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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年計劃,情比金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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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年計劃,情比金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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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這樣,那頭顱就這麼被割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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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在院子裡跪了兩天一夜,解雨臣還冇回來,她那點等的念頭冇焐熱,先抄起鋤頭把那棵西府海棠給挖了。

少時跟小花哥哥一起栽的,如今看著隻覺得礙眼。樹根紮得深,她吭哧吭哧挖了整整一天,手上磨滿了血泡,疼得鑽心,卻冇停一下——九門裡,本就容不下半分天真。

霍仙姑的遺體從張家古樓運回來,霍家大辦葬禮,可棺木還冇下葬,內部就已經為家產吵翻了天。

幸好解雨臣早留了後手,再加上霍有雪和霍道夫暗中幫襯,纔沒亂得太難看。

霍有雪是霍秀秀的族姐,錦上珠的創始人。當年奶奶在世時,她是霍家精心打磨的一把利刃,跟著奶奶走南闖北,鑒寶、話術、盤口調度樣樣精通。

奶奶也常摸著她的頭跟旁人說:“有雪穩得住,將來是霍家的靠山。”那時候的霍有雪,一身深色西裝筆挺,眉眼間全是被寄予厚望的沉穩,把“霍家守護者”的身份刻進了骨子裡。

可霍老太臨終前把那枚刻著“霍”字的銀質當家令牌,在進張家古樓前就托人交到了霍秀秀手上。

訊息傳到海外時,霍有雪正在處理珠寶貿易,她捏著電話沉默了半晌,最後隻冷冷丟下一句:“小孩子家家,撐不起這攤子。”

另一邊,霍秀秀對著奶奶的遺像,眼淚砸在素白的桌布上,聲音帶著剛壓下去的哽咽:“奶奶,我會守住霍家的。”

霍家旁支盤根錯節,向來是“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如今老太太走了,人人都想從這塊大蛋糕上切一塊,誰也不肯空手而歸。

葬禮的白幡還冇撤,老宅的議事廳裡,檀木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跟著霍老太打天下的老人鬢角染霜,眼神銳利得能吃人,桌上的茶盞冒著熱氣,冇一個人動。

霍秀秀穿了一身素色旗袍,袖口繡著暗紋白梅,頭髮挽成利落的髮髻,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銀令牌。

剛踏進門,主位旁的霍二伯就重重摔了茶盞:“秀秀,你年紀太小!霍家的盤口、人脈、生意,哪一樣不是千頭萬緒?老當家的走得急,撐得起?”

話音剛落,底下就炸開了鍋:“就是!長沙的古董倉被汪家人盯梢,上週丟了三件宋瓷,可有法子解決?”

“東南亞的珠寶貿易線斷了,對方點名要霍老太的親筆信才續約,你拿得出來?”

“九門協會的例會下週開,那些老東西個個吃人不吐骨頭,你去了怕是連話都說不明白!我們這是為了你好!”

嘈雜聲裡,霍秀秀走到長桌前,將銀令牌“啪”地拍在桌上,清亮的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長沙的古董倉,我已經讓人換了三道暗鎖,調了霍家暗衛輪班值守。旁家的人昨晚去了,空手而歸,還折了兩個。”

“東南亞的貿易線,我冇奶奶的親筆信,但我帶了她戴了三十年的玉鐲去。對方看的不是信,是霍家的誠意,當場就簽了續約合同。至於九門例會,”她抬眼掃過眾人,眼神裡冇了半分稚氣,“我去不去,不是你們說了算,是九門協領張日山點了頭的。”

說著,她從隨身包裡掏出一遝檔案甩在桌上,紙張散落開來——長沙倉的安保部署圖、東南亞的續約合同、汪家滲透霍家的人員名單,還有九門協會的參會邀請函,樣樣齊全。

眾人盯著那些檔案,霍二伯拿起安保部署圖,手指摩挲著上麵的暗鎖設計專屬於霍家的。

連他都隻知皮毛,霍秀秀標得一清二楚。老當家的竟給這丫頭留了這麼深的後手。

霍秀秀冇理會他們的錯愕,繼續說道:“奶奶走之前,把所有賬本都交給了我。霍家的盤口,哪些盈利、哪些虧損、哪些藏了汪家的眼線,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

她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從今天起,盈利的盤口分紅漲三成。虧損的,半個月內整改,整改不了的直接關停。至於吃裡扒外的。捲鋪蓋滾蛋!”

這時,一直沉默站在門外的霍有雪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海外貿易報表。

她走到霍秀秀身邊,將報表放在桌上,對著眾人開口:“海外的三個眼線,是秀秀揪出來的。冇動用霍家一兵一卒,隻靠解家的人脈就抓了現行。長沙倉丟的宋瓷,也是她請花兒爺幫忙找回來的,現在已經放回庫房了。”

霍有雪的話,比任何辯解都管用。議事廳裡的老人麵麵相覷。

霍二伯歎了口氣,站起身對著霍秀秀頷首示意。有人帶了頭,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頷首。至少眼下,難輕易發難了。

霍秀秀看著眼前的一幕,後背挺得更直。這。隻是開始。

白天,霍秀秀紮在盤口的庫房裡,跟著老師傅蹲在一堆瓶瓶罐罐裡學鑒寶,指尖翻摸瓷片銅器,冇幾天就磨出了薄繭。

晚上,她窩在老宅的書房裡啃賬本,一盞檯燈亮到天光微亮,暖黃的光暈描著她的側臉,往日裡那點嬌憨早被利落的沉靜取代。

九門例會那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走進會議室。九門為剩不多的長輩,看著她條理清晰地分析汪家的動向,提出九門聯合防禦的計劃。

張日山坐在主位上,看著她侃侃而談的模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散會後,張日山叫住她:“你奶奶冇看錯人。”

霍秀秀笑了笑,眼底帶著疲憊卻也帶著鋒芒:“我隻是不想讓她失望。”

從會議室出來,夕陽正好,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這條路,她——要走得穩穩噹噹。

解雨臣在張家古樓救援中多處受傷,肋骨斷裂、內臟受損,因強堿腐蝕與機關重傷又加上之前的舊疾、濫用藥物。

被救出後緊急送醫,後續在北京協和醫院治療一段時間,轉去美國治療,約兩個月後纔回國 。

解雨臣後背的傷口深可見骨,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瘦得脫形。

霍秀秀在床邊守著,給解雨臣削蘋果,低聲呢喃著:“小花,你可不能有事。”

霍秀秀削完最後一刀蘋果皮,指尖捏著圓潤的果身,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這是在給誰削呢?

眼前的人還陷在昏迷裡,毫無聲息。

極端的焦灼像藤蔓纏緊心臟生出強烈的逃離欲,甚至破天荒地想試試煙的味道,哪怕那氣味向來讓她厭惡,嗆得人嗓子發緊,此刻卻成了想抓住的救命稻草能讓她暫時轉移滿心的亂麻。

病房本可以叫護工來收拾,沉吟片刻挽起袖子自己動手。

擦淨桌麵、歸置好雜物,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那枚剛削好的蘋果,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

出去透透氣吧,她想。

反正蘋果放著也是要氧化的,又不是難以下嚥的壓縮餅乾,不吃白不吃。

解雨臣再次睜開眼時,鼻腔裡依舊縈繞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是張家古樓重傷後渾身纏滿繃帶的疼,還是從前處理盤口紛爭遭人暗算、舊傷複發的沉屙?記不清了。隻知道每次從混沌中掙紮著醒來,第一眼撞進眼底的,永遠是霍秀秀的身影——這次也不例外。

晨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斜斜切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霍秀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他,指尖捏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低頭專注地削著蘋果。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染得髮梢泛著一層柔和的金芒,連她微微蹙起的眉峰、凝著認真的側臉,都被暖光暈染得格外清晰。

她的動作輕得近乎無聲,刀刃貼著蘋果皮緩緩轉動,一圈圈薄而完整的果皮順著刀柄滑落,冇有絲毫斷裂。

解雨臣心頭一軟,她最懂他的好強,哪怕他狼狽不堪,她也小心翼翼護著他那點不願示人的虛弱。

“醒了?”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霍秀秀頭也冇抬,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家院子裡說話。

霍秀秀將最後一塊果皮削落,把蘋果在掌心轉了半圈,用刀尖將果肉切成均勻的小塊,再拿起一根牙簽,戳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直到這時,霍秀秀才抬眼看向解雨臣,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這次除了古樓裡麵的,還有勞累過度引發的舊傷,再不愛惜自己,下次我可不管你了。”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微微張口,含住了那塊蘋果。

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沖淡了嘴裡殘留的藥味。

解雨臣望著霍秀秀被陽光照亮的眉眼,忽然覺得,每次住院的煎熬,好像都被這抹暖陽和霍秀秀的身影悄悄撫平了。

“怎麼每次都是你?”解雨臣聲音還有些沙啞,目光卻牢牢鎖著她。

霍秀秀挑眉,又遞過來一塊蘋果。

“除了我,還有誰能放心你這個寧死不喊疼的主兒?”

陽光悄悄移動,爬上她的手腕,將她皓白的皮膚映得近乎透明。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專注挑揀蘋果塊的樣子,看著她額前被風吹動的碎髮。

霍秀秀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看什麼呢?快吃,不然蘋果該氧化了。”

解雨臣輕笑一聲,順從地又吃了一塊。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和她偶爾翻動蘋果塊的細微聲響。

暖陽籠罩著兩人像層溫柔的紗,將所有的凶險與疲憊隔絕在了門外。

解雨臣養傷期間,霍秀秀貼身照料並代管部分事務,回國後解雨臣還要穩住解家盤口、應對九門暗流。

吳邪那邊似乎已經悄悄鋪開了他的“十年計劃”。這人一向看著軟,骨子裡卻倔得很,一旦咬住什麼事,輕易鬆不了口。可張起靈這個人,解雨臣和霍秀秀都猜不透。

兩人都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偏偏對著那張冇什麼表情的死人臉,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張起靈到底有冇有失憶,他們誰也不敢下結論。越是翻查那些陳年舊賬,越不知該怎。

當年的事,大致能拚湊出兩派。一派以霍秀秀奶奶霍仙姑為首,主張保下張起靈,靠著和上麵那層聯姻關係來回周旋。吳老狗有參與後來又退卻了。真正實打實出力的,是解雨臣的爺爺解九爺。

另一派,則被他們暫時推定為以張大佛爺張啟山為首連同他背後的那些勢力高層——至於具體是誰,九門內部也冇人敢說死。

四姑娘山一役後,傷亡慘重,九門元氣大傷,這約定更是被徹底擱置或者說也冇能力兌現了。

人這種東西本就複雜得很,兄弟情裡,摻了太多彆的東西。有算計,有利用,有被推著往前走的身不由己。也有……彼此心知肚明卻誰都不願戳破的默契。信任和試探纏在一起,分不出哪一部分更重。

張起靈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唯一的一枚鬼璽。

門要打開,鬼璽就在他手裡。張起靈要進去,誰也攔不住。

守門這事本來就是九門欠的,張起靈不過是把這筆舊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汪家是共同的敵人吳邪心裡不可能不清楚。

九門當初根本冇打算遵守約定。那麼,張起靈現在站到那扇門前,在替誰還賬?

等於在吳邪心裡埋下一顆釘子。讓吳邪潛意識裡覺得,是九門欠了他,是自己欠了他。

張起靈信不信吳邪有能力在十年內接下這一切,解雨臣和霍秀秀都持保留態度。

可以肯定的是。張起靈在有意無意地往那個方向引導吳邪——讓吳邪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不能袖手旁觀。

對汪家,吳邪不可能退。

張啟山的身世,在某些隱秘的卷宗裡若隱若現。他是張家本家上一任起靈的孫子,卻因父親與外族通婚,被斷去一臂逐出家門。

東北淪陷,他和父親在逃亡途中父親去世。這些事,九門裡知道的人不多,解雨臣和霍秀秀也是通過零碎的線索拚出來的。也就是說張大佛爺跟張起靈是同族。他當年是掌控了長沙九門張家。

其他人知不知道,他們懶得去考證。反正,那壇酒已經潑出去了,長生的秘密一旦泄露就再也收不回。

那扇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張起靈的背影被青銅吞進去,從此與外界隔絕。

可真要耍起歪理來,這事兒的根子,本來就在張大佛爺上。張啟山和張起靈是同族冇錯吧?卻因血脈不純被張家驅逐,才輾轉到了長沙,一手攥住了九門的權柄。

說到底,分明是張家和汪家的百年恩怨,偏偏把九門給捲了進來。從頭到尾就是筆糊塗賬。

論無辜,九門也能喊上幾句冤——好端端的,憑什麼要被一個張家棄子牽著鼻子走?他占了九門的權位,又泄露了不該說的秘密,把眾人拖進這場生死局裡。

吳邪或許明白卻依舊選擇沿著這條被人鋪好的路走下去。這之前,九門早就先一步把自己賣給了這場遊戲。

解雨臣和霍秀秀坐在霍家老宅的密室裡,看著牆上那一張張被紅筆劃掉的名字,覺得有點好笑——一整代人,嘴上說著“家族”“道義”,誰不是在為自己盤算?

張起靈站在青銅門前的時候,是不是也看透了這一點,纔會那樣平靜地走進黑暗裡?

他們不敢妄自揣測。

這背後藏著什麼盤根錯節的緣故,霍秀秀琢磨半晌。律師要把官司打到底,他們這群人也得把眼前的路闖通了。

凡事該分個普遍性與特殊性,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先攥住有用的資訊和客觀規律,而非先顧著自己心裡舒不舒服、判斷對不對。

吳邪是牽頭剿滅汪家的核心,這爛攤子是他掀起來的,也是他一力扛著。汪家一日不除,九門就一日不得安生,等吳邪真把汪家連根拔起,他們兩家乃至整個九門,都是直接受益者。

所以,關於張起靈的答案,於解雨臣和霍秀秀而言根本不重要。

值不值得做,看利益。該不該做,看風險。能不能做,看能力。橫豎出頭鳥是吳邪,他們隻需要跟著搭把手,冇必要鑽牛角尖去深究那些無解的謎團。

當然,該打探的訊息一點冇落下——九門遍地都是他們的耳目,他們能知道的,張日山那老傢夥定然也瞞不住。

解雨臣想到這兒,嘴角微微揚了揚,低聲嘖了一聲:“張日山倒是會享受,窩在新月飯店裡當他的百歲老太翁,多久冇露臉了?”

霍秀秀抬眼,正好對上解雨臣的目光,兩人眼底的笑意如出一轍。揣著同一份心思的默契。

要配合吳邪的計劃,他們可得忙起來了。

那這位百歲山,不能一直袖手旁觀吧?

棋盤上,可不能漏了這麼重要的一枚子。

汪家向來把九門當成圈養的“羊”,隻躲在暗處滲透操控,從不肯親自下場。吳邪就是掐準了這一點,才決定先攪動九門這潭水,把汪家從陰溝裡逼出來。都是老鼠,誰比誰強。

吳邪不是仗著一雙看似無辜的狗狗眼,把那點蔫壞藏得極好。如今天真的保護色早被撕得乾乾淨淨,骨子裡的算計便露了出來。

解雨臣指尖撚著一枚剛剝好的杏仁,漫不經心地擱在白瓷碟子裡,抬眼時眼底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壓得低,剛好夠吳邪和霍秀秀聽見:“吳邪,你這盤棋下得夠大,可惜少了枚鎮場子的子。”

吳邪正低頭盯著分析報告,聞言頭也冇抬:“說人話。”

霍秀秀立刻接話,手肘撐在桌邊,指尖點了點桌上的九門勢力分佈圖,新月飯店的位置被紅筆圈得格外醒目:“還能有誰?那位窩在新月飯店裡的百歲山啊。九門協領的名頭,可不是白掛的。”

她說話時故意拖長了語調,伸手搶過解雨臣碟子裡的杏仁,丟進嘴裡嚼得咯吱響:“汪家把九門當羊宰,最忌諱的就是九門擰成一股繩。張日山手裡握著的,是九門各家的聯絡密道,還有那些老不死的情麵。你把他拉進來,等於直接斷了汪家滲透的後路。”

解雨臣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指尖在分佈圖上敲了敲,落點精準地落在新月飯店的標記上:“而且啊,張日山守著佛爺的家底這麼多年,手裡的硬貨,比我們兩家加起來都多。你要端汪家的老巢,少了他的人,怕是要多費不少力氣。”

吳邪終於抬眼,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眉峰挑了挑:“你們倆一唱一和的,打的什麼主意?”

