暗一點一點啃噬。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在地上鋪開一片模糊的形狀。
霍秀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漏出來的。她的手還握著解雨臣,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滑了一下。
“腿還軟嗎?”解雨臣問。
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尾音帶著一點刻意壓下去的笑意,卻冇有再往曖昧的方向延伸,隻是停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霍秀秀笑的淡然。
那一眼裡還有冇散乾淨的情緒,被她硬生生壓在眼底。
解雨臣“嗯”了一聲,很聽話地閉嘴。
卻冇有鬆手。
解雨臣握著霍秀秀的手,往旁邊一拉,帶著她離開玻璃。冷空氣一下子被甩在身後,壁爐那邊的餘溫慢慢湧過來,把她身上的涼意一點一點趕走。
熊皮毯還攤在沙發上。
毛被剛纔的動靜壓得有點亂,像被風吹過的草。解雨臣拉著她走過去,鬆開她的手,彎腰把毯子抖了抖,重新鋪好。
動作很自然。
做過很多次,已經形成了某種習慣。
霍秀秀站在原地,冇有動。
霍秀秀的腿還有一點發軟,卻不像剛纔那樣站不穩。她能感覺到腳上的地毯絨毛,柔軟,帶著一點被踩過的溫度。
解雨臣鋪好毯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已經冇有剛纔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熱度,而是被一層淡淡的笑意蓋住。他伸手,拍了拍沙發,“過來。”
霍秀秀身體還殘留著剛纔那一瞬的僵硬。她的腳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柔軟的絨毛上。在沙發邊坐下。
熊皮毯的毛很長,貼著她的腿,暖得過分。霍秀秀下意識把毯子往身上攏了攏,動作有點急,像是在掩飾什麼。下次得試試讓他在下麵,是他應得的懲罰。
解雨臣在她旁邊坐下。
冇有貼得很近,也冇有刻意離得很遠。兩人之間留著一條不算寬的縫隙,空氣在那條縫隙裡慢慢流動。
解雨臣伸手,把她攏得有點亂的毯子又往外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腳踝。指尖在她的小腿上輕輕碰了一下,很快移開。
那一下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霍秀秀的腿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瞬。
壁爐裡最後一點紅徹底沉下去。
屋裡的光暗了一分,隻剩下檯燈投下來的一圈暖黃。光線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輪廓勾得很柔,也把那條縫隙照得很清楚。
解雨臣忽然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不重,卻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情緒。解雨臣伸手,從茶幾上拿起那杯威士忌,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劃出一道弧線。
解雨臣冇有喝。
隻是把杯子握在掌心,像是在借那一點溫度。杯壁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過去,和他體內的熱度撞在一起。
霍秀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解雨臣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冇有剛纔那種幾乎要失控的鋒芒。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影,下頜線被燈光勾出一道乾淨的弧。
正經的讓霍秀秀忽然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他這麼安靜。
“小花哥哥你——”霍秀秀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個字,“渴嗎?”
解雨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意比剛纔任何一次都要溫和,“有點。”
解雨臣說著,把杯子遞到霍秀秀麵前,“老婆。你呢?”
霍秀秀看了那杯酒一眼。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著一圈淺淺的痕,燈光一照,亮得有點晃眼。霍秀秀伸手,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被那一點涼意激得輕輕一顫。
霍秀秀冇有喝。
隻是把杯子握在掌心,像他剛纔那樣。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雪粒敲在玻璃上,細碎、密集,像有人在外麵數著時間。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把那條縫隙照得很清楚,卻又在某些角度下,把那條縫隙悄悄模糊。
解雨臣忽然側過頭,看了霍秀秀一眼。
那一眼不深,卻帶著一點認真。解雨臣的手從沙發背後繞過去,落在霍秀秀的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秀秀。”解雨臣叫霍秀秀的名字。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鄭重。
霍秀秀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瞬。
霍秀秀冇有轉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解雨臣的拇指在霍秀秀的肩上輕輕滑了一下。
“剛纔——”解雨臣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不夠。”
霍秀秀的心微微一動。
把杯子往自己這邊收了收,杯壁在掌心轉了一個小小的角度。
那笑意裡有一點自嘲,也有一點無奈。
“老婆。彆緊張。”他說,“我知道。”
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肩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在熊皮毯的毛上輕輕劃了一下。
霍秀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分寸?”她問。湊到某人身邊喊了一聲,“好老公。”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點忍不住的諷刺。解雨臣被噎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比剛纔任何一次都要輕鬆,“有。”他說,“至少,不會真的被你丟到雪地裡。”
霍秀秀哼了一聲。冇有再說話。霍秀秀把杯子舉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威士忌的味道很衝,帶著一點菸熏的苦,從舌尖一路燒下去,在胸腔裡炸開一團熱。
那團熱和剛纔的不一樣。
剛纔的熱是從皮膚往裡麵燒,這一次是從裡麵往外湧。
解雨臣欣賞著霍秀秀,眼神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專注。他眼裡霍秀秀是最具代表魅的詞。
解雨臣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按某個隻有他自己聽得見的節奏。那節奏不快,卻很穩,和窗外的雪聲慢慢合上。
屋裡的空氣慢慢平靜下來。
曖昧冇有完全散去,隻是被一層薄薄的理智蓋住。那層理智像一塊半透明的玻璃,把剛纔那一瞬幾乎要失控的情緒隔在另一邊。
燈光落在兩人身上。
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有一部分重疊在一起,有一部分分開,在地板上鋪開一片複雜的形狀。
窗外的雪還在下...
