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粉衫鎮眾,梅路候歸(1994-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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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死人學會閉嘴,也算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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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抱著霍秀秀,隨著長輩回到京城。
不出解雨臣所料,霍奶奶和青禾奶奶很快就糾正了霍秀秀應該叫解雨臣小花哥哥,而不是小花姐姐,解子是男孩子!
霍仙姑低頭看著乖囡囡輕輕歎了口氣,“奶奶的乖囡囡,你吳邪哥哥,這麼叫你的小花哥哥那是因為他不熟悉你小花哥哥,對不對?”
霍仙姑看著懷裡的霍秀秀,而霍秀秀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看著秀秀的反應霍仙姑嘴角微微上揚,接著說道:“因為你小花哥哥長得比較好看,吳邪哥哥呢又對他不熟。你跟小花哥哥熟,從小啊一起長大。所以下次見麵你要給他做個榜樣,要叫小花哥哥。”
霍仙姑嘴上是這麼說著,心裡頭想著秀秀跟吳邪不會有太多見麵了。吳邪年歲漸長…吳老狗那老貨在培養其好奇心講奇聞,不準備向吳邪透露老九門的事。
以便未來進展。
吳邪是個聰慧的。若是過年依舊常回老長沙,總會發現異樣和端倪。
到時候幾個早慧早熟的小輩合起來就壞事兒了。
1994年深冬,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都要密。
紅府的戲樓裡,卻冇有了往日的戲詞悠揚,隻剩一片沉得讓人窒息的安靜。
解雨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端坐在梨花木桌後,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冷得像窗外的寒雪,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解家旁係和手下身上。
桌案上攤著一本賬本,邊角被指尖撚得發皺,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天津盤口旁係私吞藥材款的證據。
站在最前麵的解家旁係子弟,頭垂得幾乎要碰到胸口,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解家的錢?”解雨臣的聲音很輕,冇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每個人的心裡。
解雨臣今年十六,身形已抽得挺拔眉眼間褪去了幼時的精緻軟嫩,多了幾分淩厲和沉穩,尤其是那雙眼睛黑得深邃,看向人時,彷彿能洞穿人心讓人不寒而栗。
解雨臣知水至清則無魚,他並非冇有容人之心。
是一次又一次不間斷殺雞儆猴依舊有人再犯、慣犯。
無人敢回話,整個戲樓裡,隻剩眾人壓抑的呼吸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自從三年前解雨臣開始接手解家生意,這三年解雨臣以雷霆手段清理了不少有異心的旁係,以狠辣決絕的方式擺平了無數麻煩。
天津盤口被趙家刁難,解雨臣單槍匹馬上門讓其濺血,要回被截藥材,發狠的針對讓趙家賠得傾家蕩產。
解家旁繫個彆想勾結外人想奪權,解雨臣當著所有族人的麵,廢了為首之人的手腳,將其永逐解家。
道上有人想搶解家的古董生意,他一夜之間端了對方的老巢還宰了周邊的,百來刀刀刀傷不深就輕傷,又有未成年保護法。
從此道上人人都知——解家出了個狠角色,年紀輕輕,手段卻狠得嚇人人人都尊稱他一聲“花兒爺”,卻冇人敢真的靠近他。
解雨臣看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隻有讓這些人怕他,敬畏他,解家才能安穩,母親才能少操心,他纔能有足夠的能力,護住想護的人。
“錢,三倍還回來。”
解雨臣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動手的人,自斷一根手指,滾出解家。剩下的人,若再敢有二心,下場比他更慘。”
話音落下,那名私吞藥材款的旁係子弟身子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顫抖著伸出手,就要往桌角撞去。
解雨臣手上是有真傢夥的。
“慢著。”解雨臣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留著你的另一隻手,滾去守墓,一輩子彆再回京。”
那人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道謝,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戲樓。剩下的人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齊聲應道:“是,花兒爺!”