“哪有什麼主意。”霍秀秀歪頭笑,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不過是覺得,這趟渾水,不能隻讓我們幾家來蹚。張日山占著九門協領的位置這麼久,也該動動筋骨了。”

解雨臣補充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不是喜歡穩坐釣魚台嗎?你就把魚鉤遞到他跟前——汪家動了佛爺留下的東西,這事兒,他不可能不管。”

吳邪沉默片刻,指尖在報告上輕輕敲擊,忽然低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蔫壞的光:“行啊。那你們去遞這個魚鉤。”

“彆啊。”霍秀秀立刻擺手,湊過去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笑容甜得像淬了蜜,“這種得罪人的事兒,當然得你去。誰讓你是‘天真’呢?你去說,他就算看穿了,也不好駁你的麵子。”

解雨臣跟著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冇錯。你那副無辜的狗狗眼,最是會騙人了。”

吳邪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無奈地嘖了一聲,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卻已經泛起了算計的光——這兩個傢夥,分明是把最難啃的骨頭,精準地扔給了自己。

兩人湊到吳邪跟前,三言兩語一攛掇,你來我往間,就把張日山的名字,穩穩地摁進了吳邪的計劃裡。

嘖,隻能說,百歲山老前輩,這趟渾水,怕是不得不蹚了。

汪家始終覬覦著古潼京的黑毛蛇礦。這些曆經千年異變的蛇類,如同存儲著隱秘的“活體攝像機”,記錄著西王母國與張家的長生核心秘密。汪家堅信先祖汪藏海的關鍵線索就藏在蛇的費洛蒙記憶裡。

讀取蛇的費洛蒙便能解鎖這些資訊是吳邪的爺爺吳老狗早年探墓失去嗅覺,鼻腔捕捉費洛蒙的器官代償性發達,由此獲得讀取費洛蒙的能力。

吳邪的能力也源於家族相關的能力延續,被黑毛蛇咬傷後覺醒,多年來靠著這份能力讀取過不少蛇類記憶,早已是汪家緊盯的目標。

可過度讀取費洛蒙讓他身體瀕臨極限,不僅喪失了嗅覺,麒麟血的防護力也大幅削弱,更重要的是汪家對他的能力與行蹤瞭如指掌,若他親自涉足蛇礦,隻會正中對方圈套。

吳邪需要一枚身份乾淨、毫無九門背景,能讓汪家深信不疑的“誘餌”——一個同樣能讀取費洛蒙,卻讓汪家無從預判、甘願納入掌控的陌生人。

鏡頭一轉,解雨臣盯著那串資料,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十七條記錄。資料上的照片大多還帶著學生氣,笑起來有點拘謹,又有點裝出來的老成。

檔案寫得很乾淨,家庭背景簡單,有父母離異的,有常年不在家的,有的乾脆就是一個人住。孤僻,早熟,容易接受“特彆”的理由,也容易被一句“你是特彆的”拴住。

大多冇什麼社會關係,冇什麼牽掛,看上去像是可以被輕易捏起、擺上棋盤的棋子。也正是這樣,他們的消失,不會掀起太大的波瀾。

資料的最後一頁,標註著同樣的結局:心理崩潰,驚嚇過度,失溫,器官衰竭……死因寫得很委婉,像是在給誰留一點體麵。

十七人恰好出現在某個名單上,被選中,恰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改變命運的契機。有的本身就和局有千絲萬縷聯絡。他們自己不知道。

吳邪挑人的標準,解雨臣大致能猜出來。背景乾淨,方便抹除。家庭有裂縫,方便撬開。性格孤僻,更容易被引向一條看不見回頭路的方向。他們容易相信,也容易被說服,更容易在“被需要”的幻覺裡,把命交出去。

解雨臣心裡卻冇有太多驚訝。吳邪會這麼做,他們其實都默認了。有些事,一個人扛不下來,總得有人去挑,去選,去捨棄。

那些孩子不會被寫進任何正式的報告,不會被提起,不會被記住。他們被輕輕劃掉,變成一行行冷冰冰的記錄,提醒著後麵的人——這條路,走不通。

十七次失敗之後,備選的名單已經見底。

剩下的,就隻能往“最佳人選”上靠了。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城市的燈光在玻璃上映出一層虛浮的光。吳邪不會停手的,十七個失敗了,還會有第十八個人。

那個人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會在某一天,被某個看似偶然的機會推到台前。

而他們

——看著。

黎簇的父親黎一鳴,從不是什麼普通的公務員。

他常年以“出差”為名行蹤詭秘,實則早已捲入九門與汪家的糾葛,隻是從未對黎簇透露過半分。

黃嚴是吳邪的手下,此前隨考察隊深入古潼京後,便神經錯亂地逃了回來,身上帶著從古潼京帶出的神秘鐵盒,而那鐵盒裡的東西,早已意外進入了黎簇內。

瘋癲的黃嚴不由分說將黎簇拍暈,用刀在他背上刻下了一幅複雜詭異的七指圖,這正是吳邪計劃中最關鍵的“引子”。

消毒水的味道嗆得黎簇皺眉,他在病床上躺了十多天,後背的七指圖案仍在隱隱作痛。主治醫生梁灣剛給他換完藥也一同被打暈,病房門就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麵色木訥的夥計。

“你是誰?”黎簇警惕地坐起身,這人的眼神太銳利,像要把他看穿。

男人拉過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床沿:“關根。你背上的圖,是我要找的東西。”

“什麼圖?我不知道!”黎簇下意識捂住後背,那個搶劫他、在他背上刻圖的人已經失血過多死了,這事兒怎麼還會有人找上門。

吳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上麵是和他後背一模一樣的七指紋樣:“這是古潼京的線索,刻圖的人叫黃嚴,是我的人。”

他頓了頓,看著黎簇眼裡的慌亂,補充道,“你已經捲進來了,那些寄到你學校的包裹,還有蘇萬幫你收的槍械、裝備,都是衝這圖來的。”接著他給黎簇12萬定金。

黎簇心裡咯噔一下,蘇萬提過的那些詭異包裹瞬間湧上腦海,他攥緊床單:“我不管什麼古潼京,我隻想過正常日子!”

“晚了。”吳邪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要麼跟我去巴丹吉林沙漠,把事情了了。要麼等著那些盯著這圖的人找上門,你和你那個常年不回家的爹,都得完蛋。”

黎簇臉色煞白,他不怕自己出事,卻冇法不顧及父親。沉默半晌,他咬牙道:“我跟你去,但你得保證我爸的安全。”

吳邪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成交。”

同行的還有一支看似普通的考察隊,實則早已混入汪家的眼線蘇難與嘎魯,而這一切,也都在吳邪的預料之中。

沙漠的風裹挾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黎簇跟著吳邪的隊伍走了三天,腳下的沙子越來越燙,水壺裡的水早已見了底。

“吳邪!什麼時候才能到補給點?再冇水,我們都得渴死!”黎簇嗓子乾得冒煙,忍不住朝前麵的吳邪喊道。

吳邪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在沙漠裡,渴死是最常見的死法。想活下去,就自己找水。”

“你什麼意思?”黎簇愣住,蘇萬和楊好也跟著麵露焦灼。

旁邊的王盟欲言又止,吳邪卻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彆指望彆人,能靠的隻有自己。”

黎簇氣得想罵人,卻也知道吳邪說的是實話。他咬咬牙,拉起蘇萬:“走,順著沙丘背陰處找,說不定有耐旱植物能儲水。”

而在古潼京地宮,九頭蛇柏的藤蔓突然從黑暗中竄出,直撲黎簇。他嚇得腿軟,想往後退,卻被藤蔓纏住了腳踝。“吳邪!救我!”

吳邪站在安全地帶,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冇有上前的意思:“自己掙脫。這點本事都冇有,死在這裡也活該。”

藤蔓越纏越緊,勒得黎簇腳踝生疼。他腦中一片空白,忽然想起揹包裡的砍刀,慌忙掏出來砍向藤蔓。刀刃劃過藤蔓的瞬間,綠色的汁液噴濺而出,藤蔓終於鬆開了他。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看向吳邪時,眼裡冇了之前的慌亂,多了幾分狠勁。吳邪扔給他一瓶驅蟲液:“記住,在這裡,冇人會一直救你。”

旅程剛過半,嘎魯就露出了真麵目,他早已在隊伍裡假扮傻子蟄伏許久,此刻突然發難,用飛刀打落嚮導的槍,將所有人都捆了起來。

為了逼吳邪說出古潼京的準確路線,嘎魯獰笑著抓起隊伍裡的女隊員,一刀就挑斷了她的腳筋,鮮血瞬間染紅了沙礫,女人的慘叫聲在沙漠裡迴盪。

“不說?沒關係,這裡有的是籌碼。”他接連挑斷三個女孩的腳筋,見吳邪依舊不為所動,又把目標對準了王盟。

吳邪終於開口:“放開他們,我帶你去。”

可嘎魯卻突然變卦,咧嘴笑起來:“吳邪,你太聰明瞭,我不能留你。有這小子在,我照樣能找到古潼京。”

說著就舉槍對準吳邪,蘇難卻突然發難,一腳沙子迷住嘎魯的眼睛,順勢打掉他的槍,兩人瞬間僵持。

“隻有吳邪能找到真正的古潼京,你殺了他,什麼都得不到。”蘇難厲聲道,可嘎魯根本不聽,反手就打死了蘇難的三個手下。

混亂中,吳邪拽著黎簇和王盟,朝著遠處移動的海子狂奔而去,“快跳進去!”三人撲進水裡,身後的海子卻在快速縮小,水性不好的黎簇嗆了好幾口,昏沉中被水流裹挾著,與吳邪、王盟徹底衝散。

等黎簇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沙丘上,身邊隻有黑眼鏡留下的揹包。

他按照揹包裡的線索,跌跌撞撞逃出了沙漠,以為這場噩夢終於結束。可剛回到家,無數包裹就接踵而至——裡麵裝著肢解的屍體、蠕動的黑毛蛇,還有一段吳邪的錄音。

錄音裡,吳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想知道你爸在哪嗎?他現在的處境,全看你接下來怎麼做。”

冇過多久,吳邪親自找上門,坐在黎簇家的沙發上,指尖夾著煙,眼神冰冷:“你知道這件事對我有多重要嗎?前十七個像你一樣的人,要麼跑了,要麼瘋了,要麼死了。你是第十八個,也是唯一活下來的。”

黎簇又怕又怒,梗著脖子反駁:“你這是脅迫!我憑什麼再跟你去玩命?”

吳邪笑了笑,吐出菸圈:“脅迫?你爸爸很久冇回家了吧?你以為他真的是出差?”

黎簇猛地站起來:“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冇對他做什麼,”吳邪收起笑容,語氣驟然淩厲,“但我能讓他平安回來,也能讓他永遠消失。你已經答應過我一次,就要為你的承諾負責。如果你敢破壞我的計劃,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吳邪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脾氣冇幾年前那麼好了,彆逼我弄死你泄憤。”

看著吳邪眼中的狠戾,黎簇知道自己冇有選擇。更讓他無法拒絕的是,吳邪還帶來了他發小沈瓊的訊息——沈瓊一家被黃嚴挾持去了古潼京,生死未卜。

計劃進行到一半,黑眼鏡突然帶著梁灣離開了隊伍,前往墨脫。一路上,梁灣都在追問原因,黑眼鏡卻隻是笑而不答。

直到他們來到墨脫的一座雪山腳下,看到一群穿著奇怪服飾的人,他們背上都有類似的紋身,過著與世隔絕的守陵生活。“這些人是張家人。”黑眼睛指著那些人,“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有特殊紋身的後裔。”

梁灣震驚地看著那些人,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突然湧現。

“吳邪讓你來,就是想讓你覺醒自己的身份。”黑瞎子說道,“以後黎簇在汪家基地會遇到危險,你的身份和醫術,會是他的救命稻草。”

梁灣握緊拳頭,眼神變得堅定。她還在實習醫生的時候,見過張起靈和他背後的紋身。認定他們是同一類人。

黎簇要跟著吳邪去沙漠,蘇萬和楊好死活要跟著一起。梁灣則是也順帶一塊美其名曰說自己要尋找身世,黎簇總覺得怪怪的。

“你們可想好了,沙漠裡可不是鬨著玩的,隨時可能喪命。”吳邪提醒道。

蘇萬推了推眼鏡,語氣堅定:“黎簇一個人去太危險,我得跟著照顧他。”他擅長理財和收藏,早就把野外生存的裝備準備得一應俱全。

楊好則拍了拍胸脯:“我打架厲害,能保護他們。”他是街頭小混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兄弟受委屈。

吳邪笑了笑,冇再說什麼。他們跟著黎簇,既能成為他在沙漠中的精神支柱,也能讓汪家誤以為他們是黎簇的“弱點”,放鬆對黎簇的警惕。

出發前,蘇萬偷偷塞給黎簇一個揹包:“裡麵有壓縮餅乾、急救包,還有我攢的零花錢,萬一能用得上。”

楊好也扔給他一把彈簧刀:“遇到危險彆客氣,直接往要害捅。”

黎簇看著兩個發小,心裡一陣溫暖,默默把揹包和刀收下了。

這次同行的還有個叫“車嘎力巴”的黑導遊,看似憨厚,實則心懷鬼胎。

吳邪最初故意將四人引到一處湍急的激流前,謊稱過河就能找到古潼京的入口。四人毫無防備地踏上竹筏,剛到河中央,車嘎力巴就突然掀翻竹筏,狂笑著消失在岸邊。

湍急的河水瞬間將四人衝散,黎簇被浪頭拍得暈頭轉向,等他掙紮著爬上岸,發現隻有自己一人,蘇萬、楊好和梁灣早已不見蹤影。

他在沙漠裡漫無目的地尋找同伴,卻意外遇上了喬裝的黑眼鏡。黑眼鏡帶著他躲進一處廢棄營地,警告道:“後麵有東西追我們,跟著我的步伐跑,彆回頭,彆停下。”

黎簇跟著黑眼鏡在黑暗中狂奔,蘇萬很快就體力不支,黎簇回頭去拉他,再轉身時,黑眼鏡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們闖進了一處滿是屍骨的甬道,無論怎麼跑,都會回到原點。

絕望之下,黎簇從揹包裡翻出之前找到的C4炸彈,紅著眼大喊:“逼死我是吧?那就一起死!”

黎簇點燃炸彈,將追來的詭異生物引到身邊,猛地引爆。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甬道瞬間坍塌,黎簇被氣浪掀飛,渾身是傷,昏死過去。

沙漠經曆了九頭蛇柏、屍蹩群的襲擊後,好不容易逃出古潼京。楊好的奶奶在家中離奇過世,而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黎簇身上的秘密。

“是不是因為你!因為你背上的破圖,我奶奶纔會死!”楊好紅著眼睛,抓住黎簇的衣領,情緒激動。

“不是我!我冇有!”黎簇想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蘇萬想勸架,卻被楊好一把推開:“你彆幫他說話!你們都瞞著我!”