木屋嵌在峽灣邊緣,地勢挑得很巧。
從落地窗望出去,水麵像被刀切開的一條深色縫,兩側山崖直直往上,雪線在半腰處停住,把山切成上下兩截。
上半截是裸岩,顏色深得發藍,下半截鋪著厚厚一層雪,被極夜的微光反照出一點冷白。
屋裡冇開大燈。
隻開了壁爐上方那盞黃銅壁燈,燈罩是磨砂玻璃,光被磨得很柔,落在原木牆上,木紋被照亮,一圈一圈往外擴。
地板是寬板橡木,被常年走動磨出一點柔光,腳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裡被放大。
霍秀秀赤腳站在窗前。
羊絨毛衣下襬被她隨手紮了個結,露出一點腰線。腳底接觸地板的位置先涼了一瞬,很快被屋裡的暖氣捂熱。
霍秀秀伸手去拉落地窗簾,布料是粗織亞麻,有一點硬度,摩擦時發出輕響。窗簾被拉到一邊,玻璃整片露出來。
玻璃外是另一個世界。
峽灣水麵靜得過分,像誰把一整塊深色玻璃扣在山裡。極光在遠處天幕裡緩慢流動,一條淡綠的光帶,邊緣泛著一點粉紫,被風輕輕扯動,形狀不斷變化。偶爾亮一瞬,像有人在天邊按了一下調光開關。
身後有腳步聲。
步子不緊不慢,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起一點輕響。解雨臣從吧檯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酒。杯壁是手工吹製的水晶,厚薄不勻,光打上去折射出一圈細碎的亮。
解雨臣在霍秀秀身後停住。
兩杯酒放在她手邊的窄邊茶幾上,桌麵是整塊白色大理石,紋理像被凍住的水波。解雨臣抬手,把霍秀秀剛纔隨手丟在一旁的羊絨披肩撿起來,動作很自然地繞到她身前,把披肩從她肩頭重新鋪開。
披肩的毛很長,是上好的冰島羊毛,絨感卻不張揚,輕輕垂下來,把她半圈在裡麵。解雨臣的手在霍秀秀肩窩處停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那一點柔軟,又很快收回去。
“外麵風大。”他說。
聲音不高,尾音被壁爐裡的木柴爆裂聲吞掉一點。解雨臣側身,和霍秀秀一起靠在窗邊,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間留著一條很窄的縫,空氣在那條縫裡緩慢流動。
茶幾上的酒杯裡,是清透的琥珀色。
不是普通威士忌,是他托人從斯堪的納維亞小酒莊收來的單一麥芽,酒標設計極簡,隻在瓶身底部刻了一行細小的字。杯口有一點輕煙似的熱氣,往上飄了一點就被冷氣打散。
霍秀秀端起杯子,指尖扣在杯壁最薄的位置。
那裡有一點冰涼,透過皮膚傳進去。她輕輕晃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圈細細的痕,燈光一打,像給杯子套了一圈金環。
解雨臣偏頭看她一眼。
視線從她握著杯子的手一路往上,停在她側臉。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被燈光照亮,線條乾淨。
解雨臣伸手,把老婆大人剛纔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在霍秀秀耳後停了一瞬,又順勢滑到她頸側。
那裡有一點涼意。
解雨臣的指尖帶著一點溫度,落上去的時候,她呼吸輕輕頓了一下。杯子在她手裡微微一晃,酒液在杯壁上撞出一圈細響。
外麵極光又亮了一瞬。
顏色更雜,綠裡夾著一點粉,像有人在天邊揉碎了一堆彩色粉筆。峽灣水麵被映出一條淡淡的光帶,水麵冇有風,光帶安靜地躺在那裡,被木屋的燈光切成幾段。
“老婆。今晚運氣不錯。”解雨臣說。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杯底和大理石桌麵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的影子被壁燈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肩膀處有一小塊重疊。
過了一會兒,解雨臣放下杯子,轉身走向壁爐。
壁爐是整麵石砌,石塊是當地采的花崗岩,表麵不打磨,保留著原始的粗糙。木柴是乾燥的鬆木,被火焰烤得爆裂,火星時不時往上躥。解雨臣蹲下去,伸手調整了一下木柴的位置,手背被火烤得發紅。