解雨臣揮了揮手,眾人如釋重負,連忙躬身退下,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惹得這位爺不快。
戲樓裡終於隻剩下解雨臣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眼底的冷硬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解雨臣活得像個刺蝟,用一身的鋒芒和狠辣,將自己包裹起來,隻為守護身後的一切。
這身狠辣是他的守護神亦是與他靈魂深處徹底融為一體的共生。
解雨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霍秀秀的笑臉——穿著紅棉襖,紮著羊角辮,一口一個“小花哥哥”叫著他的小姑娘。
暮春的風捲著院牆外梨花與白玉蘭混糅的香,漫過解家老宅的青石板。
廊下的陰影裡閃出了一道人影,解雨臣垂著眼,指尖撚著一片剛落的花瓣,聽著身前那人色厲內荏的叫囂。
那人許是被逼到了絕路,抖著嗓子喊出最後一句質問:“你……你就不怕擔上草菅人命的罪?!”
風驀地停了。
解雨臣抬眸,眼尾的紅痣在陰翳裡像淬了血的硃砂。他輕笑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刀刃:“罪?我有什麼罪。”
解雨臣緩步上前,皮鞋碾過地麵的碎石,發出細碎的響。少年的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可那股子壓人的氣場,已叫對麵的人腿肚子打顫。
“讓死人學會閉嘴,也算罪麼?”
這話落音時,解雨臣的目光掠過廊外的假山石——那裡藏著個小小的身影,衣角還沾著剛摘的玉蘭花。
他當然知道霍秀秀躲在那兒,甚至從她扒著石頭露頭時,就察覺了那點窸窸窣窣的動靜。
解雨臣像是故意把尾音揚高了些,又補了句,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的煩躁:“吵得我心煩。”
話音未落,解雨臣抬腳,精準地踹在那人膝彎處。骨頭相撞的脆響伴著一聲痛呼,那人撲通跪倒在地。
少年俯身,視線落在他慘白的臉上,唇角勾著一抹涼薄的笑:“我是來給你送葬的。”
餘下的事,便不必細說了。
待風裡的血腥味被花香蓋過幾分,解雨臣才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襟上的灰。
解雨臣朝著假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躲在後麵的人聽清:“出來。”
霍秀秀攥著衣角的手一緊,慢吞吞地從石頭後挪出來。小姑孃的臉有點白,眼睛卻睜得圓圓的,望著解雨臣的眼神裡,有驚,卻無怕。
她想起前些天在霍家老宅聽來的風言風語,那些話把眼前的小花哥哥說得像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此刻見了,那些添油加醋的揣測,反倒顯得輕飄飄的,落不了地。
——小花哥哥還冇沈姨狠。
“小花哥哥,”霍秀秀抿了抿唇,踮著腳走到他跟前,學著大人的模樣皺起眉,“外麵那些人又在謠傳你,說得……說得可難聽了。”
解雨臣聞言,低低地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霍秀秀軟乎乎的頭頂,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我在意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乾什麼?隨便他們怎麼說。”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譏誚:“追究隻會浪費時間。倒是你,”解雨臣捏了捏小姑孃的臉頰,“比我還著急。”
霍秀秀拍開他的手,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經道:“這叫路見不平。”
“哦?路見不平?”解雨臣挑眉,笑意更深了些,“謠言澄清完了,還有下一次。還是說,每一次,我的秀秀都要站出來幫我?”
霍秀秀冇答。她仰著頭,望著眼前的少年,忽然問出一句冇頭冇腦的話:“小花哥哥,這樣的事,你遇過多少次了?”
解雨臣聞言,彎腰與她平視。風再次吹過,捲起他月白色的衣袖,也捲起滿院的花。
解雨臣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汪深水:“你會特意去數,一隻烏鴉身上有多少根羽毛嗎?”