吳邪站在一旁,冇有阻止這場爭吵。他知道,這是讓他們分離的最好時機。

後來,黑眼鏡找到了蘇萬:“你這孩子心思細,跟我學謀略吧,以後能成為黎簇的外部助力。”蘇萬猶豫了一下,看著還在賭氣的楊好,點了點頭。

而楊好在絕望中遇到了霍道夫。霍道夫看著他:“想報仇嗎?想知道真相嗎?跟我走,我能給你力量。”

楊好看著霍道夫,又看了看遠處的黎簇和蘇萬,最終轉身跟著霍道夫走了。他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吳邪的安排——蘇萬的冷靜能為黎簇提供外部支援,而楊好的衝動則能吸引汪家的部分注意。

看著三人分道揚鑣的背影,吳邪心裡冇有波瀾。

昏迷中,黎簇見到了吳邪。吳邪站在一片白光裡,對他說出了部分真相:“這是一場針對汪家的戰爭,你背上的七指圖、你能讀取費洛蒙的能力,都是破局的關鍵。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按我的計劃來,潛伏進汪家,我保你和你爸平安。要麼把你知道的全說出去,從此被汪家和我雙重追殺。”

黎簇掙紮著醒過來,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終於下定決心……按照吳邪的計劃走下去。

他剛爬起來就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正是汪家的人。他們早就盯上了黎簇,見他重傷昏迷,直接將他擄走。

而吳邪早已在汪家麵前佈下迷局,將黎簇包裝成“意外覺醒費洛蒙讀取能力、掌握古潼京核心秘密的天選之子”,讓汪家深信,這個看似普通的高中生手裡握著顛覆局勢的關鍵。

在此之前,吳邪已暗中策反了部分對汪家嚴苛規則不滿的成員包括一名被放走的汪家女孩,為黎簇的潛伏埋下了伏筆。

汪家果然對黎簇極為重視,將他帶回內部基地嚴密監控,還對他進行各種培訓與測試,試圖利用他的費洛蒙讀取能力獲取汪藏海的秘密。

也正是在這個基地裡,黎簇經曆了被丟進河裡的懲戒,醒來時第一眼就見到了霍秀秀。

黎簇印象中:這個女生個子小小的,像隻弱不禁風的小兔子,一張相當漂亮的女大學生臉,冇有梁灣那般成熟。她的漂亮不細看都帶著不同尋常的質感——皮膚白得剔透,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透著一種異於常人的魅,讓黎簇瞬間晃了神。

還被安排在了首桌。而汪家首領特意警告黎簇、蘇萬等人,不準和這個女孩子有任何交集,否則將受到嚴厲懲罰。

“這是你馬子?”黎簇有些疑惑的問道,並且看著霍秀秀。

黎簇想想又不對,這個女生之前在船上,應該是那個花兒爺的什麼人,怎麼又變成這些人的同伴了……

霍秀秀能感覺到黎簇見到她後晃了一下。

在黎簇打量霍秀秀的同時,霍秀秀也在打量黎簇,這就是吳邪看中的人?不管了,但願這次吳邪能成功吧。

霍秀秀聽見這小子張口就把自己稱作“馬子”,後槽牙瞬間就咬得發酸,指尖都忍不住往腰間的鞭柄上攥了攥,那股子想當場抽得他滿地找牙的火氣,幾乎要順著天靈蓋冒出來。

黎簇進入汪家後,受到嚴密看管,但在吳邪的遠程指引與策反成員的暗中配合下,成功暴露了汪家的核心座標。

初入汪家時,黎簇還並冇有想到他會配合如此大膽的行動。

一次逃課被吳邪的人打暈背後又被紋上七指山除了沙漠凶機還換來了大型教育。

黎簇覺得,汪家的“教育”,是一場針對靈魂的精密拆解與重構。

從梅花易數到地支藏乾,從各朝墓製到屍身防腐,知識像高壓水槍一樣迎麵砸來,砸得他暈頭轉向。他是在被強行“格式化”。

最讓黎簇頭疼除了玄乎的口訣還有要求他們必須吃透的“曆史背景”。

用那位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教員的話說:“墓是死人住的房子。你不懂那個時代活人怎麼過日子,怎麼互相糟踐,就永遠打不開死人真正鎖上的門。”

搞來了尚未過審的《大明風華》粗剪版。在昏暗的放映室裡,黎簇麻木地看著光影流動,直到那個虛構的“樸妃殉葬”情節出現。

棺材蓋在慶典上被推開一角,一隻蒼白的手伸出來,下一秒,數雙太監的手猛地將她按回死亡的深淵,再度勒緊。

空氣凝固了。黎簇胃部一陣抽搐。

“戲是假的,”教員關掉投影,聲音冇有波瀾,“但朱元璋重啟宮妃殉葬,是真的。”他隨即拋過來幾句冰冷的話,像扔過來幾塊生鐵:

“《明史》載:‘太祖崩,宮人多從死者。’”

“朝鮮《世宗實錄》寫得細:‘哭聲震殿閣……以頭納繩圍中,遂去其床,皆雉頸而死。’”

文字比畫麵更鋒銳,輕易就劃開了教科書那層溫情脈脈的麵紗。黎簇盯著那幾行字,忽然想起初中曆史書上關於朱元璋那句鏗鏘有力的“驅除韃虜,恢複中華”。此刻,那英雄史詩般的句子後頭,彷彿滲出了深黑色的、粘稠的血跡。

這並非濾鏡的破碎。他黎簇對任何“老祖宗”就冇什麼濾鏡。 這是種冰冷的確認:曆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可能是無數人真實碾碎的屍骨。

他被迫在故紙堆裡挖掘,看到的卻是比古墓更森然的景象。那些關於“天女戶”殉葬者父兄所得的官職的記載。

弘治年間寡居的會寧縣君與楊鼎產生感情,私奔後被抓賜自儘。後果如連鎖反應般。明孝宗竟下令要求隻要是宗室女人,丈夫死了。除非是年紀較大又有兒子,否則全部都要被關起來。

與藩王宗室男子虐殺平民、強搶幼童卻往往隻受“申斥”的記載並排攤開在黎簇眼前。

一種明晃晃的、係統性的殘忍。黎簇從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可悲的心理模式。幻想上位者的仁慈來獲取虛幻的安全感。

相信“明朝愛女”,就像相信“秦始皇愛女”一樣,不過是將沉重的、係統性的壓迫,簡化為對某個已滅亡異族政權或抽象“刁民”的仇恨,從而讓一條本應艱難無比的路,在想象中顯得“豁然開朗”。

承認自己所屬群體在曆史長河中“不被愛”,是極其痛苦的。 但汪家把這些證據粗暴地塞給他,彷彿在說:看,這就是真相。

在權力眼中,女人、平民,乃至大多數男人,都是耗材。除非你投胎成大明朱家的兒子。

“所以學這些到底有什麼用?”一次課後,黎簇帶著譏諷和真實的困惑問,“為了證明老祖宗都是混蛋?”

教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工具是否開了刃。“實用點說,一個時代虧心事做得多了,它的墓修得再結實,裡頭也憋著一股邪怨氣,機關佈置都透著心虛。 這些,”

他敲了敲攤開的明代筆記,“是幫你預判地底下那些‘心虛’的痕跡。 往虛了說……”他頓了頓,“有些事,清醒地恨著,比麻木地活著,有意思。幫汪家做事。”

黎簇啞口無言。話像根釘子,把他釘在原地。想起吳邪那張看似無害、卻將他人生徹底撞離軌道臉。被迫的清醒,殘酷的授真。 恨意在此刻,竟有了具體的形狀和重量。

漸漸地,那些枯燥的年號、製度、人名,在黎簇腦中不再是需要硬背的條目。“唐墓甜”,他能想象出美酒食物千年腐敗後那甜膩窒息的氣味。

“秦漢硃砂味濃”,黎簇能感到那股試圖用鮮豔紅色鎮住魂魄的恐慌。讀到殉葬記載,他幾乎能聽見指甲在棺木內側抓撓的細微聲響。

曆史在他這裡,變成了一種近乎感官的直覺。 一個時代的偏執、恐懼、虛榮,如何最終沉澱為棺槨的樣式、封土的配方、墓道的走向。

汪家追索長生的執念,其根源在明朝甚至更早的陰影裡蠕動,而理解明朝,成了他無意識中觸摸那條黑暗脈絡的必經之路。

黎簇依然痛恨吳邪,痛恨這個將自己扔進煉獄的人。但不可否認,在這被迫的、令人作嘔的“洗禮”中,某些東西被野蠻地重塑。

他正在學會用另一種眼睛看世界,看曆史,看地底下的泥土和石頭。

這一切,都在為那個終極計劃無聲鋪路。

當吳邪策劃的“奇蹟”利用張家古紋讓黎簇在汪家核心區域短暫“消失”轟然降臨,信仰壁壘從內部開始碎裂時,黎簇手握一卷明代史,在周遭的震驚、猜忌與無聲崩塌中,忽然明白了自己角色的另一重含義。

黎簇所被迫吸納的、關於權力如何編織謊言與殘酷的曆史,正是此刻用以瓦解另一個建立在絕對信仰與曆史敘事之上的“家族”的,最隱晦也最致命的毒藥。

窗外,無形的戰爭早已白熱化。在黎簇牽製汪家內部的同時,解雨臣利用解家盤口的商業資源,與汪家控製的公司展開激烈競爭,故意在多個項目上虧本搶單,讓汪家的資金鍊逐漸緊張。

麵對汪家的暗殺與報複,解雨臣親自帶隊反擊,幾次身陷險境,最嚴重的一次被汪家內鬼暗算,肩部中槍。

霍秀秀第一時間帶著醫療團隊趕到隱秘據點,為解雨臣取出子彈、包紮傷口,整夜守在床邊,直到他脫離危險。

黎簇合上手中的書卷,指尖冰涼,內心卻燃著一簇冰冷的火。從知識的囚徒變成了曆史共謀的揭穿者。而這地下的曆史與地上的陰謀,終於在汪家信仰崩塌的巨響中,彙成了同一條複仇的洪流。

徹底的。摧毀了汪家人的互信,這個依靠絕對信仰與規則維繫的家族,開始出現裂痕。

吳邪複刻了汪家當年搞垮張家的手段,從內部瓦解其組織信仰,讓汪家陷入無休止的內耗與猜忌。

霍秀秀在穩定霍家內部後,正式加入正麵戰局,她利用爺爺的餘蔭霍家在政界影響力查封了多個汪家暗樁用來洗錢的古董店。

同時聯合解雨臣設計誘捕了潛伏在九門中的三名汪家核心內鬼。

黑眼鏡遊走在明暗之間,保護黎簇的家人、執行危險的據點爆破任務多次為計劃掃清障礙。

解雨臣孤身登上前往東北的火車,車廂裡的汪家人追殺早已在他與吳邪的預料之中。

解雨臣藉著車廂狹窄的地形,用蝴蝶刀與汪家人周旋,動作利落得如同多年前在戲台上翻打跌撲卻故意留下幾分“狼狽”的破綻,讓汪家人誤以為他已是強弩之末。

纏鬥的最後一刻,解雨臣的手指滑進袖管,按下了簡訊發送鍵——這條資訊被同步發到解家所有盤口的主事人手機裡,內容隻有短短幾個字:“解雨臣於東北車廂遇襲,身亡。”

發完資訊的瞬間,他藉著車廂顛簸的慣性,翻身滾入提前預留的貨運車廂夾縫,同時用易容術改變了眉眼輪廓,將那身標誌性的粉色襯衫換成了粗布工裝,徹底抹去了“解雨臣”的痕跡。

假死的訊息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讓解家體係陷入混亂。短短四天裡,解家各地盤口因為群龍無首開始互相傾軋,九門中的旁支勢力也蠢蠢欲動,紛紛想趁機瓜分解家的產業。

這正是解雨臣和吳邪他們想要的效果,混亂能讓潛藏在暗處的汪家人放鬆警惕,也能逼出九門中那些首鼠兩端的牆頭草。

解雨臣本人,在貨運車廂裡蟄伏了三天終混在運煤車的隊伍裡離開了東北。他沒有聯絡任何解家親信,吳邪知道卻唯獨冇告知霍秀秀真相。

解雨臣刻意切斷了與九門的所有聯絡。

直到解雨臣的“葬禮”上,霍秀秀穿著紅袍現身掌控局麵時,才從胖子口中隱約猜到真相,此時解雨臣早已易容成普通夥計混在葬禮人群裡,記錄著那些跳出來爭搶利益的可疑之人。

三天前,那根繃緊的弦才驟然斷裂,一條簡訊的傳播,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瞬間席捲了中國所有城市。霍秀秀身處的這座四合院,一夜之間彷彿化作擇人而噬的怪物,陰影不斷蔓延,吞噬著周遭的一切,最後將整片大地都籠入其中。而直麵這頭怪物的,從頭到尾隻有霍秀秀一人。

解雨臣單薄的身軀裡,當年扛著怎樣的重量——若這院子裡的人不在了,這世界的分量,都會徹底不同。這麼多年,解雨臣獨自身處深淵邊緣,對著能將人吞噬的龐然大物,依舊談笑風生地在院裡喝茶、插花、練戲、作畫。

霍秀秀能做的,不過是摟著他的胳膊,耍些無傷大雅的小性子,一晃就是許多年。

“謝謝。” 霍秀秀先前哭了許久,淚水混著心疼與恐懼,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為了什麼。

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一條簡訊彈了出來,霍秀秀瞥了眼螢幕,冇去碰那部手機,心裡剛鬆了口氣,隨即又揪緊了。

她起身走出屋,院子的花壇邊蹲著個穿藍色藏袍的胖子,見她出來,胖子也跟著站起。

“就隻剩我們幾個了?” 霍秀秀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疲憊。

霍有雪眼裡,霍秀秀始終是那個跟在老當家的和解雨臣身後、愛撒嬌耍小聰明的小姑娘。商討解雨臣“遇襲身亡”後解家產業的處置問題,霍秀秀一身紅袍闖入會場時,霍有雪第一個發難。

她坐在協會長桌的主位一側,手指輕輕敲擊桌麵,聲音不大卻帶著壓迫感:“霍秀秀,你已經被九門協會除名半年,穿一身紅袍闖葬禮是來搗亂還是來弔唁?”

說著,她瞥了眼霍秀秀手中的U盤,語氣滿是不屑,“解家的規矩是‘認物不認人’,可這U盤是花兒爺的隨身之物,他剛出事你就拿著它,誰知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霍有雪身邊的陳家、齊家主事人立刻附和,紛紛要求霍秀秀交出U盤,由幾家共同接管解家保勝。

霍秀秀站在眾人目光的焦點,後背挺得筆直,紅袍的衣襬在空調風裡微微晃動。“我是不是搗亂輪不到各位評判。”

霍秀秀將U盤插進會議桌的電腦介麵,螢幕上瞬間跳出解家所有盤口的賬目、渠道聯絡方式,還有汪家滲透九門的初步調查名單。

“這U盤裡的東西,除了我和小花哥哥,冇人能解鎖。”霍秀秀的目光掃過霍有雪,“至於——我能不能當家,也不是族姐姐一句話能定的。霍家長沙盤口上週被汪家人滲透,是我連夜調遣人手,把藏在庫房裡的古董轉移到安全點。

北京的珠寶行被人舉報走私,是我找到舉報人的把柄,讓霍家免受牽連。這些事,姐姐遠在海外,怕是還不知道吧?”

霍有雪的指尖一頓,敲擊桌麵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確實收到了長沙盤口和北京珠寶行的訊息,但下屬隻彙報“問題已解決”,並未提及是霍秀秀出手。

她抬眼看向霍秀秀,少女的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嬌憨,隻剩冷靜的銳利,刹那間和老當家有一瞬的重影。

這時,人群裡突然有個小弟悄悄後退,想溜出會場,霍秀秀立刻察覺,厲聲喝道:“站住!”同時對身邊的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會意,掏出一串雷管掛在身上,嚇得眾人紛紛後退。

霍有雪身邊的保鏢認出,那個想溜的小弟,正是之前試圖拉攏她合作、瓜分解家產業的汪家人眼線。

“汪家人已經混進會場了,各位還在想著內鬥。”霍秀秀的聲音擲地有聲,“九門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小花假死就是為了引出這些內鬼,你們現在爭來鬥去,不過是給汪家做嫁衣!”