起身時,他順手拿起一旁的羊毛毯。
毯子是淺灰色,織法很細,是挪威本地設計師的小眾品牌,標簽被他剪掉了,隻在邊角留了一行極小的刺繡。解雨臣走回窗邊,把毯子從霍秀秀肩上繞過去,在她胸前輕輕打了個結。
動作不急不緩。
解雨臣低頭下巴擦過霍秀秀的發間,呼吸落在她額頭。霍秀秀抬眼看他,視線從他的喉結一路往上,停在他下頜線。那裡有一點胡茬的陰影,被燈光勾出清晰的輪廓。
“出去走走?”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篤定。解雨臣已經伸手去拉門邊的那件駝色大衣,大衣掛在黃銅掛鉤上,肩線被撐得很挺。
解雨臣把大衣從掛鉤上取下來,順勢抖了抖,衣襬帶起一陣風羊毛混著皮革味道在空氣裡散開。
霍秀秀冇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地板上放著一雙定製雪地靴,皮麵是啞光黑,鞋帶是深灰羊毛,鞋底有很深的紋路。她彎腰去繫鞋帶,動作慢,手指在鞋帶之間來回穿梭。
解雨臣站在一旁,冇有催,隻是把自己的靴子從鞋架上拿下來,鞋底敲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被拉開的一瞬間,冷空氣像一隻手,從門縫裡伸進來。
那手很涼,卻不潮濕,乾冷,鋒利,從領口和袖口一路鑽進去。霍秀秀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羊絨披肩被風掀起一點邊角。
解雨臣抬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圍巾是羊絨和真絲混紡,顏色是極淺的灰,被他繞了兩圈,在她下巴處打了個結。解雨臣的手在霍秀秀耳側停了一瞬,確認圍巾冇有擋住她的視線,才收回。
門外的雪冇到腳踝。
雪是粉雪,踩下去有輕微的咯吱聲,每一步都帶起一點細碎的響。
木屋外的小徑被人打掃過,卻又被新落下的雪輕輕蓋上一層,腳印落下去,很快被雪粒填滿邊緣。
峽灣在腳下展開。
水麵比屋裡看上去更深,被夜色壓得幾乎發黑。遠處有幾盞船燈,在水麵上點出一點微弱的黃,像被風吹得隨時會滅。
極光在頭頂緩慢流動,光帶在天幕裡彎曲,形狀像被人隨意揮出的一筆。
他們沿著小徑往觀景台走。
觀景台是木質結構,欄杆用的是當地鬆木,表麵被海風和雪打磨得有一點光滑。腳下木板之間有縫隙,冷風從縫裡往上鑽,帶著一點雪的味道。
解雨臣走到欄杆邊,伸手扶住。
掌心貼在木頭表麵,涼意順著掌紋一路往上爬。他偏頭看霍秀秀一眼,霍秀秀的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團白霧,從唇邊散開,很快被風扯碎。
霍秀秀走到解雨臣身邊,抬手去扶欄杆。
指尖剛碰到木頭,就被那一點冷意激得縮了一下。解雨臣伸手,把她的手從欄杆上拿下來,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口袋裡很暖。
解雨臣的手在裡麵握著霍秀秀的,指節和她的指節相互抵著,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外麵的風從大衣外麵吹過,布料被風鼓起一點,發出輕響。
遠處有一輛車開過。
車燈掃過峽灣對麵的山崖,雪麵被照亮,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燈光很快移開,山崖重新沉回黑暗,隻剩一點餘溫似的紅在空氣裡殘留。
“這邊的留學生,”解雨臣開口,聲音被風颳得有一點散,“冬天喜歡租船出海。”
解雨臣抬手指了指遠處水麵。
那裡停著幾艘小型遊艇,船身是低調的深灰,冇有誇張的logo,隻在船尾刻了極小的字母。雪落在甲板上,把原本的線條蓋得模糊。
“有時候開到峽灣深處,”他繼續,“關掉引擎,飄在水麵上看極光。”解雨臣說話時,視線一直落在遠處的船身上。嘴角有一點極淡的笑,不是嘲諷,隻是一種見多了的平靜。
霍秀秀看著那幾艘船。
雪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一點水。她抬手,用手套輕輕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隨意。解雨臣聞到了那股抬手放下的香氣。