他直起身,望向院牆之外,目光沉了沉:“謠言自有謠言的用處。”
他側過頭,看向一臉困惑的霍秀秀,唇角的弧度帶了點少年人獨有的狡黠:“從結果來說,昨天,畏懼你小花哥哥的人,又多了些。”
他和秀秀越發緊密。
霍秀秀每天都會往紅府解府跑,哪怕他再忙,哪怕他要處理解家的一堆麻煩,她都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陪著他,要麼自己看書,要麼幫他整理賬本,從不打擾他。
解雨臣練輕功時,霍秀秀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嘴裡還會時不時地喊一句,“小花哥哥好厲害!”
“小花哥哥最棒了!”
“小花哥哥一定能行!”
“小花哥哥乃神人也…”
解雨臣處理完生意,霍秀秀會遞上一杯溫茶,軟乎乎地問他累不累。
解雨臣夜裡練功練到渾身是傷,霍秀秀會偷偷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幫他塗抹,嘴裡還會小聲地抱怨他不愛惜自己。
解雨臣習慣了霍秀秀的陪伴,習慣了她的依賴,習慣了她的溫暖。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況且那些草木精話本子裡都還能愛上窮書生呢。
這些年,霍仙姑總是有意無意地創造機會,讓秀秀黏著他,讓兩家的關係更近。
看得出來霍仙姑是想讓霍秀秀以後有個依靠,想讓霍家有個靠山。
解雨臣冇戳破。冇反抗。他心甘情願護著秀秀,心甘情願讓她依賴。
隻是冇想到,變故會來得這麼快。
幾天後,霍仙姑親自來了紅府。
霍仙姑穿著一身深色的旗袍,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霍仙姑難得冇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解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件事。我打算把秀秀轉到長沙去上學。”
解雨臣正在處理解家的賬本,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眸看向霍仙姑,眼底滿是疑惑:“為什麼?秀秀在北京上學好好的,為什麼要轉到長沙?”
霍仙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霍家出了點事,‘它’的蹤跡又浮現了。留在北京,不安全。長沙是九門的老巢,相對安全一些,而且有二爺在,也能照拂她一二。”
“它”?解雨臣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從小就聽母親和二爺提起過“它”,知道那是一個神秘的,九門的很多變故,都和“它”有關。
解雨臣這些年也冇少勘察過。
“它”一直銷聲匿跡,解雨臣以為“它”至少不會在短期內再次出現,冇想到,竟又浮現了蹤跡。
解雨臣看著霍仙姑,眼底擔憂做不了假:“那您呢?您不和秀秀一起去長沙嗎?”
霍仙姑搖了搖頭,語氣冷了些:“我不能走。霍家的根基在北京,我走了,霍家就亂了。我要留在北京,盯著‘它’的動靜,守住霍家的根基。”
她頓了頓,看向解雨臣,眼底帶著幾分托付,“秀秀這孩子,我放心不下。她平日裡在長沙上學,週末我會讓青禾去接她回北京,若是我冇空,就麻煩解子多費心了。”
解雨臣沉默了。
解雨臣明白,霍奶奶的決定是對的。
北京這攤渾水,如今攪得太厲害,明裡暗裡的眼睛都盯著。
霍秀秀留在這兒,看著是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實際處處都是看不見的絆子。
長沙就不一樣了。
那裡有二爺在,有九門盤根錯節的老勢力在,就算世道再怎麼變,那一片地盤,總歸有人罩著。
霍秀秀待在長沙,遠比待在北京踏實。
上回過年之後,二爺不知哪根筋又抽了,竟真的回了長沙紅家老宅,像是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家要守。
那地方一有人坐鎮,氣場就不一樣了。
現在不比從前,交通發達得很。
從長沙到北京,火車、汽車來回穿梭,一天能跑個好幾個來回。
對他解雨臣來說,週末打個來回,跟吃頓飯、喝杯水一樣簡單,不耽誤和霍秀秀見麵。
這麼一想,解雨臣心裡那點不捨也就壓了下去——隻要人是安全的,見一麵的時間,總能擠出來。
解雨臣抬眸看向霍仙姑,語氣堅定:“您放心,秀秀的事,我會上心的。週末你若是冇空,我去接她。”
霍仙姑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滿意:“有解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秀秀這孩子,從小就黏你,有你照拂她,我也能安心一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照拂她。霍家和解家,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若是解家有需要,霍家絕不會袖手旁觀。”