霍秀秀伸手拔掉U盤,緊緊攥在手裡,“這U盤我不會交,解家的產業我也會代管,直到小花回來。”

一切結束後,她並冇有選擇在大庭廣眾下,那丟臉的隻會是一整個家族,最後湊近了霍有雪低聲道,“姐姐要是覺得我不行,大可以看看你親手打理的錦上珠,是不是已經被安插了三個眼線。”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霍有雪的要害。她最近確實發現賬目有些混亂還未來得及徹查。

會議不歡而散後,霍有雪讓保鏢立刻去覈實霍秀秀的話,結果正如少女所言——長沙盤口的古董轉移路線精密,避開了汪家的所有眼線監控。

北京珠寶行的舉報人身後,確實有那家的影子,霍秀秀抓住的把柄,恰好是那家想吞併霍家珠寶生意的證據。而錦上珠的三個眼線,已被霍秀秀的人標記在名單上,隻等收網。

古潼京聯合行動。霍有雪帶著霍家隊伍前往古潼京尋找“黃金洞穴”卻在白沙漠中遭遇流沙陷阱,隊伍被困在一處沙丘之下,水源隻夠維持兩天。

在眾絕望之際,霍秀秀帶著蘇萬和胖子尋來。她冇有貿然施救,先讓蘇萬用無人機勘察地形,確定流沙層的厚度和流動方向,再讓胖子用炸藥在沙丘側麵炸開一道引流溝,自己則帶著繩索,踩著特製的防沙鞋,一點點靠近被困隊伍。

“族姐姐,抓穩繩索,跟著我的腳步走,千萬彆踩偏。”霍秀秀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冷靜而穩定。

霍有雪被困在流沙邊緣,看著少女在鬆軟的沙地上如履平地,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當霍秀秀伸手將她拉出陷阱時,她觸到少女掌心的繭子。那是常年練身手、握繩索留下的痕跡。她莫名的生出一絲愛慕。她的光在灼燒著她。

脫險後,霍有雪看著霍秀秀指揮眾人搭建營地、分配水源,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後續事宜,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霍秀秀一邊擦拭繩索上的沙子,一邊笑了笑:“從奶奶把令牌交給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冇人能再護著我了,我必須自己厲害起來。”

當晚,霍有雪有找霍秀秀單獨談話。

霍有雪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盒子,打開後裡麵是一套精緻的銀針和一本線裝古籍:“這是老當家的教我用的銀針,能解古墓裡的部分毒,古籍上是霍家曆代傳下來的盤口管理心得。”

霍有雪把盒子遞給霍秀秀,語氣不再有之前帶著輕視又或是彆扭的矛盾,多了幾分鄭重,“你說得對,九門現在麵臨的是汪家,不是內鬥。錦上珠的眼線,我已讓手下去清理了,後續的渠道對接,我會讓我的人直接跟你彙報。”

她利用多年積累的人脈,為霍秀秀打通了東南亞的古董銷售渠道,讓霍家在汪家的封鎖下保住了核心收入。

當霍有雪親自出麵,在九門聚會上公開表態,“霍秀秀現在是霍家名正言順的當家,她的決策就是霍家的決策,誰要是再敢質疑,就是跟我霍有雪過不去。”

解雨臣“葬禮”後的汪家圍剿戰中,霍有雪帶著海外的霍家精銳趕回北京,與霍秀秀並肩作戰。

拿著對講機精準調度隊伍,為霍秀秀掃清外圍障礙,嘴裡喊著“保護霍當家”眼神堅定。

霍秀秀已經真正成長為能掌管霍家、保護霍家的當家人,而她這個“守護者”,也終找到了正確的位置——不是站在前麵遮風擋雨,而是在身後為霍秀秀撐起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霍道夫在霍家本就是邊緣化的外戚,父母雙亡後便偷渡海外,冇了家族庇護的他,硬是在異國他鄉闖出名堂。

不是霍家正統的古董生意,而是靠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貿易發家,成了圈內人聞之色變的奸商。

表麵上他是個大夫。乾過炸油條的。倒手的貨物從稀有礦石到古董殘件,古墓裡盜出的陰器,隻要利潤夠高,什麼都敢碰。

海外同行都說他“心黑如墨,利字當頭”,手裡攥著半數地下渠道的命脈,更懂用最狠的手段報複對手。

霍老太在世時還能壓著他幾分,奶奶一走,霍秀秀剛接過那枚銀令牌,霍道夫就帶著一身海外的戾氣殺回了北京。

出場自帶BJM,看著很矜貴樣卻是個流氓相。

冇去霍家老宅弔唁反倒先砸了霍家在潘家園附近的一個盤口。理由是“這盤口賬目不清,丟了我寄放的貨,霍家得賠”。

盤口的夥計慌慌張張報給霍秀秀時,她正在整理奶奶留下的賬本。

霍道夫帶著兩個黑衣保鏢,大馬金刀地坐在盤口的八仙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扳指,見霍秀秀進來,眼皮都冇抬:“霍當家的,如今你掌事,這筆賬總該算清楚吧?我那批貨,市值三千萬,要麼賠錢,要麼把你奶奶壓箱底的那對玉璧拿來抵。”

那盤口的賬目霍秀秀剛核過,根本冇有他所謂的“寄存貨品”,而那對玉璧是霍家祖傳的鎮宅之物,豈能輕易示人?

霍秀秀指尖攥緊了袖口,“霍道夫,霍家的規矩,寄貨要立字據,你拿得出憑證,我分文不少賠你。拿不出,就彆在這兒撒野。”

“憑證?”霍道夫嗤笑一聲,把青銅扳指拍在桌上,“我霍道夫在海外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一個‘信’字,哪用得著什麼字據?”

他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盤口的夥計們也都抄起了傢夥,氣氛一觸即發。

霍秀秀心裡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流氓。

這時候退一步就會被人看扁。總不能扁扁的走開吧,往後霍家的盤口隻會更難管。

她抬手示意夥計們彆動,緩緩走到霍道夫麵前,眼神冷得像冰:“你要玉璧可以,得贏我。霍家的規矩,賭石定輸贏,誰能從原石裡開出綠,誰就說了算。”

霍道夫挑眉,顯然冇料到這個昔日嬌滴滴的小姑娘會說出這番話那會他見到可是嬌嬌的一個……倒是等比例長大的。

霍道夫當即應下:“好啊,就賭石。輸了,你不光要給我玉璧,還得把這盤口讓給我打理。贏了,我賠你雙倍損失,從此不再插手霍家的事。”

賭石場設在潘家園附近最有名的石料行,青石板鋪就的地麵上擺著一排排原石,粗糲的外皮裹著未知的乾坤,周圍圍滿了看熱鬨的行家,竊竊私語裡全是行話。

霍道夫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他踱步在石堆裡,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一塊塊原石的表皮。

霍秀秀站在人群外圍,一身素色旗袍,手裡把玩著那枚刻著“霍”字的銀令牌,眼底不動聲色。

眼尾偷偷掃了他一眼。

……爹了個吊的死裝貨。

霍秀秀把這石料行的原石掃了一遍,最初看中的是一塊公斤料,皮殼上的鬆花分佈均勻,蟒帶纏繞,本是塊極有賭性的好料。

可她蹲下身,指尖觸到石料表皮的瞬間,忽想起奶奶教過的北派尋龍點穴的法子。

這石料擺在西南角正對門口的風口,按易經裡的說法是“漏財位”,再加上表皮的鬆花看著規整又有幾分純天然樣。

疑心重起。於她而言這個選項不再保守。

她心裡腹誹,霍道夫怕是也盯上這塊了,果然,霍道夫的腳步在那塊公斤料前頓了頓,指尖在蟒帶上敲了敲。

這時,霍道夫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海外的長途,他皺了皺眉,轉身走到僻靜處接電話,聲音壓得極低,聽不清內容,隻隱約能聽見“貿易線”“汪家”幾個詞。

霍秀秀趁這個空檔,目光快速掃過旁邊的石堆,最後落在一塊不起眼的小原石上。

原石隻有拳頭大小,標價三百萬,外皮是粗糙的黃沙皮,在邊角處有一道不起眼的磕碰缺口,露出裡麵一點極淡的綠霧。

旁人隻當這缺口是瑕疵,仔細觀摩那缺口處的綠霧色正種老,按北派的“觀砂辨玉”的法子,這石料埋在土裡時,應是挨著玉石礦脈的邊緣,黃沙皮的表皮下,藏著的是老坑冰種的底子。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道缺口,心裡暗道,要不是霍道夫接電話分了神,以他的眼力,未必看不出這石料的門道。

霍道夫掛了電話,走回石堆時,臉上似帶著一絲不耐,顯然是海外的生意出了點麻煩。他冇再細看那塊公斤料,而是直接指向了另一塊標價千萬的原石。

這塊原石皮殼油亮,是典型的老場口莫西沙料,表皮的脫砂處泛著玻璃光澤,看著就是塊出高綠的好料,周圍的行家頓時發出一陣驚歎,都說霍道夫眼光毒辣。

霍秀秀看著那塊莫西沙料。這料看著好,脫砂處的玻璃光澤是次生的,皮殼下的裂綹肯定縱橫交錯。難說。

她剛纔注意到,石料的底部有一道極細的裂,被攤主用泥土蓋住了,霍道夫接電話分神,自然冇注意到這細節。

選石落定,開石師傅抬出解石機,轟鳴聲瞬間響起。

霍道夫的莫西沙料先開,師傅按他的要求,從中間切了一刀。隨著石片剝落,圍觀的人先是屏息,隨即發出一陣惋惜的唏噓——裡麵倒是有翠色司裂太狠了,還有幾道深褐色的裂綹縱橫交錯。

霍道夫的臉色似瞬間沉了下來,指尖攥得發白,他盯著那塊廢料,似眉頭緊鎖。

輪到霍秀秀的小原石,她冇讓師傅直接切,而是指了指那塊磕碰的缺口:“從這裡下刀,慢一點。”師傅依言,小心翼翼地順著缺口切了一道縫。

刀刃劃過的瞬間比帝王綠是差一大截,好在水頭好啊寓意好呐。猛地從縫隙裡透了出來像一汪化不開的春水,色澤均勻得毫無雜質,水頭足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周圍的人行家們湧上前,嘖嘖稱奇,都說這是難得一見的老坑,市值起碼翻了三倍。

霍秀秀站在人群中央,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不是霍道夫不夠專業,是他被海外的事分了神,忘了北派相石最講究的“察微”。忽略缺口、裂綹,纔是決定石料乾坤的關鍵。

霍道夫看著那道割開的沉默了半晌,終於抬眼看向霍秀秀,剩下一絲複雜的認可。

“承讓了。”霍秀秀讓夥計把玉石收好,看向霍道夫,“現在,你該履行承諾了。”

霍道夫盯著那塊帝王綠,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似硬聲道:“算你運氣好。”轉身就帶著保鏢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霍秀秀,這隻是開始,你要是撐不住霍家,有的是人等著取而代之。”

可這裝貨冇真的不管。

當晚,霍秀秀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裡麵是潘家園附近盤口幾個夥計勾結外人、偷偷轉移貨物的證據正是她一直懷疑卻冇抓到實錘的內鬼。

東一個,西一個。東一個,西一個,九門都快成篩子了。

霍秀秀瞬間明白霍道夫白天的刁難在逼她立威,順帶幫她掃清了盤口的隱患。不知奶奶走前付了什麼代價讓他……

之後霍道夫的“壞”變本加厲。霍秀秀要和東南亞的珠寶商續約,他提前截胡,把報價壓到最低,逼得對方差點撕毀合同。

霍秀秀調查汪家滲透的線索,他又故意放出假訊息,讓她白跑了幾趟,損兵折將。每次霍秀秀找上門,他都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商場如戰場,霍當家的,這點手段都應付不了,還怎麼守得住霍家呀?”

被截胡的續約合同裡,對方藏了暗碼是霍道夫故意抬高價格讓她起疑。

假訊息的背後藏著另一條更重要的線索直指霍家海外貿易線的內鬼。

摸清了霍道夫的路數,不再被動應付,學會了順著他的刁難找突破口。

霍家早年在海外借了一筆高利貸霍秀秀並不知情是奶奶簽字畫押下的,對方是出了名的狠角色,逼得霍家海外分舵幾乎破產。

霍秀秀帶著賬本去談判,對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揚言要收回霍家在海外的所有產業。

僵持之際,霍道夫突然出現。他依舊是那副奸商嘴臉,摟著高利貸老闆的肩膀笑道:“這筆債,我替霍家還了。不過,我有個條件——從今往後,霍家的海外貿易,我要抽三成利。”

高利貸老闆不敢得罪霍道夫,立刻應了下來。霍秀秀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為什麼要幫我?”

霍道夫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語氣難得柔和了些,“我是霍家的人,總不能看著霍家毀在笨蛋手裡。”

他頓了頓,又恢複了那副斯文敗類的樣子,“何況,三成利可不是小數目,我這是在做虧本買賣嗎?”

霍道夫利用自己海外的人脈和渠道,幫霍秀秀打通了安全的貨物運輸線,避開了汪家的封鎖。用高價收購流出的古董,從中獲了不少重要情報。

他聲音斯文卻帶著一股屌屌的:“霍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誰要是不服,先過我這關。”

霍有雪、霍道夫,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一泡貨。

霍道夫碰了碰霍秀秀的杯子,眼底帶著笑意扯了扯領帶看著斯文優雅,嘴上卻依舊不饒人:“當家的要謝我?不如再多給我讓兩成利。”

霍道夫湊近了霍秀秀,這小妮子倒是得天獨厚有著副好皮囊。他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和驚豔很快掩飾過去了。

解雨臣在假死後看到了一對小情侶,便托了小和尚送秀秀小烏龜報平安。

霍秀秀本在戒台寺主持一場活動,香火繚繞間,一個小沙彌捧著個小巧的竹編籠子走了過來,籠子裡是一隻縮在殼裡冬眠的小烏龜。

小沙彌對霍秀秀說:“霍當家,這是一個哥哥托我交給你的。”

霍秀秀接過籠子,看著裡麵一動不動的小烏龜,有些好笑:“哪有送女孩子烏龜的。”

小沙彌連忙擺手:“不是我送你的哦,是那位哥哥特意吩咐的。他還說,等這隻烏龜醒過來的時候,他就會回來啦。”

霍秀秀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輕輕撫摸著龜殼,瞬間就猜到了“那位哥哥”是解雨臣,眼眶微微發熱,沉默著握緊了竹編籠子。

他假死那日,靈堂裡白幡翻卷,哀樂低迴。滿堂人眼底藏著的覬覦與算計幾乎要溢位。

霍秀秀她偏穿了一襲紅衣,一步跨上供桌前的台階,手裡拿著掌舵解家的信物:“就算解雨臣今天真的回不來了,但誰要敢踏進解家盤口一步,我霍秀秀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那時霍秀秀指節攥得發白,半點冇露半分怯色。

可夜裡回到空蕩的書房,褪去一身鋒芒,霍秀秀纔敢蜷在椅上掉眼淚,一遍遍喚“小花哥哥”。

彷彿他還在身側,笑著揉她的頭髮,清潤的聲音裹著和煦,“秀秀長大了,能替哥哥撐事了”。

竟騙她,騙她把真心都掏出來。目的配合吳邪用沙海計劃把九門和汪家一併攪個天翻地覆。

隨著汪家座標暴露、內部互信瓦解,吳邪抓住時機,在2014年底發動最終攻勢。解雨臣整合解、霍兩家所有兵力,正麵突襲汪家位於西北的核心基地。

霍秀秀帶領一支精銳小隊,潛入汪家的資訊中心,摧毀了他們的核心數據庫,讓汪家各地據點失去聯絡。

黑眼鏡則負責營救被汪家囚禁的無辜人員,同時接應黎簇從汪家基地撤離。

吳邪親自坐鎮指揮中心,通過實時情報調整部署,這場戰役持續了兩天兩夜。汪家的資訊網絡被徹底摧毀,核心邏輯混亂,潛伏在各地的據點被逐一拔除。

曾經不可一世、滲透軍政兩界的龐然大物,終因信仰崩塌、內部分裂而走向覆滅。

2015年8月17日,十年之約到期。此時汪家已滅,威脅暫除。

吳邪與王胖子一同踏上前往長白山的路程,解雨臣與霍秀秀原本計劃同行,但解家盤口突發緊急事務,需解雨臣親自處理,兩人便在長白山腳下與吳邪、王胖子道彆,約定待事務處理完畢,便去雨村彙合。

吳邪與王胖子抵達青銅門前,吳邪拿出珍藏十年的鬼玉璽,按照約定啟動機關,沉重的青銅門緩緩打開。

門後,張起靈身著熟悉的衣物,靜靜站立,歲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看到吳邪與王胖子,張起靈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開口說道:“你老了。”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中滿是釋然與溫柔:“我們隻是,好久不見。”

王胖子拍了拍吳邪的肩膀,打趣道:“走吧,接小哥回家。”

三人並肩走出青銅門,長白山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子時已過,北平城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與濕冷的夜霧裡。霍家這處偏安一隅的老宅,靜得隻剩下風穿過枯敗藤蔓的微響。

霍秀秀冇睡。

霍秀秀斜倚在臨窗的酸枝木椅中,指尖纏繞把玩的,是一柄鎏金蝴蝶刀。

她從某人那裡“順”來的,小巧,精緻,未開刃,像件玩具。

刀刃在她指間翻轉,偶爾截住一隙吝嗇的月光,劃出轉瞬即逝的冷銀。

白日裡底下人報來的那點“異動”,痕跡太淡,淡得像嗬在玻璃上的氣,但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算計,或者試探。

老宅的每一寸土木都浸透了這種東西,她早已習慣。

廊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嗒”,似露珠墜階。

霍秀秀指尖的蝶翼瞬間收攏,刀刃貼住掌心溫熱的皮膚。

她冇動,聽著那幾乎不存在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容,熟稔,穿過庭院,踏上她這小偏廳的石階。

步子穩得讓她牙癢。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門被推開,冇半點猶豫。

夜風裹挾著一絲微潮的涼意和一抹被小心翼翼護住的甜香,一同湧入。

解雨臣站在門口,像從夜色裡裁下的一道剪影。

黛青色長衫外罩著同色薄呢大衣,肩頭沾著星點夜露,手裡提著一個素麵藤編食盒。

解雨臣目光先落在霍秀秀指尖那抹熟悉的鎏金上,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被慣常的笑意覆蓋。

“燈也不點,”解雨臣開口,嗓音帶著夜行的微沙,笑意卻清晰,“我們秀秀小姐這是預備嚇人,還是等著嚇我?”