“聽說還有人,”霍秀秀開口,聲音被圍巾擋了一點,“租整座小島,開一週的派對。”
解雨臣笑了。
笑聲被風扯碎,卻還是能聽出一點興味。“有。”解雨臣點頭,“酒是酒莊直送,廚師從奧斯陸請,連冰塊都是從冰川裡運下來的。”
解雨臣說到“冰川冰塊”時,輕輕抬了抬眉。
那一點表情很輕,卻足夠讓霍秀秀明白他對這種玩法的評價。
“冰塊化得快。”解雨臣補了一句。
語氣平平,卻把那種“花了錢卻冇什麼實際意義”的意味說得很清楚。但花在那上。有意義,可以試試。
風忽然大了一點。
雪粒打在臉上,有一點疼。霍秀秀下意識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大衣。大衣是厚羊毛,表麵有一點硬度,內裡卻很暖。
解雨臣側過身,半擋在霍秀秀前麵。
風被他擋住一部分,剩下的從他肩頭繞過去,吹在霍秀秀髮梢。解雨臣低頭看了霍秀秀一眼,視線從她凍得微紅的鼻尖一路往下,停在她握著欄杆的手。
“回去?”解雨臣問,語氣帶著幾分親昵的撒嬌。聲音不高。
霍秀秀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轉身往回走時,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一串稍大,一串稍小,腳印邊緣被風一點點抹平。走回木屋門口時,門簷上的雪被風一吹,落下一小塊,打在她肩上。
解雨臣抬手,替霍秀秀拍掉那點雪。
掌心落在她肩上,隔著大衣和毛衣,熱度還是透了進去。解雨臣的手在那裡停了一瞬,才收回。想親。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熱氣從屋裡湧出來。
那熱氣帶著鬆木燃燒的味道,還有一點羊毛和皮革的暖。冷空氣和熱空氣在門口撞了一下,形成一團白霧,很快被屋裡的暖氣吞掉。
屋裡比剛纔更暖了一點。
壁爐裡的火被新添的木柴燒得更旺,火星往上躥,在石牆上留下一點跳動的紅。霍秀秀脫下大衣,把圍巾和披肩一起搭在椅背上。衣料滑落時發出輕響,羊毛在燈光下泛出一點柔和的光。
解雨臣走到吧檯那邊。
吧檯是整塊橡木,被打磨得很光滑,邊緣卻故意保留了一點自然的弧度。他伸手拉開冰箱,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排玻璃瓶,瓶身是磨砂黑,標簽極簡。
解雨臣拿出一瓶,擰開瓶蓋,氣泡聲很輕,卻在安靜的屋裡被放大。
他倒了兩杯。
杯壁是厚玻璃,被冰鎮過,表麵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他把其中一杯遞給霍秀秀,指尖碰到她的,兩人同時頓了一瞬。
“晚點去桑拿房嘛。老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點期待。桑拿房在木屋一側,門是深色鬆木,門把是黃銅的,被人握得發亮。
霍秀秀看著那扇門。
門縫裡有一點熱氣往外冒,帶著木頭被烤熱的味道。她抬手,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劃過,水珠被她劃出一條乾淨的痕。
霍秀秀輕輕點了點頭,抬頭帶著點不經意間的撩人。
窗外極光又亮了一瞬。
這一次亮得更明顯,綠得幾乎要溢位來,像有人在天幕上悄悄打翻了一硯新磨的墨,又被風輕輕暈開,把整麵玻璃都染成同一種顏色。
屋裡的燈光被壓得暗了一點,像被那抹綠生生擠去了幾分底氣,隻剩下一圈溫順的黃,勉強撐著房間的輪廓。
兩人的影子被極光映成淡淡的綠,落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解雨臣的肩線,哪一道是霍秀秀的髮梢。
空氣裡有一瞬的安靜,連鐘錶的滴答聲都輕了下去,隻剩窗外極光在緩慢呼吸,一明一暗,像是在替屋裡的人把心跳放大。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很薄。
薄得幾乎不夠呼吸,卻又讓人捨不得大口喘氣。
霍秀秀抬眼,視線像被什麼牽著,從解雨臣的鞋尖一路往上,停在他微微發紅的眼角。指尖輕輕擦過解雨臣耳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