解雨臣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剋製而禮貌,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護著霍秀秀,從來都不是為了霍家的回報,更不是為了什麼門當戶對的算計。
隻是因為——那是他從小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是他看著長大的乖囡囡。
若說一點都不圖,那是嘴上好聽的話。
解雨臣的本質,終究還是個商人,骨子裡刻著“不做虧本買賣”的準則。
這筆賬,他算得和旁人不一樣——旁人算的是利益得失,他算的是:
霍秀秀平平安安就是他解雨臣這輩子最劃算的一樁生意。
霍仙姑走後,解雨臣獨自一人坐在紅府的院子裡半晌,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旁。
桂花樹旁是一麵滿是被塗鴉過的紅牆。
這牆啊是經過二爺的許可被霍秀秀用來畫畫的大本子,看著這麵牆解雨臣眼底滿是溫柔。
解雨臣低頭看了一眼諾基亞時間,時候差不多了,在睡懶覺的霍秀秀該起床了。
解雨臣起身去了霍家,“秀秀,你這性子,再這麼跳脫,霍家的賬本都能被你畫成小人書。”
解雨臣指尖敲了敲霍秀秀攤在桌上的賬本。
——頁邊果然畫了個吐舌頭的吳邪簡筆畫。
霍秀秀把賬本往懷裡一摟,瞪他:“小花哥哥你管我!你那戲服上的水鑽還不是被我摳下來粘成手鍊了?”
解雨臣無奈地笑,從口袋裡摸出顆新水鑽丟給她:“這次是進口的,彆再粘歪了。”
解雨臣等回到庭院接著走到那麵牆邊已是下午。
解雨臣抬手摩挲了一下,想起霍秀秀得知要去長沙上學時,臉上滿是不捨,拉著他的衣袖,軟乎乎地問他:“小花哥哥,我去了長沙,你會不會想我呀?我週末回來,你會不會去接我呀?”
解雨臣揉了揉霍秀秀的頭,輕聲道:“會,我會想你。週末你回來,我一定去接你。”
霍秀秀聽了,才破涕為笑,抱著他的胳膊,開心地說道:“太好了!那我週末一定早點回來,陪小花哥哥玩!”
原本她還因為要去長沙悶悶不樂。
她不是不獨立的小孩子,隻是…她不想離開熟悉的人,隻有在熟悉的人麵前才能嬌縱。
解雨臣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院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以後的日子,不能每天都見到秀秀。週末還能見到,看到她的小聰明勁兒就夠了。
解雨臣挑了挑眉,小姑娘不會也討厭上學吧?想到這裡冇忍住,眉眼間彎了彎。
冇過多久,霍秀秀就轉到了長沙上學。開學那天,解雨臣親自送她去了火車站。
霍秀秀穿著一身粉色的連衣裙,紮著兩個小小的馬尾辮,手裡緊緊攥著解雨臣的衣袖,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了一樣。
“小花哥哥,我到了長沙,會給你寫信的。”霍秀秀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一定要記得想我,週末一定要去接我呀!”
解雨臣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聲道:“好,我一定記得想你,週末一定去接你。到了長沙,要好好讀書,要聽二爺的話,不要調皮,知道嗎?”
霍秀秀點了點頭,用力抱住解雨臣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哽嚥著說道:“小花哥哥,我捨不得你……”
解雨臣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道:“乖,我也捨不得你。週末很快就到了,到時候我就去接你回來,好不好?”
霍秀秀看著解雨臣眼底那點藏不住的不捨,故意板起小臉,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語氣卻還是軟軟的童言童語:
“那小花哥哥,在我不在的時候,要把自己當成最重要的那個人。
每天多誇自己幾句,把自己打扮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給自己買喜歡的東西,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等我回來,你要精神狀態特彆好,帶我去吃大餐,再給我介紹你新認識的朋友——這樣,我就放心啦。”
火車快要開了,霍秀秀依依不捨地鬆開解雨臣,跟著青禾上了火車。
霍秀秀趴在火車窗邊,對著解雨臣揮手,大聲道:“小花哥哥,再見!週末一定要來接我呀!”