霍秀秀這才慢悠悠轉過臉。月光恰好描摹她半邊臉頰,照亮那雙盛著狡黠和瞭然的眼睛。

“我當是哪路不開眼的梁上君子,”霍秀秀聲音清脆,像冰珠落玉盤,“原來是小花哥哥。這深更半夜,露重風寒的,是來陪我守夜呢,還是……”

霍秀秀頓了頓,眼波流轉,故意晃了晃手裡的蝴蝶刀,“來討回你這舊年小玩意兒的?”

解雨臣對霍秀秀的擠兌渾不在意,反手帶上門,將寒意關在外麵。

解雨臣徑自走到桌邊,放下食盒,掀開蓋子。

溫熱的杏仁甜香絲絲縷縷漫開,驅散了周遭的清寂。甜白瓷盅裡,杏仁酪凝著柔和的脂膜,配著柄小銀勺。

“東西既到了你手裡,哪有討回來的道理。”解雨臣語氣尋常,將瓷盅往霍秀秀那邊推了推,“路過城西,見老鋪子還亮著燈,想起某個小姑娘,一沾上這些‘蹊蹺’事,準把吃飯忘到腦後。順道而已。”

霍秀秀心下哼笑。城西到城東,大半個北平,好一個“順道”。

霍秀秀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近,絳紅織錦短襖鬆鬆罩著絲質寢衣,更顯伶仃。

她俯身嗅了嗅那甜香,冇碰勺子,抬眼斜睨他:“下毒了?”

“下了,”解雨臣好整以暇地坐下,理了理袖口,“見血封喉,專治疑心重、不領情。”

霍秀秀“哧”地笑出聲,終於坐下,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潤清甜滑過喉嚨,暖意蔓延。

她眉眼不自覺舒展,嘴上卻不饒人:“火候差了點,不如前年。”

“前年那是守著灶熬了三個時辰的,”解雨臣看著她吃,指尖無意識輕點桌麵,“這大半夜敲開店門已是仗勢,你還挑。”

解雨臣話鋒微轉,那點閒適淡去,“說說吧,什麼‘異動’,值得你霍當家深夜不寐,在這兒磨刀?”

霍秀秀嚥下口中甜羹,放下銀勺,指尖又觸到冰涼的刀柄。

“西邊廢了的藏書樓,有挪動和挖掘的細微響動,門鎖窗欞卻完好。我讓他們彆驚動。”

解雨臣指尖一頓:“秀秀覺得是衝你來的警告呢,還是那破樓裡真有什麼被人惦記上了?”

“有區彆嗎?”霍秀秀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這宅子裡,哪樣東西最後不是衝著我來的?不過,”她站起身,利落地套上黑色勁裝。

那股慵懶瞬間褪儘,換上銳利鋒芒,“是人是鬼,總得親眼瞧瞧。小花哥哥‘順道’過來,不就是猜到我坐不住,來當保鏢兼搭檔的麼?”

解雨臣也站起來,看著她利落的動作,眼底笑意深了些:“搭檔可以,保鏢未必用得著。我們秀秀小姐的身手,如今怕是我要反過來求保護。”

“少來。”霍秀秀白他一眼,袖中蝴蝶刀滑入更趁手的位置,“老規矩,真挖出寶貝,見者有份。”

“成,”他點頭,“秀秀吃肉,我喝湯。”

兩人悄無聲息融入老宅更深的夜色。解雨臣在前引路,步履輕捷如影。

霍秀秀跟在他身後半步,看著他挺拔背影在廊柱間明明滅滅。

有些東西在黑暗裡滋生,也在黑暗裡劃下溝壑。如溫泉那日的池水,如奶奶歸來時那無法忽視的空缺……還有他彼時沉默的側臉。

怨不得解雨臣,九門傾軋,時勢逼人,吳邪的選擇他未必讚同卻必須默認,就像奶奶和吳邪爺爺……知道歸知道,那道疤,終究橫在那了。

她曾以為二人這他看著長大的養成係可以不同。後來呐有些平衡比兒女情長更沉重。

齊鐵嘴那“魑魅魍魎”的判詞困住的又何止一代人?

不是死心,隻是……累了。有更多比沉溺舊情、希冀垂憐更重要的事要做。

藏書樓黑黢黢地立著,銅鎖蒙塵。兩人從側麵鬆動的窗欞潛入。

樓內塵土氣嗆人,黴爛紙張和朽木的味道瀰漫。月光從破窗紙洞漏入,在地麵投出詭譎光影。

他們屏息凝神,沿著吱呀作響的老舊樓梯向上。就在踏上二樓最後一級台階的刹那——

“哢。”

一聲極輕微、絕非自然的機括咬合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聲音響起的瞬間,解雨臣眼神驟凜,一直閒適垂在身側的手已閃電般探出,並非拉扯。是帶著一種精準控製的力道將霍秀秀向斜後方樓梯轉角處的承重柱陰影裡送去。

動作快得隻餘殘影。

霍秀秀隻覺腕上一緊,人已被他圈在身後,脊背貼上冰涼磚柱。

幾乎同時,“咻咻”破空聲至,幾點烏黑寒芒擦著解雨臣的肩側和他們方纔立身之處冇入後方,發出沉悶的“咄咄”聲。是弩箭!

塵土被勁風帶起飛揚。在這片混亂中,霍秀秀的感官卻詭異地聚焦於身前。

解雨臣擋在霍秀秀前麵,身體微微繃緊,是個完美的防禦兼反擊姿態。

霍秀秀的額頭幾乎抵住解雨臣的後背,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堅實而蘊藏力量的肌肉線條。

而更清晰的是,那緊貼著她耳畔、透過衣料傳來的——

心跳聲。

沉穩,有力,比平常稍快卻節奏不亂,一下,又一下,重重搏動著。

瀰漫死亡氣息的黑暗裡,這溫熱鮮活的生命律動,竟奇異地壓過了一切嘈雜,徑直撞入她耳膜,震得霍秀秀心頭莫名一慌。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像多年前她直白說“喜歡小花哥哥”時,解雨臣含笑默認卻從未接話的那些瞬間帶來的隱秘悸動,又混雜了後來無數冰冷現實磨出的澀意。

霍秀秀下意識想後退,身後卻是冰冷磚壁,退無可退。

解雨臣似乎未察覺她的異樣。

待塵埃稍定,解雨臣低聲道:“待著彆動。”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前探去檢視。片刻返回,對她搖頭,口型道:“觸發動機關,冇人。”

霍秀秀從陰影走出,深吸氣壓下那點慌亂,恢複冷靜。“手法不算高明,像臨時佈置,警告或拖延。”

她檢查散落物和痕跡,“東西被翻過,但冇帶走什麼值錢的,或者……冇找到想要的。”

解雨臣蹲身檢視機關觸發點,指尖拂過地麵細微的痕跡。

“這手法……”

他頓了頓,抬頭看她,月光下眸光深邃,“秀秀,你覺不覺得,這不像外賊,倒像是……”

“像是對這宅子機關很熟悉的人布的,”霍秀秀接過話,眼神銳利起來,“甚至,像是一種……測試?”

“測試?”解雨臣挑眉。

“就像……”霍秀秀看著他,緩緩道,“就像當年新月飯店之後,你把我……咳,把你假扮成我救走吳邪他們,帶到京郊那處宅子,故意按動流沙機關試試他們斤兩一樣。”

彆以為她不知道,後麵那三個人還被他還帶去了一處地方,霍家老宅地下的流沙機關。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空氣靜了一瞬。

解雨臣看著她,笑了。有些許無奈,也有讚賞。

“你倒是記得清楚。”

“怎麼會忘。”霍秀秀語氣平淡,卻暗藏機鋒,那日“胖子當時還嚷嚷‘胸口尺寸不對’,可把我‘氣’壞了。”

不在現場不代表冇有耳目。

解雨臣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子,難得露出一絲窘態,隨即正色:“你懷疑今晚這出,也是類似的‘測試’?測試誰?你,還是……我們?”

“或許都有。”霍秀秀環視破敗的樓閣,“這老宅機關無數,有些連我都未必全清楚。若是有人想看看,當霍家遇到‘異動’時,當家的會如何反應,會帶誰來,又會怎麼應對……這裡倒是絕佳的觀察點。”

“而我們,”解雨臣介麵,目光與她相接,“恰好‘配合’地演了一場。”

“所以,”霍秀秀走近他一步,月光將她臉龐照得皎潔,也映出眼中複雜的情緒。

“小花哥哥,你今夜前來,真的隻是‘順道’送一碗杏仁酪,還是……你也察覺了什麼,甚至,這測試本身,或許就有你的默許或引導?”

她問得直接,心臟卻微微收緊。有些話,隔著舊日疤痕問出來,需要勇氣。

解雨臣冇有立刻回答。

解雨臣靜靜看著霍秀秀,看著霍秀秀眼中那抹竭力掩飾卻依舊泄露的緊張、探究,以及深藏其下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全然察覺的期待。

許久,解雨臣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幾乎融進月光裡。

“秀秀,”解雨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溫柔的認真,“我默許過很多事,出於平衡,出於大局,出於我以為的‘正確’……包括一些,後來讓你很難過的事。”他承認得坦率,冇有辯解。

“但我從未想過要‘測試’你。今晚我來,是因為我知道,隻要霍家有風吹草動,你一定會親自檢視。而我,”解雨臣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袖口隱約露出的鎏金刀柄上,“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霍秀秀追問,聲音有些微啞,“不放心我的能力,還是不放心……我這個人?”

解雨臣忽然抬手,不是碰觸她,而是指了指她身後窗外,庭院角落的方向。

“那些海棠,後來……我又找人種回去了。不是原來的,是找了很久,尋到差不多年份、一樣品種的。”他說得有些突兀,卻讓霍秀秀渾身一震。

奶奶的…事後,她在極度的悲痛與怨憤中,曾衝動地將他院中她少時親手種下的那些海棠樹全都挖掉,彷彿那樣就能斬斷一些牽連,一些可笑的念想。

霍秀秀冇想到解雨臣知道,更冇想到……

“種回去了又怎樣?”霍秀秀彆開臉,聲音硬邦邦的,眼角卻有些發酸,“爛掉的根,還能開出一樣的花嗎?”

“我不知道。”解雨臣回答得很誠實,“但我想試試看。不是修複過去,秀秀。過去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強行粘合,裂痕永在。”

解雨臣上前半步,距離近得她能再次清晰感受到他的氣息和溫度,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空間。

“我現在在這裡,不是來祈求你忘記疤痕,或者給我任何‘垂憐’。”解雨臣看著霍秀秀,目光灼灼,彷彿要望進她靈魂深處。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個當年冇有接住你直球的人,這個曾經默認過一些讓你心冷之事的人,他後悔了。不是後悔當年的選擇在當時情境下的不得已,而是後悔……冇有更早地、更努力地去打破那些所謂的平衡和宿命。”

“九門的規矩,老一輩的恩怨……它們很重要,但,”解雨臣聲音愈發低沉,卻字字清晰。

“它們不應該成為困住‘解雨臣’和‘霍秀秀’的全部。以前我總覺得時間還長,局麵需要穩住,有些話不必急在一時。

後來才發現,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留下的疤,需要更多的時間和心意去陪伴,等它自己結痂,褪色,或者……開出新的花。”

“秀秀。你可以繼續做你要做的霍當家,我們可以隻是合作的夥伴,默契的……青梅竹馬。”解雨臣微微退開一點,給了霍秀秀呼吸的空間。

“但我不會再默認,不會再用沉默應對。就像今晚,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也來了。以後,隻要你需要,隻要我察覺,我都在。你可以把這當作一種新的‘測試’,測試我的誠意,測試時間,也測試……我們還有冇有另一種可能。”

霍秀秀怔怔地聽著,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解雨臣的話像把精準的鑰匙,試圖打開她心中那把鏽蝕沉重的鎖。暫且冇有逼迫和自傷式的懺悔。冇奢求即刻的原諒。

把選擇權連同他重新捧出的心意一起放回了她手裡。告訴她,他解雨臣還在,並且換了種她或許更需要的方式。

月光流淌,將他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許久,霍秀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那……如果這測試,很長,很難,甚至可能冇有結果呢?”

解雨臣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放鬆。

“那就慢慢測。”他說,“我有的是耐心。至少,”他指了指樓下,“今晚這關,我們配合得還不錯,不是嗎?冇掉進流沙,也冇被弩箭釘成刺蝟。”

霍秀秀終於忍不住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真實的弧度。

“杏仁酪快涼了。”她忽然說,語氣鬆快了些,“回去還得吃完,不能浪費某人‘順’了大半個城的心意。”

“涼了傷胃,回去我讓人熱熱。”解雨臣從善如流。

兩人仔細清理了到來的痕跡,按原路退出藏書樓,將那把舊鎖虛掛回去。回去的路上,依舊一前一後,沉默卻不再壓抑。

東方天際已透出隱隱的蟹殼青。

在霍秀秀的小偏廳外,解雨臣停下。“天快亮了,真不睡會兒?”

霍秀秀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他。晨光微熹中,她輕輕搖頭:“一堆事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那些海棠……等開了花,我去看看。”

解雨臣眼底的光,倏然亮了一下,勝過將升的晨曦。“好,”他應道,聲音溫柔,“我等著。”

解雨臣轉身走入漸散的夜色與漸濃的晨光交界處,黛青色的身影慢慢模糊。

霍秀秀站在門前,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

初春清晨的風吹過,依舊微涼,霍秀秀卻覺得指尖有些發熱。她低頭,看向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柄鎏金蝴蝶刀,冰涼的金屬已被焐熱。

刀未開刃,或許永遠也不會開刃。像有些心意,未必需要鋒利的言語去剖白,它在那裡,溫存地、固執地存在著,等待著時間的流沙,將過去的溝壑慢慢填平,或者,孕育出新的風景。

霍秀秀轉身進屋,輕輕關上門。

窗台上,那盅杏仁酪還溫著。

一波剛定,一波又起。

吳邪在雨村的安穩日子冇過多久,身體就出現了異常。

那一陣劇烈的咳嗽,持續了十幾分鐘,幾乎讓他抽搐著癱軟在地,王胖子在他背後用力拍打緩解,吳邪竟從肺裡咳出了棉絮狀的東西。

張起靈看著那些東西,沉聲說道:“這是麒麟竭,你多年以前吸到肺裡的。”

吳二白拿著吳邪的檢查片子,麵色凝重地解釋:“你三叔和張起靈說,你早年在古墓裡接觸過的某種東西,藥效早已消失。之前你身體能支撐,全靠那東西的藥效替代了肺的防毒功能,現在藥效退去,這些年糟蹋身體的惡果,全都顯現出來了。”

他指著片子上肺葉的兩大塊陰影,“這兩塊不能再擴大,你再接觸墓下毒氣,根本承受不住,現在就算是抽菸,都可能有致命後果。”

吳邪看著片子,忽然笑了笑,問出那句讓人心驚的話:“不會吧,我要死了嗎?”一旁的坎肩瞬間紅了眼眶,轉身跑了出去,滿心都是焦急與無措。

為了尋找生機,吳邪、王胖子和張起靈循著線索,找到了一處青銅聽雷室。

吳邪將耳朵貼在青銅柱上,震驚地發現,雷聲並非來自天上,而是從青銅柱裡向上傳導。那聲音帶著清晰的節奏,像敲鼓,又像某種密碼。

王胖子在一旁不解地罵道:“你丫魔怔了?抱著根破銅柱子不放。”

吳邪冇有理會,專注地傾聽著越來越清晰的節奏,突然意識到,楊大廣磁帶裡的內容,根本不是單純的雷聲,而是青銅柱裡的特殊聲響。

這時張起靈走了過來,手指在青銅柱上輕輕敲擊,發出的聲音竟與雷聲節奏完全契合,吳邪瞬間明白,這是人為設計的聽雷裝置。

三人順著水道穿越到山的另一側,眼前的景象讓吳邪頭皮發麻。一片巨大的地下盆地中,矗立著一座被雷火燻黑的宮殿,頂端是巨大的青銅耳狀結構,所有雷聲都彙聚於此。

王胖子咋舌:“我靠,這就是雷城?比想象中邪性多了。”張起靈指向宮殿入口:“裡麵有金水棺。”

那正是傳說中能平複遺憾、治癒絕症的所在。

宮殿內佈滿青銅傳音柱,地麵刻滿雷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硫磺的味道,每一步都伴隨著沉悶的迴響。

吳邪知道,這裡藏著他唯一的生機。

為了順利進入雷城核心,吳二白給吳邪引薦了一位關鍵人物。

在一間屋子裡,吳邪見到了戴著耳機的年輕男子,對方身形消瘦,頭髮微白,眼神裡帶著幾分傲氣。

“這是劉喪,耳朵比狗還靈,道上有名的聽雷高手,你要找雷城,他是必須的。”吳二白介紹道。

劉喪摘下耳機,上下打量著吳邪,冷笑一聲:“吳邪?久仰,不過你這肺音亂得像破風箱,冇幾天活頭了吧。”

這話讓王胖子當場炸毛:“你小子怎麼說話呢?”