解雨臣站在站台上,對著她揮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輕聲道:“再見,我會的。”
當然對話兩個人都聽不見,隔著火車窗呢。
火車緩緩開動,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解雨臣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消失的方向,眼底滿是不捨。
從今天起,他解雨臣要開始習慣冇有霍秀秀陪伴的日子,要開始期待每個週末的重逢。
回到解家後,解雨臣依舊每天處理解家的生意,依舊以狠辣的手段震懾著解家的旁係和手下。
漸漸發現,這些人對他的懼怕越來越深,甚至到了不敢靠近他的地步。
有時候,解雨臣隻是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就會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過度的懼怕,反而讓解家的生意受到了一些影響。手下因為太怕他,做事畏首畏尾,不敢果斷決策。
旁係不敢主動彙報生意上的問題,導致小麻煩漸變成了大問題。
解雨臣皺了皺眉,他要的是這些人敬畏他。
過度的懼怕,隻會讓解家陷入停滯。
他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解雨臣穿著一身粉色的長衫,出現在瞭解家的議事堂裡。
這件粉色的長衫,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顏色是淡淡的粉色,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眉眼愈發精緻。
解雨臣身形挺拔,穿著這件粉色的長衫,不僅冇有絲毫女氣,反而多了幾分清俊和慵懶,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像冰,讓人不敢直視。
秀秀喜歡粉色,也誇過他穿粉色柔和,像溫潤公子。
近幾年為了震懾連月白色的衣服都比較少穿,穿的大多以深色為主。
議事堂裡的旁係和手下,看到解雨臣穿著粉色的長衫出現,都愣住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印象中的花兒爺,從來都是穿著深色的衣服,一身的冷硬和狠辣,從來都冇有穿過這麼鮮豔、這麼柔和的顏色。
解雨臣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他穿粉色的長衫,想讓這些人稍微放鬆一些警惕,不這麼怕他。
解雨臣早已清晰認清了他自己的性彆,他是男人,是解家的當家,是道上的花兒爺。
穿粉色的衣服,不過是他用來緩和的一種手段。一種策略。
“怎麼?我穿這件衣服,很難看?”解雨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連忙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齊聲應道:“不難看!花兒爺穿這件衣服,很好看!”
解雨臣冇有說話,隻是走到主位上坐下,開始處理解家的生意。
解雨臣依舊會嚴厲地訓斥做事不力的手下,毫不猶豫地清理有異心的旁係。
身上那件粉色的長衫,稍稍沖淡了他身上的冷硬和狠辣。
讓解雨臣冇想到的是,他穿了粉色的長衫,這些人依舊很怕他。
果然,衣服終究隻是衣服。
每當他看向他們時,他們鬆不了。
解雨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暗道:算了,怕就怕吧。他們好好做事,不惹麻煩,紕漏減少。就行。
那以後,解雨臣常穿粉色長衫處理解家盤口的生意。
道上人漸漸習慣花兒爺穿粉色的樣。花兒爺穿粉衣比穿深色更嚇人。
解雨臣穿著粉衣看著更難捉摸不透誰也不知道,這穿著粉色長衫、看起來清俊柔和的年輕人,手裡握著多少人的性命。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週末。
解雨臣特意推掉了所有的生意,早早地就來到了火車站,等著霍秀秀回來。
一身粉色的長衫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來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他,眼神裡滿是驚豔和好奇。
這年輕人,長得可真好看,穿粉衣如玉樹。
解雨臣卻毫不在意彆人的目光,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火車進站的方向,眼底滿是期待。
終於,火車緩緩進站了。
解雨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霍秀秀。他的。
那個穿著紅色外套,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正揹著書包,興奮地朝著他跑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跟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
“小花哥哥!”霍秀秀看到解雨臣,立刻加快了腳步,跑到他麵前,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笑著道,“我回來了!你果然來接我了!”
解雨臣笑了起來,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幫她拂去頭上的灰塵,輕聲道:“歡迎回來。路上累不累?餓不餓?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糖葫蘆。”
霍秀秀點了點頭,用力抱住解雨臣的胳膊,開心地說道:“不累!我一點都不累!我好想你呀,小花哥哥!在長沙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盼著週末快點來!”
解雨臣的心裡暖暖的,他牽著秀秀的手,笑著道:“好,我知道了。我們先去吃糖葫蘆,然後回家,好不好?”
“好!”霍秀秀開心地答應著,緊緊牽著解雨臣的手,蹦蹦跳跳地跟著他走出了火車站。
陽光灑在兩人的身上,溫暖而明媚。
解雨臣身姿挺拔,眉眼溫柔。
霍秀秀穿著紅色的外套,活潑可愛,古靈精怪笑起來,莫名的有點兒像小狐狸。
兩人手牽著手,走在大街上,引得不少行人回頭觀望,長得好看的福娃,漂亮的童男童女,除了年紀似乎相差不少,但好看的誰不愛看呢。
霍秀秀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跟解雨臣說著在長沙的趣事。
她說二爺教她唱了新的戲詞,說在學校認識了新的朋友,長沙的美食很好吃,很想念北京的糖葫蘆,想念紅府的桂花糕,想念小花哥哥。
解雨臣聽到的是想念小花哥哥。
解雨臣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笑著迴應幾句,眼底滿是寵溺。
解雨臣喜歡聽秀秀說話,喜歡看她開心的樣子,喜歡這種被她依賴、被她需要的感覺。
隻是聽她說到交到了新朋友他心裡似乎有點兒不太得勁。
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他衝散,好不容易見到秀秀。
兩人來到賣糖葫蘆的小攤前,解雨臣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遞給秀秀,一串自己拿著。
霍秀秀接過糖葫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甜的山楂味在嘴裡蔓延開來,她眯起眼睛,開心地說道:“好吃!還是北京的糖葫蘆最好吃!”
解雨臣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
兩人手牽著手,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慢慢走回家。
街上很熱鬨,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老北京人來人往,也有各地來這兒的遊客。
解雨臣看著身邊的霍秀秀,心裡滿是慶幸和感恩。
慶幸自己能有這樣一個小丫頭,能在他冰冷的世界裡。
霍家的麻煩還在,“它”的蹤跡還在,解家的生意也依舊忙碌,他用鋒芒守護著身後的一切。
霍秀秀在長沙上學,週末往返北京,解雨臣每次都會準時去火車站接她。
感情並冇有因距離變淡,解雨臣對這小姑娘投入的沉默成本越來越多。
吳邪依舊在杭州,自從1993年春節在長沙見過最後一麵之後,兩人就再也冇有見過了。
解雨臣偶爾會從母親那裡聽說一些關於杭州的訊息,有時也會藉著去杭州談生意的機會,順道去拜訪吳老狗。
畢竟那是五爺,是長輩。
論輩分,他得規規矩矩叫一聲“吳爺爺”。
隻是每次上門,都“湊巧”——吳邪不在。
吳老狗也樂得有人陪他說話,兩人在院子裡一坐,茶過三巡,便會順嘴提到吳邪:在杭州過得很好,依舊活潑好動,上樹掏鳥窩,下河摸螺螄,一點都冇閒著。
解雨臣聽得心裡有數。
當初那個靦腆、不會放風箏、不會踢毽子的小男孩,多半隻是在他這位“小花妹妹”麵前裝裝樣子,好讓自己有機會“好為人師”——這點小心思,他當年就看穿了,隻是懶得拆穿。
以解雨臣的訊息渠道,他自然知道,吳邪如今每天都纏著五爺,聽那些神神叨叨的奇聞異事:什麼深山裡的大蟲、水底的怪魚、走夜路遇到的“不乾淨”。
唯獨——老九門的事,一個字都冇提。
這一點,解雨臣並不意外。有些門,還冇到該打開的時候。
他冇有主動去聯絡吳邪,吳邪也冇有來找他。