劉喪卻不理會,扔給吳邪一個錄音筆:“這裡麵是楊大廣最後錄的雷聲,有雷城的線索,要不要?”

吳邪接過錄音筆,知道自己找到了不可或缺的夥伴,兩人的合作就此開啟。

吳邪的事情一發生,解雨臣關於前往莫斯科的事情又要往後推了。

另一邊,焦老闆為了逼迫黑眼鏡現身,用偽造的吳邪被綁視頻欺騙解雨臣。

視頻裡吳邪滿臉是血的模樣,讓解雨臣毫不猶豫地帶著解家子弟前往赴約。

焦老闆在井底設下埋伏,當解雨臣帶著夥計們深入井底後,井口被沉重的鐵柵欄封閉,黑暗中亮起幾十盞礦燈,焦老闆的人挾持著解家子弟,刀刃抵在他們喉嚨上。

“一個人換一個問題,”焦老闆穿著考究的西裝,與肮臟的井底格格不入,“第一個問題,黑眼鏡在哪兒?”解雨臣看著手下年輕的臉龐,搖了搖頭。

隨著匕首劃破皮肉的聲音響起,年輕的夥計倒地,鮮血蔓延開來。

無論焦老闆如何用酷刑逼迫,甚至折斷他的手指,解雨臣始終隻有三個字:“不知道。”

焦老闆將解雨臣關在三平方米的狹窄石室,用鐵鏈鎖住他的手腳,日複一日地折磨。

直到第十天,焦老闆才告知真相:“吳邪根本冇被抓,那個視頻是假的,三百條人命,就因為一個不存在的威脅。”

解雨臣僵在原地,心底的慶幸與怒火交織,卻依舊冇有屈服,在疼痛間隙默默觀察著井底結構,尋找逃生機會。

雷城宮殿內,焦老闆用槍指著體力耗儘的吳邪,逼迫張起靈、王胖子和黑眼鏡交代吳三省的秘密。

混亂中,蓮花神器下方的機關開啟,一條地道直通金水棺,吳邪不慎跌入其中。

金水瞬間將他淹冇,肺裡的劇痛逐漸消退,堵塞的病灶在融化,雷聲巨大能量通過青銅耳狀結構灌入棺中,所有的遺憾與病痛都在這一刻消散。

吳邪猛地從金水棺中坐起,咳出許多暗紅色血塊,肺裡清爽得彷彿從未受過傷。

此時焦老闆的信念已然崩塌,他窮其一生追尋的“撫平遺憾”,不過是南海王的謊言。

黑眼鏡趁機拋擲炸彈牽製敵人,吳邪奪下手槍,對焦老闆道出真相:“神器隻是儀器,所謂慰藉,從來都在自己心裡。”

江子算突然出現瘋狂攻擊吳邪,痊癒後的吳邪眼神狠厲,不再是先前的孱弱模樣,幾下便製住了對方。

江子算臨終前道出心願,隻想再見姐姐阿寧一麵,吳邪不忍,找出名為“遺憾”的磁帶放在他手中。

江子算是阿寧的親弟弟,姐弟二人感情深厚,事情要從當年說起。

當年阿寧隨吳邪等人前往蛇沼鬼城探尋西王母國遺蹟,在泉水旁被雞冠蛇偷襲咬死,此後再未歸來。

江子算認定吳邪有機會救下阿寧卻未施救,將姐姐的死歸咎於吳邪,從此心懷執念,一心要找吳邪報仇。

他耳力驚人,與劉喪師出同門,後加入焦老闆的隊伍,既是受焦老闆調遣,更藉機追蹤吳邪的蹤跡,伺機複仇。

十一倉自從張大佛爺離世後,張大佛爺和夫人的屍體都在裡頭。

最終控製權在吳二白手中,白家是受吳二白任命委托的實際運營管理者,屬於“吳家控股、白家操盤”的模式。

先前發生的一幕是吳邪、白昊天等人在土樓的415房間處理青銅片時,房門突然被無聲推開。

一個身著黑色皮衣的青年人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帶著濃濃的敵意的江子算。

白昊天被嚇得後退兩步躲到吳邪身後,幽怨地抱怨:“原來是你呀!你怎麼跟個幽靈似的,問你都不說話?嚇死人了!”

江子算的視線越過白昊天,死死鎖定吳邪,語氣冰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你就是吳邪?”

吳邪麵露疑惑,白昊天連忙解釋:“他是阿寧的弟弟,好像對你有誤會,覺得你害了他姐姐。”

聽到“阿寧”二字,吳邪瞬間想起了蛇沼中那個乾練堅強的女子,吳邪眼底飛快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對江子算試探著問道:“你是阿寧的弟弟?”

白昊天單是他的迷妹就能他的過往、知道“阿寧”,這招對於吳邪來講說不通。

若是秀秀知道他定會上揚嘴唇,“哎呀,秀秀怎麼知道這麼多呀”,即便內心吐槽嘴角依舊會忍不住上揚。

可這人是白昊天。

“對,”江子算眼眶微紅,語氣中滿是恨意,“但你冇有任何資格提她的名字。”

白昊天見狀急忙打圓場:“我都跟你說多少遍了,你姐姐的死不關吳邪哥的事!你怎麼就是聽不懂?”

她轉頭看向吳邪,“你把當年的事情跟他說清楚吧,省得他一直惦記著。”

吳邪看著江子算悲痛的模樣,心中滿是酸澀,坦誠地說道:“我知道你想念你姐姐,但蛇沼中的凶險超出想象,當時的情況根本來不及施救。

我並不知道雷城能否平複遺憾,可這一路走來,為了這個地方死了太多人,若要以更多人命為代價換取所謂的‘彌補’,根本不值得。你姐姐一定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活著,不要讓她失望。”

江子算苦笑一聲,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的青銅器物,突然像被點了穴一般,眼神癡呆地喃喃著“姐姐”,徑直走了過去。

白昊天立刻反應過來:“他中幻覺了!”說著拿起青銅葉子在他麵前晃動,江子算才緩緩清醒,眼神依舊迷茫。

“剛纔我好像看到了我姐,”他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悵然,“我就知道是幻覺。”

吳邪看著他執著的模樣,輕聲道:“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聽不聽得進去在你自己。我們先回去了。”

說完便拉著白昊天離開了房間,留下江子算獨自站在原地,身影孤寂。

張起靈守在聽雷室外打退汪家人,鐵三角重新彙合,一個未少。

黑眼鏡安頓好眾人後,獨自去找焦老闆為啞女報仇,而吳二白早已統籌部署,聯合張起靈、吳邪等人,循著線索趕往井底營救解雨臣。

霍秀秀對於黑眼鏡如何邂逅的啞女,不得而知。

當下的階段時刻危急。

朋友的私人訊息過後再且分析。

當眾人突破防線衝入石室時,解雨臣的臉腫得幾乎認不出原貌,手腳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但眼神依舊明亮。

眾人合力解開鐵鏈,將重傷的解雨臣抬出井底。

吳邪看著昔日並肩作戰的夥伴,滿心愧疚:“小花,讓你受苦了。”

解雨臣聲音微弱卻依舊平靜:“冇事,活著就好。”

隨後,解雨臣被送往雨村養傷,解家子弟趕來照料,黑眼鏡也在報完仇後趕回雨村,守在他病床前,滿臉自責。

長生的宿命更讓黑瞎子與常人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一輩子都在孤獨裡打轉。啞女天生不能言語,用沉默對抗世界的喧囂,早已習慣了不被完全理解的疏離。

初見時,黑眼鏡或許是意外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用無聲的眼神就能讀懂他眼底的疲憊與疏離,不用多餘的言語,就能默契地避開他不願觸碰的棱角。

啞女也該是好奇,這個白天裡無所不能、眼神卻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男人,為何身上藏著和自己一樣的“缺口”。

後來才慢慢懂吸引從不是一時興起。

黑眼鏡缺的是一份無需言說的理解,不用解釋眼疾的不便,不用掩飾長生的孤獨。

啞女要的是一份不被輕視的尊重,不用勉強自己發聲,沉默也能被認真傾聽。

他們像兩塊各缺一角的拚圖,生理上的“不完美”他的眼、她的聲隻是表象,心理上的“同病相憐”纔是內核。

都曾因自身的“不同”被世界邊緣化,都渴望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不用偽裝、不用遷就,就能彼此接納的同類。

細想卻全是情理之中的惺惺相惜。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冇有歸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無法複原。

得知解雨臣獲救、吳邪痊癒的訊息,霍秀秀暫時放下手中繁雜的事務,第一時間趕往雨村。

褪去了往日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乾練。

霍秀秀看著院子裡忙碌的身影,看著吳邪提出新建立的“喜來眠”農家樂飄出的炊煙,輕聲說道:“真好,大家都還在。”

吳邪笑著遞過一杯茶:“以後雨村就是你的後盾,累了就來歇歇。”

雷城——冒險落幕。

2015年10月,解雨臣處理完國內所有事務,與黑眼鏡彙合後,一同前往俄羅斯莫斯科接受委托。

俄羅斯的冬天,大雪漫天捲過伊薩基輔教堂的尖頂。解雨臣戴著白黑鑲邊的大氈帽,裹著厚棉風衣站在側門廊下,指尖幾乎要凍僵。身後的高個子裹著純黑大衣,毛氈帽壓得很低,墨鏡遮住半張臉,倒像是一點不畏寒。

“這毛子門衛再不來,花兒爺你就得成冰雕了。”黑眼鏡的聲音帶著笑意,嗬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風雪裡。

解雨臣冇回頭,剛要開口,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睡眼惺忪的俄羅斯牧師探出頭,中文說得竟無比流利:“中國人?”

“嗯。”解雨臣點頭。

“你來早了。”牧師的目光落到黑瞎子身上,眉頭一挑,“郵件裡說,就你一個人。”

“他自費。”解雨臣言簡意賅。

牧師打量著黑眼鏡,確認道:“我們隻承擔一個人的費用。”

“您放心。”

門內的暖氣洶湧而出,解雨臣率先邁進去,黑眼鏡慢悠悠跟在後麵,似乎對暖氣有些抗拒。走廊牆壁滿是灰黑色調的東正教壁畫,燈光暗淡,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掏錢請的是你,我純屬友情客串?”脫大衣時,黑眼鏡用胳膊肘碰了碰解雨臣。

解雨臣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撫。這時前方走廊裡湧來不少人,有拿著手機的牧師,還有幾個年輕男女,顯然是來圍觀的。

解雨臣歎了口氣,黑眼鏡見狀用唇語比畫:“毛子,不怕死,就這樣吧。”

“可能會死人。”解雨臣轉向中文牧師,語氣平淡,“拍照如果被感知到,會死得更快。”

牧師咧嘴一笑:“人生就是這樣起起落落,朋友。”

黑眼鏡聞言樂了,伸手勾住牧師的肩膀拍了拍:“這話我愛聽。”

三人往走廊深處走,儘頭是扇玻璃門,後麵隱約能看到挑高的巨大空間。

黑眼鏡邊走邊問:“背景故事是什麼?彆讓我稀裡糊塗送命。”

“教堂地板下麵有十七具十六世紀的石棺,是二戰時從被毀的教堂廢墟遷來的,葬的都是宗教人物。”

牧師解釋道,“六十年前,有人偷偷往其中一具石棺裡塞了具屍體,現在出問題了。”

“東正教教堂,還能藏中國人的屍體?”黑眼鏡挑眉。

“非法存的,冇人知道怎麼放進去的。石棺區的入口極少有人知曉。”

牧師聳聳肩,“要不是昨天早上發現突變,這輩子都不會有人察覺。”

說話間已到玻璃門前,牧師用對講機說了幾句俄語,門後的燈光瞬間全亮,刺眼的白光穿透玻璃,彷彿天堂敞開了門。

推開門走進主堂,穹頂的壁畫與昂貴的吊燈映入眼簾,而最驚人的是,穹頂下方竟漂浮著一具乾屍。

那乾屍穿著腐爛的道袍,髮髻是典型的翻天印樣式,在東正教教堂的金色穹頂下,透著說不出的違和。

“好傢夥,道士藏進基督教堂的石棺,這是跨界修仙?”

黑眼鏡笑出聲,“毛子怎麼知道該找我們?”

解雨臣抬頭望著那具乾屍,語氣沉靜:“石棺裡有份浸過油的六十年前報紙,上麵圈了我們家當年處理同類事件的新聞,聯絡方式還能用。”

兩人路過地麵的大洞,大理石地板塌了一塊,下麵是低矮的地下室,一具石棺的蓋子斷裂翻在一旁,顯然那具乾屍就是從這裡飄上去的。

“怎麼漂起來了?”黑眼鏡探頭往下看。

“傳說屍體屍解成仙前,會輕如灰塵。”解雨臣收回目光,“不過看這樣子,是成仙失敗了。”

“你平時處理這種事從不叫我或是叫上你家秀秀長經驗,這次很棘手?”黑眼鏡側頭看他。

解雨臣點頭,語氣凝重:“非常棘手。六十年前有人把這道士屍體從中國山裡搬到這兒,要麼是阻止他成仙。外國地氣凍結,陰陽不合,修行自然失敗。要麼,就是有人在搞鬼。”

解雨臣微微垂眸,冇有多說什麼,黑眼鏡能夠自費願意來事出反常必有妖。定然跟齊家又或者是什麼東西有關?

“你信哪種?”

“得上去看看才知道。”解雨臣看向穹頂,“不過上去的是我。”

黑眼鏡挑眉,冇反駁,轉而問牧師:“教堂裡還有其他奇怪的事嗎?特彆不起眼的那種。”

牧師看了眼地麵的大洞,欲言又止。黑瞎子立刻明白了,對解雨臣道:“花兒爺你慢慢想怎麼上去,我去下麵探探路。”

話音未落,他已經縱身跳進了那個大洞,身影消失在地下室的黑暗裡。解雨臣望著洞口,又抬頭看向穹頂的乾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黑眼鏡跳進大洞的瞬間,解雨臣已經從風衣內側摸出伸縮軟鞭,指尖一甩,鞭梢纏住穹頂垂下的吊燈鐵鏈。

“小心機關。”他對著洞口喊了一聲,隨即借力攀升,朝著漂浮的乾屍而去。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黑眼鏡摸出打火機,微弱的火光映出滿地碎裂的石棺殘片。

“我說花兒爺,這底下比你臉還黑。”他調侃著,腳下卻突然踢到什麼東西。是另一具屍體,穿著西裝,胸口插著半截石棺碎片,早已冰涼。

“阿夫多季家族的人?”解雨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已經落在乾屍身旁,指尖觸碰道袍布料,“這道士屍體上有齊家風水局的印記,和齊八爺當年的手法如出一轍。”

黑眼鏡蹲下身檢查西裝男的屍體,發現他口袋裡有張泛黃的照片,上麵是六十年前的教堂地下室,幾箇中國人正在往石棺裡塞道士屍體。

“齊秋?”照片背麵寫著這個名字,“老九門齊家的後人,看來是被脅迫來佈局的。”

“這風水局叫‘鎖仙陣’,”解雨臣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把修行到臨界點的道士困在異國陰地,讓他既不能成仙也不能入輪迴,變成‘活屍煞’。但有人動了手腳,讓煞氣化開了。”

突然,地下室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黑瞎子猛地回頭,火光中看到牆壁上浮現出暗門:“花兒爺,這兒有個密室。”

暗門後藏著一個鐵盒,裡麵是齊秋的日記。黑眼鏡念道:“‘阿夫多季家族要借活屍煞的力量,啟用家族墓地的龍脈,換取財富……我留了後手,若煞氣化開,需找解家後人破局,否則聖彼得堡將生靈塗炭’。”

“後手在哪?”解雨臣已經躍下地下室,走到鐵盒旁。

“日記最後一頁畫著教堂穹頂的星圖。”黑眼鏡指著日記,“你剛纔在上麵,冇發現什麼?”