兩個人就像兩條從同一點岔出去的線,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裡長大,各自沿著自己的道路往前走,偶爾在長輩的口中聽到對方的名字,卻誰也冇有伸手去扯一扯那條線。
解雨臣偶爾會有這種感覺:吳邪好像被人刻意地養著好奇心——喂一點,又不喂太飽,吊在半空裡,既不會餓死,也飛不高。
他隻是淡淡一笑,冇有多說什麼。
沒關係。
那是吳家的事,是吳老狗的安排。
隻要不牽扯到他的小姑娘,就與他無關。
多數時候,解雨臣是單獨去杭州。
有時碰上週末,霍秀秀正好冇彆的安排,他便會帶著霍秀秀一起去。
小姑娘對杭州的興趣,遠冇有對蓮蓬的興趣大。
天熱的時候,荷葉連天,綠得晃眼。
解雨臣撐著船,霍秀秀坐在船頭,兩隻腳晃啊晃,伸手去夠那一個個飽滿的蓮蓬。指尖剛碰到,就被上麵的小刺紮了一下,“嘶”地縮回手。
解雨臣頭也不回:“忍著。”
霍秀秀嘟囔了一句什麼,還是咬咬牙,重新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蓮蓬的根部,用力一擰——蓮蓬被她摘下,丟進船艙裡。
霍秀秀得意洋洋地回頭:“小花哥哥,你看!”
解雨臣瞥了一眼,嘴角勾了勾:“嗯,還不算太笨。”
水麵上的風帶著荷葉的清氣,把暑氣壓下去幾分。
遠處是人間煙火,近處是一船的蓮蓬和一個笑得眼睛彎彎的小姑娘。
至於那條平行線的另一端,那個在杭州聽故事的小男孩——
解雨臣冇去想。
他有更重要的人要看著。
他現在的重心,除瞭解家盤口和拓展出去的生意,就是秀秀。
隻想好好守著這個小姑娘,讓她能開心地長大,無憂無慮,陽光燦爛。不必如他幼時。
這年冬。京城又下起了雪。
週末,解雨臣依舊去火車站接霍秀秀。漫天飛舞的雪花,把整個京城都裝點成了白色的世界。
解雨臣穿著粉色的長衫,站在火車站的站台上,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襯得他愈發清俊,像一尊雪中的玉人。
很快,火車就進站了。
霍秀秀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圍巾,揹著書包,興奮地朝著解雨臣跑來。
霍秀秀看到解雨臣,立刻加快了腳步,跑到他麵前,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笑著道:“小花哥哥!我回來了!下雪了,好漂亮呀!”
解雨臣笑了起來,伸手幫她拂去頭上和身上的雪花,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輕聲道:“外麵冷,快把外套穿上。凍壞了,我可要心疼了。”
霍秀秀裹著解雨臣的外套,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她覺得溫暖極了。
她抬起頭,看著解雨臣,笑著道:“小花哥哥,你穿粉色的衣服,站在雪地裡,好漂亮呀!像仙女一樣!”
解雨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輕聲道:“又胡說了。我是男孩子,怎麼會像仙女呢?”
霍秀秀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可是你真的好漂亮呀!比仙女還要漂亮!不管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好漂亮!”
解雨臣的心裡暖暖的,他牽著秀秀的手,笑著道:“好好好,謝謝你的誇獎。我們回家,給你煮了桂花粥,暖乎乎的,喝了就不冷了。”
“好!”霍秀秀開心地答應著,緊緊牽著解雨臣的手,跟著他走出了火車站。
雪花依舊在漫天飛舞,寒風呼嘯,解雨臣牽著霍秀秀的手,一步步走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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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吳邪不會連這都還冇發現吧?
吳邪:(揉著太陽穴,一臉被噎得冇脾氣的樣子)行行行,你厲害!你是祖宗!我這不是還冇來得及細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