真搞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都愛寫日記。也是,不寫日記故事就冇辦法進展。

解雨臣回想片刻,突然起身:“穹頂壁畫的星辰位置不對,是人為改動的。”他再次攀升至穹頂,按照日記裡的星圖調整壁畫上的鎏金星辰,地下室的地麵突然開始震動,漂浮的乾屍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裡。

“搞定了?”黑眼鏡拍掉身上的灰塵。

“暫時。”解雨臣落地,臉色有些蒼白,“齊秋的後手是‘引煞入地’,但龍脈的力量已經泄漏,阿夫多季家族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剛落,教堂主堂的大門被撞開,幾個黑衣人手拿槍械衝了進來:“把齊秋的日記交出來!”

黑眼鏡一把將解雨臣拉到身後,墨鏡滑落,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毛子的待客之道,就是拿槍指著客人?”他抬手甩出兩枚飛刀,精準打中為首兩人的手腕,“花兒爺,你帶日記先走,我斷後。”

解雨臣冇廢話,將日記塞進懷裡,轉身朝著側門跑去。黑眼鏡與黑衣人纏鬥間,突然瞥見其中一人脖子上的紋身——是汪家殘部的標記。

“原來背後還有你們攪局。”他冷笑一聲,動作愈發淩厲,很快就解決了所有黑衣人。

兩人連夜離開聖彼得堡,坐上前往日本的航班。“阿夫多季家族的小兒子尤裡在日本被綁架了。”解雨臣看著手機裡的訊息,“汪家殘部想利用尤裡,重新啟用龍脈。”

“又是汪家,陰魂不散。”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不過正好,順便去看看你說的眼科研究所。”

解雨臣挑了挑眉,這是衝著眼睛和齊家的事來的。

抵達日本京都的古宅時,夜色正濃。宅院裡瀰漫著血腥味,尤裡被綁在櫻花樹下,周圍站著幾個汪家殘部。

“解雨臣,把齊秋的日記交出來,否則這小子就得死。”為首的人陰惻惻地說。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緩緩抬手,指尖彈出幾枚細針,精準打中綁匪的膝蓋。

黑眼鏡趁機衝上前,一刀割斷繩索,將尤裡拉到身後。“汪家現在就這點能耐?”他嗤笑一聲,“當年被吳邪一鍋端了,現在隻能欺負小孩子。”

“你們不知道!”綁匪嘶吼著,“青銅門後的邀請神需要新的祭品,吳邪躲不掉,你們也一樣!”

解雨臣眼神一沉,上前一步:“什麼意思?”

“齊秋的風水局不僅鎖著活屍煞,還藏著青銅門的秘密!”綁匪瘋狂大笑,“汪家雖然覆滅,但邀請神的力量已經復甦,王母鬼宴很快就要開啟,吳邪必須去!”

古宅深處傳來一聲巨響,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黑色的霧氣從中湧出。“不好,他們提前啟用了古宅的邪神獻祭陣!”

解雨臣臉色大變,拉著黑瞎子和尤裡往後退,“這陣法和王母鬼宴同源,是邀請神的引路信號。”

黑瞎子護著兩人衝出古宅,身後的建築瞬間被黑霧吞噬。

“齊秋的日記裡,一定有應對之法。”他看著解雨臣,“你打算怎麼辦?”

解雨臣翻開日記,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汪家覆滅,鬼宴開啟,解、紅、齊三家約定,送吳邪入青銅門,了結千年因果。”他合上日記,眼神堅定:“我們得去內蒙古黑燈海。”

“天下第二陵?”黑瞎子挑眉。

“對。”解雨臣點頭,“王母鬼宴的舉辦地就在那裡,吳邪他們遲早會來。我們得先去探路,順便查明邀請神的真正目的。”

一週後,內蒙古黑燈海草原。越野車在漫天黃沙中行駛,解雨臣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草原,眉頭微蹙:“金萬堂說的冇錯,這裡的龍脈氣息很詭異,和青銅門同源。”

黑眼鏡靠在副駕駛座上,戴著新配的眼鏡,眼神清亮了許多:“花兒爺,你說這王母鬼宴,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一場獻祭儀式。”解雨臣解釋道,“西王母時期流傳下來的,利用隕玉能量和龍脈,溝通青銅門後的力量。邀請神想通過這場宴會,把吳邪引入青銅門,打破雙神製衡。”

越野車突然停下,前方出現一片詭異的石陣,石鍋裡飄著黑色的霧氣。“石鍋宴。”解雨臣下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楊璉真迦設的陷阱,裡麵的誘餌是人肉,混有控心藥劑。”

黑眼鏡湊近石鍋聞了聞,嗤笑一聲:“這妖僧還挺會玩。”他突然察覺到什麼,拉著解雨臣往後退:“有人來了。”

石陣後方走出幾個穿著黑衣的人,是西王母殘黨。“解雨臣、黑眼鏡,”為首的人開口,“齊秋的約定,你們還記得嗎?吳邪很快就到,你們隻需配合我們,讓他進入天下第二陵。”

“如果我們不配合呢?”解雨臣反問。

“那你們就會成為第一批祭品。”黑衣人抬手,石陣中的石鍋突然沸騰,黑色霧氣化作人形,朝著兩人撲來,“這是隕玉催生的寄生體,一旦被纏上,就會淪為鬼宴的仆役。”

黑眼鏡掏出匕首,擋在解雨臣身前:“花兒爺,看來這局,咱們躲不掉了。”

解雨臣抬手,伸縮軟鞭再次甩出,纏住一隻寄生體的脖頸:“躲不掉,就破局。”他看向黑眼鏡,眼神帶著一絲笑意,“還記得聖彼得堡的配合嗎?這次,我們再聯手一次。”

黑眼鏡咧嘴一笑,縱身衝向黑衣人:“冇問題,花兒爺。你負責破陣,我負責殺人。”

軟鞭與匕首交織,黃沙漫天中,兩人背靠背作戰。解雨臣憑藉對機關的敏感,很快找到石陣的風水核心,一腳踹碎地麵的石碑,石鍋中的霧氣瞬間消散。

黑眼鏡則利落解決了所有西王母殘黨,匕首上還滴著黑色的血液。

硝煙散儘,草原恢複平靜。解雨臣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古墓入口,眼神凝重:“天下第二陵到了。”

黑眼鏡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吳邪他們應該快到了,這場王母鬼宴,該開席了。”

兩人相視一眼,並肩走進古墓入口。黑暗中,蓮花地宮的輪廓逐漸清晰,時空循環的詭異氣息撲麵而來,獻祭儀式的倒計時,已然開啟。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看似被動的入局,早已是齊秋當年佈下的後手——既為了結因果,也為給吳邪一線生機,更為打破雙神製衡的千年循環。

在教堂深處,他們遭遇了詭異的古神崇拜儀式,黑眼鏡不慎陷入陷阱,成為古神的祭品。

危急關頭,解雨臣從古屍身上剝下華服,毅然躍上高台起舞,將古神的注意力強行從黑眼鏡身上引開。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雨村的清晨還飄著薄霧,吳邪的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跳動著“秀總”兩個字,語氣帶著慣有的利落:“吳邪哥,金萬堂在琉璃廠露臉了,我把人扣下來了,有關於小花和瞎子的關鍵線索。”

等鐵三角趕到秀秀所說的古玩鋪子時,金萬堂正蹲在牆角抹汗,麵前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卷泛黃的帛書拓本。

霍秀秀穿著黑色皮衣,指尖敲著桌麵,見三人進來,挑眉道:“來的正好,這老東西嘴硬,磨了半天才肯說實話。”

“霍丫頭,你這是綁票啊!”金萬堂哭喪著臉,“我都一把年紀了,你們九門的恩怨彆拉上我行不行?”

“恩怨?”霍秀秀彎腰拿起拓本,遞到吳邪麵前,“這是當年齊秋留在天下第二陵的帛書拓本,金萬堂當年偷偷複刻了一份,以為能賣個好價錢,結果被小花抓了個正著。現在小花和瞎子失聯,隻有他知道第二陵的準確入口和石鍋宴的陷阱破解法。”

吳邪看著拓本上的黑色龍脈圖,眼神一亮:“這和小哥說的張家禁區完全吻合。金萬堂,你怎麼會有這個?”

金萬堂歎了口氣,終於鬆了口:“四十年前我跟著霍仙姑去過一次第二陵外圍,齊秋那小子偷偷把帛書給了我,說以後解家後人會來找我換。前些日子解雨臣確實來了,拿了塊三孔玉刀換了拓本,還問了我‘鎖仙陣’和‘五龍鳳濕’風水局的事,說要去會會王母鬼宴。”

“他冇說要帶瞎子一起?”王胖子追問。

“說了,”金萬堂回憶道,“解雨臣說黑眼鏡的眼睛需要隕玉能量壓製,第二陵的隕玉是唯一的機會。但我勸過他們,那地方是絕戶墓,進去的人冇一個能出來,尤其是那石鍋宴,裡麵的人肉誘餌混著控心藥,還有蒙古獅守著,根本闖不過去。”

霍秀秀突然插話:“他冇說假話。我查了霍家的舊檔,二爺和齊八爺、解九爺約定,汪家覆滅後要送吳邪哥哥進青銅門,而王母鬼宴就是開啟青銅門的鑰匙。小花這次去,一是為了給黑眼鏡治眼,二是為了替吳邪哥哥探路。”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這是小花留給我的後手,裡麵是他破解石鍋宴的機關圖,還有定位器,顯示他們已經進入蓮花地宮,但信號突然中斷了。”

張起靈接過機關圖,指尖劃過上麵的紋路,沉聲道:“這是張家古樓的防禦手法,他在裡麵遇到麻煩了。”

古墓入口的風沙還未平息,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呼喊聲:“花兒爺!黑眼鏡!”

解雨臣和黑眼鏡同時回頭,隻見吳邪、張起靈、王胖子三人踏著黃沙快步走來,而霍秀秀跟在最後,一身乾練的皮衣,手裡還拎著一個醫療箱。

“小花哥哥!”霍秀秀快步跑到解雨臣麵前,上下打量著他,“你冇事吧?定位器斷了信號,我還以為你……”

“冇事。”解雨臣的語氣柔和了幾分,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沙粒,“讓你彆來,怎麼還是來了?”

“你都把機關圖留給我了,我能不來嗎?”霍秀秀挑眉,轉頭看向黑眼鏡,“瞎子,你眼睛怎麼樣?我帶了最新的特效藥,能暫時壓製隕玉寄生蟲的感染。”

黑眼鏡擺擺手,墨鏡後的眼神帶著笑意:“還是我們家秀秀貼心,比某些隻會耍鞭子和唱大戲的強。”

“彆貧了。”吳邪抹了把臉上的灰,喘著氣道,“多虧了秀秀,我們才能找到準確入口,還知道了石鍋宴的破解法。金萬堂那老東西被秀秀審得明明白白,連齊秋的帛書拓本都交出來了。”

解雨臣看向秀秀,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你怎麼讓他開口的?”金萬堂的嘴可比粽子還硬。

“簡單啊。”霍秀秀笑得狡黠,“我拿霍家的名頭壓他,再告訴他如果你們出事,汪家殘部下一個就會找他麻煩,他立馬就慫了。”

她打開醫療箱,拿出一支針劑,“先給瞎子打針,這藥能緩解他的意識模糊,我們接下來還要闖地宮。”

黑眼鏡乖乖伸出胳膊,看著秀秀熟練地注射藥劑,調侃道:“秀總現在越來越厲害了,當年跟在我屁股後麵要糖吃的小丫頭,現在都能獨當一麵了。”

黑眼睛眼中帶著幾分玩味和欣賞。這個秀秀棒呐。若他少時遇到那可得栽狠了嘍。

“那還不是你教的好?”秀秀收起針劑,轉頭看向蓮花地宮的入口,“裡麵的時空循環,我在機關圖上看到過破解方法。齊秋的後手是‘引星定位’,需要按照穹頂的星圖調整石棺位置,才能中斷循環。”

突然,古墓內部傳來劇烈震動,地麵裂開細密的紋路,黑色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夾雜著淒厲的嘶吼。

“不好,時空循環開始收縮了!”解雨臣臉色一變,“再不走,我們都會被困死在裡麵。”

張起靈率先邁步往裡走,聲音低沉:“走。”

“等等!”霍秀秀從包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遞給解雨臣,“這是我根據帛書拓本和機關圖還原的地宮路線圖,標了安全通道和寄生體的聚集地。還有,齊秋的日記裡寫了,黑色龍脈的核心在祭壇下方,那裡藏著邀請神的信物,也是破解獻祭儀式的關鍵。”

解雨臣接過地圖,快速瀏覽了一遍,點頭道:“有用。秀秀,你跟在我身後,彆亂跑。”

“知道啦,花兒爺。”霍秀秀笑著應道,自然而然地跟上解雨臣的腳步,手裡還緊緊攥著醫療箱。

眾人進入古墓,穿過狹窄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蓮花地宮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祭壇,周圍環繞著八座石棺,石棺上的銘文在黑霧中發出幽幽綠光,地麵的積水倒映出無數個重疊的人影。

“我靠,這地方怎麼跟鏡子迷宮似的?”胖子揉了揉眼睛,“胖爺我啥時候學會分身術了?”

“彆碰水麵。”秀秀提醒道,“這是‘五龍鳳濕’風水局,水麵是時空節點,觸碰會被捲入循環。小花,按地圖上標的,我們需要調整東邊和西邊的三座石棺,讓它們對準穹頂的北鬥七星。”

解雨臣點頭,抬手甩出軟鞭,纏住東邊第一座石棺的把手:“胖子,幫我一把。”

“得嘞!”胖子擼起袖子,和解雨臣一起推動石棺。秀秀則站在祭壇旁,拿著手電筒照著穹頂的星圖,指揮道:“往左一點,再往左!對,就是這個位置,對準北鬥七星的開陽星!”

黑眼鏡和小哥負責警戒,清理著不斷湧來的蜂人。“秀秀,小心你身後!”黑眼鏡突然喊道,一把將秀秀拉到身後護在秀秀前麵,匕首瞬間刺穿了一隻偷襲的蜂人。

“謝謝。”霍秀秀站穩身形,從包裡掏出幾枚煙霧彈,“小花,石棺調整好了嗎?我扔煙霧彈掩護你們,我們得儘快到祭壇上去。”

“好了。”解雨臣的聲音傳來,八座石棺已經按照星圖位置排列整齊,地麵的積水開始退去,重疊的人影也漸漸消散。“時空循環暫時中斷了,我們快上祭壇!”

眾人快步跑到祭壇上,隻見祭壇中央鑲嵌著一塊巨大的隕玉,黑霧正從隕玉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這就是邀請神的信物。”秀秀指著隕玉上的凹槽,“機關圖上說,需要將齊秋的日記放在凹槽裡,才能徹底切斷龍脈與青銅門的聯絡。”

解雨臣從懷裡掏出日記,剛要放進凹槽,祭壇下方突然鑽出一條巨大的黑色觸手,朝著他捲來。

“小心!”秀秀一把拉住解雨臣的胳膊,將他拽到一邊,同時扔出一枚雷管,“胖子,炸它!”

胖子立刻點燃雷管,朝著黑色觸手扔了過去。“轟”的一聲巨響,觸手被炸得血肉模糊,縮回了地麵。“秀總可以啊!”胖子讚道,“反應比胖爺還快!”

解雨臣趁機將日記放進隕玉凹槽,“哢嚓”一聲,隕玉裂開一道縫隙,黑色霧氣瞬間暴走,地宮的震動也漸漸平息。蜂人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黑色黏液。

眾人鬆了口氣,秀秀走到解雨臣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喝點水,你剛纔臉色不太好。”

解雨臣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著秀秀眼底的關切,輕聲道:“辛苦我…秀秀了。”

“我們之間還說這個?”霍秀秀笑了笑,轉頭看向地宮深處的黑斑裂縫,“接下來就是黑色龍脈的源頭了,汪家殘部和西王母殘黨應該就在前麵。”

黑眼鏡靠在石棺上,挑眉嬉笑道:“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秀總,到時候還得仰仗你破解機關呐。”

“放心吧。”霍秀秀拍了拍胸脯,“有我在,保證讓你們順順利利的。”

吳邪看著眼前默契十足的四人,笑著搖了搖頭:“有秀秀在,這趟可省心多了。走吧,去看看這王母鬼宴的最終到底是什麼。”

一行人順著裂縫往下走,黑暗中,龍脈的氣息越來越濃鬱,前方隱約傳來水流聲,還有隱約的誦經聲。

霍秀秀走在解雨臣身邊,低聲道:“小花哥哥,不管前麵有什麼,我都會和你一起。”

解雨臣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

裂縫的儘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地下暗河,黑色的河水泛著詭異的光澤,河麵上漂浮著無數具屍體,擺成宴會的模樣。王母鬼宴,終於真正拉開了帷幕。

時間回到幾小時前,當時幾人趕到時,黑色軟體生物如蛞蝓般湧向解雨臣,形勢萬分危急,恰巧趕來的張起靈已從雨村出發按張家線索追查相關秘密一同隨秀秀和吳邪胖子他們來到這裡。小哥以麒麟血暗中逼退古神,為解雨臣爭取了寶貴時間,獻祭被成功打斷。

古神暴怒之下,將三人拖入地下密室解雨臣與張起靈趁亂脫困,黑眼鏡為吸引古神注意,引爆炸藥後墜入更深的地底。

吳邪被困秀秀眼疾手快一把給他拎出來,吳邪跟霍秀秀親密接觸了個滿懷,臉還埋著,又抱起霍秀秀,躲過一劫。

王胖子在一旁耍雷管。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學習黎簇玩C4了。

解雨臣看到了另一個——沉眠他。

畫麵中他坐在四合院的槐樹下,指尖撚著一枚冰涼的雙魚玉佩,紋路被摩挲得光滑溫潤。月光透過葉隙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倒像極了戲台上那些藏著心事的角兒。

黑眼鏡的腳步聲帶著慣有的痞氣,在石徑上敲出輕響:“花兒爺,發什麼呆?明兒的活兒還得合計合計。”墨鏡後的目光掃過他手中的玉佩,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熟稔。

解雨臣收回思緒,將玉佩揣進衣襟,指尖還殘留著玉石浸過的涼意。他抬眸時,眼底的恍惚已儘數斂去,隻剩慣常的冷靜:“冇什麼,在想機關的排布。”摺扇輕敲掌心,清脆的聲響掩去了喉間的微澀。

這默契是真的。黑眼鏡懂他未說出口的盤算,懂他戲服下的鎧甲,懂他在刀尖上行走的疲憊。商議古墓陷阱,一提煙霧彈,他便自然補全了風向的疏漏。說窄道設伏,他便立刻想到用假機關迷惑敵眼。

境中那具被打磨得愈發鋒利、愈發懂得與黑眼鏡並肩的軀殼裡,還沉睡著另一個自己——那個屬於霍秀秀的解雨臣。

會在霍秀秀摔破膝蓋時,放下解家的賬本蹲下身,用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傷口,還會笨拙地吹口氣哄她彆哭的小花哥哥。

在霍秀秀纏著要學戲時,耐著性子教她甩水袖,看她學得東倒西歪,嘴角會勾起藏不住笑意的少年。

是那個被霍秀秀嬉笑著喊“花姐”也隻是無奈搖搖頭,在她被長輩訓斥時不動聲色擋在她身前的守護者。

他記得張家古樓湖邊的風,記得她粉色泳衣像薔薇綻放在墨色湖水中,記得她撲進懷裡時,濕漉漉的髮梢蹭過頸窩的癢意。

那時的他,心思簡單得很,隻想護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等風波平息,帶她去看西湖的月,去嘗最甜的糖。

這份感情像深埋的種子,歲月裡悄悄紮根,帶著彼此依賴的溫度,早已成了他生命裡最柔軟的底色。

他從未懷疑過這份心意。他篤定自己骨子裡的溫和隻肯給少數人,而霍秀秀始終是那個最特彆的存在。

解家的重擔、九門的紛爭,讓他不得不步步為營,可在她麵前那些算計與鋒芒都會收斂,隻剩下坤卦一般的包容與沉穩。

他以為這份感情會像卦象預示的那樣,慢慢彙聚成更深厚的聯結,直到細水長流。

可不知從何時起,筆鋒轉了向。

等病房門關上,解雨臣才緩緩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過了許久,按下呼叫鈴。

“解大…幫我查一下,霍大小姐住在哪間房。”特彆的咬中了霍大小姐三個字。

解雨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無論如何,不能就這樣讓霍秀秀離開,不能接受她心裡有了隔閡…

解雨臣得知霍秀秀不在醫院附近住宿後,沉默片刻:“幫我準備出院手續。”

另一邊霍秀秀出了醫院後,在莫斯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裡訂了房,但晚上她並冇有在這裡睡。

朋友蔣妍在這邊讀博士,她跟蔣妍兩個人喝了一杯。

蔣妍點了不少的鴨,霍秀秀對這些不感興趣,隻不過這種躁環境能讓她顯得不那麼煩躁。

解雨臣不顧醫生反對強行出院,換了身乾淨衣服,打車來到霍秀秀登記的酒店。

得知霍秀秀不在房間,向禮賓員塞了一筆可觀的小費,非正規渠道打聽到霍秀秀可能去的地方。

解雨臣推開嘈雜酒吧的門,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霍秀秀。

霍秀秀坐在角落,麵前堆著空酒杯,周圍是喧鬨的人群和刺鼻的菸酒味。

解雨臣穿過人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秀秀。”解雨臣聲音在嘈雜中依然清晰,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解雨臣站在霍秀秀麵前,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跟我回去。”

霍秀秀喝到微醺的時候,冇想到抬頭看見他了。

解雨臣看到霍秀秀微醺的狀態,眼神一暗,下頜線條繃緊:“起來。”

解雨臣冇有多餘的話,直接伸手去扶,掌心觸碰到霍秀秀她手臂的瞬間,解雨臣能感覺到霍秀秀微微的顫抖。

他的手指在她皮膚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麼。

“你不應該在這裡喝酒。”解雨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怒氣,卻又在看到她輕微搖晃的樣子時,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跟我回醫院。”

“小花哥哥???你怎麼跑這兒來了。”看到他就有些清醒了。

解雨臣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固執地扶著她站起來:“能走嗎?”他手臂環住她的腰,確保她不會摔倒,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發頂。

解雨臣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彆問那麼多,跟我走。”他聲音裡有疲憊,有堅持,還有一絲幾乎不可聞的脆弱,“就這一次…彆拒絕我。”

霍秀秀點頭應下:“好。”

解雨臣聽到霍秀秀的回答,身體似乎放鬆了一絲:“嗯。”

解雨臣扶著霍秀秀走出酒吧,夜晚的莫斯科風有些涼。

他下意識將秀秀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風。手觸碰到秀秀裸露的肩膀,感受到秀秀的溫度。

“車在前麵。”簡短地說,解雨臣引導霍秀秀向前走,每一步都小心地配合著霍秀秀的步伐,像是怕霍秀秀會突然消失。

走到車前,解雨臣幫霍秀秀坐進副駕駛,俯身幫她係安全帶時,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秀秀…”解雨臣輕聲喚秀秀的名字,卻又在即將說些什麼時停住。

霍秀秀的目光緊盯著他,兩人對視片刻,解雨臣目光複雜得像是包含了千言萬語。

解雨臣最終隻是輕輕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時,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我問了前台…才找到你。”車內一片寂靜,隻有引擎的低鳴。

解雨臣直視前方,路燈的光在解雨臣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為什麼要躲開我?”解雨臣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是因為…我假死的事,你還在生氣?”還有半句他冇有說,明明送了小烏龜報平安了的……

霍秀秀開口否認。

霍秀秀從來都不會乾擾他解雨臣所做的決定,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這麼做定然有他自己的縝密的計劃。

解雨臣側頭看了霍秀秀一眼,眼神銳利如刀,似能看穿所有謊言。

“冇有?”解雨臣輕笑一聲。“那為什麼…”解雨臣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為什麼這段時間不來看我?為什麼今晚看到我就想跑?”

車停在紅燈前,解雨臣不再看路,而是直直地盯著霍秀秀。

路燈的光線照亮解雨臣的臉,蒼白而疲憊,卻掩不住那雙眼睛裡的執著。

“秀秀,看著我,說實話。是不是…”解雨臣喉結滾動,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是不是你已經決定…不需要我了?”

在解雨臣說這話的時候,霍秀秀隻感覺心慌,連忙開口否認,心裡她又唾棄自己明明古靈精怪卻怎如此擰巴。

解雨臣聽到霍秀秀的回答,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重要的資訊。

“不是?”解雨臣重複著霍秀秀的話,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卻又藏著隱約的希望,“那是什麼?”解雨臣手指不自覺地敲擊方向盤,內心滿是不平靜。

“告訴我,秀秀。”解雨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近乎懇求的語氣,“我…需要知道。”

綠燈亮起,解雨臣卻冇有立即發動車子,後麵的車輛開始鳴笛,解雨臣卻充耳不聞,隻是死死地盯著霍秀秀,等待一個答案。

這是個不禮貌的事情,他將車停靠在合適的路邊。

霍秀秀開口:“應該我問你纔對,不好好養身體。”

解雨臣被霍秀秀轉移話題,眉頭微蹙,卻冇有立即反駁:“身體不打緊…”話未說完,一陣疼痛從傷口處傳來,下意識悶哼一聲,手按住側腹,解雨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

“見不到你,再好的身體也冇意義。”解雨臣終於發動車子,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聲淹冇,“告訴我,秀秀…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還是…”

解雨臣猶豫片刻,像是很難開口,“還是你自己想通了什麼,覺得…我不再重要了?”

霍秀秀搖頭,她以為敏感內耗隻有她……也是……小花哥哥那麼細膩的一個人。顧及他還在開車,冇有去抱他。

危險駕駛,使不得使不得,同時也察覺到瞭解雨臣的狀態,讓他停車換自己開。

莫斯科的晚上不同於國內查酒駕那麼嚴,特彆是今天還是俄羅斯該區域當地的一個酒節,加上霍秀秀也冇喝那麼多。

解雨臣肩膀似乎放鬆了些,但握方向盤的手依然緊得發白,隻是停靠在路邊,冇有在駕駛位下來。

“那是什麼?”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又怕嚇到秀秀,努力平複語氣,“秀秀,我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身邊冇有你。”

解雨臣眼睛依然盯著前方的路,卻像是在自言自語,“那種感覺,比身上的傷要疼得多。”

車轉入一條僻靜的路,路燈稀少,黑暗中解雨臣的聲音顯得格外脆弱:“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你。所以,不管是什麼問題,我們現在就解決,好嗎?”

霍秀秀思考,她不是冇有長嘴的人,確實會說:“我是覺得我現在成了當家,我們倆是不是不可能了。”

“不可能?”解雨臣轉頭看向霍秀秀,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似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為什麼不可能?”解雨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伸手。

解雨臣手抓住霍秀秀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卻又在意識到可能弄疼霍秀秀時稍稍放鬆。“因為你我是當家?還是因為…你覺得我不願意?”

解雨臣呼吸變得急促,似乎在極力控製情緒。“秀秀,看著我。”解雨臣聲音微微發顫,“從始至終,有什麼是我拒絕過你的嗎?”

解雨臣總會想起長大後與吳邪重逢的那一幕。吳邪玩笑般誤會他和霍秀秀是情侶,秀秀急著反駁時,他分明察覺到她眼底藏著被戳中少女心事的惱羞成怒,還有幾分未脫稚氣的惶恐——怕他會因這話生厭,從此與她疏遠。

他當時選擇沉默,從不是怕吳邪越描越黑,而是秀秀。她敏感又愛內耗。他總想著,等自己擺平所有風波,才能給她一個安穩踏實的未來,那時兩人才能真正毫無牽絆地在一起。

解雨臣始終覺得,冇有哪個男人真的感知不到女人的情緒,不過是有人不願直麵,懶得解決。說穿了,這不是什麼原生家庭的托詞,而是缺乏擔當,未儘本分,是人格裡的缺憾。

原生家庭或許是本性的根源之一,卻絕非逃避的藉口——現代社會裡,誰的原生家庭能毫無缺憾?真正的成長,本就是步入社會後自我修正、自我完善的過程。

老一輩的所謂“神仙愛情”,多少藏著女性的隱忍,真正的好感情從來都是相互奔赴,不是單方麵的遷就與付出。

可他忽然驚覺,自己一直以來篤信的“先解決一切再相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感動的獨斷?他規劃了無數關於未來的藍圖,卻從未問過霍秀秀,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這份沉默與等待,終究是他冇做到換位思考,該好好反省。

霍秀秀搖頭,解雨臣他從來都冇有拒絕過自己。

解雨臣手指輕輕顫抖,像是想要觸碰霍秀秀的臉,卻又不確定是否被允許。

“那為什麼…”,解雨臣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受傷的困惑。

“那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們不可能?就因為霍家的規矩?”解雨臣苦笑一聲,鬆開霍秀秀的肩膀,卻又不自覺地攥緊自己的掌心。

“我以為…”解雨臣再次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他已經不清楚這個晚上是他多少次說話停頓了。

“我以為你至少會問我一聲。”解雨臣眼睛直視前方,不再看霍秀秀,夜色掩住了臉上的表情。“就像以前一樣,無論什麼事,你都會先來問我的意見。”

霍秀秀看向解雨臣:“這麼多年了還需要問嗎?”霍秀秀傾慕幾乎是明戀……雲彩還在的時候以及…是啊,雲彩已經不在了。在張家古樓快收尾時,在張起靈離開巴乃的第三天,雲彩死了。

當時吳邪朦朦朧朧地聽到營地外傳來騷亂聲,起身走出帳篷時,正撞見村民們神色慌張地議論,說有個女孩子出事了。

彼時張家古樓的凶險已過,眾人都以為危機解除、終於能安定下來,吳邪從未想過還會有人離世,更冇料到逝者會是雲彩。

村民們在溪流下遊發現了雲彩的屍體。

她是被槍擊中的,子彈穿透了肺葉,看得出來遇害時並未立即斷氣,而是掙紮著逃到溪水中,最終被水流衝往下遊。

蒼白的屍體躺在岸邊的草地上,衣角還沾著水草與泥沙,模樣讓人心驚。

巴乃的村民們一致認定是裘德考的人下的手,當即與裘德考的隊伍爆發了激烈衝突。

吳邪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雲彩毫無生氣的臉龐,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太多的悲傷與衝擊讓他僵在原地,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王胖子站在雲彩的屍體旁,身形筆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洞,彷彿魂魄被徹底抽走。

王胖子他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既無淚水也無怒火,隻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地上的女孩,從村民們發現屍體,到著手準備埋葬,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一尊失去知覺的石像。

後來吳邪才得知,殺害雲彩的並非裘德考的人,而是那個潛伏在巴乃的鬼影。

鬼影利用雲彩獲取了相關情報後,為了掩蓋行蹤、杜絕後患,便殘忍地將她滅口。

王胖子向來是愛說愛笑、看似冇心冇肺的性子,可雲彩的死,終究讓他跌進了長久的消沉與悲痛裡。

隻是悲傷這東西本就不值錢,他後來能去雨村安穩下來,還主動贍養阿貴叔,是他本性裡的善良與重情。

人好歸人好,不代表他先前私生活有多檢點——當初和吳邪他們混在一起時,也常往洗腳城跑。

這年頭的洗腳城,本就冇幾家真正規,更何況是揣著七八萬進去的。真要是讓雲彩跟了他,往後的日子未必能討著好。

王胖子當兄弟,是真能掏心掏肺地付出。可若要當他的妻子,多半會對吳邪深惡痛絕。再者說,他一個一把年紀的人,愛上雲彩這樣的少女,本身就夠炸裂的——他和霍秀秀的年紀差已經夠懸殊,雲彩比秀秀還小。

總不能憑著所謂的“真性情”,就忽略他實打實的年齡鴻溝。

可以圖好男人,但不能隻圖男人好。就像圖他解雨臣,先圖他的資產、他的臉,最後再圖他的好,這樣才實在。

“需要。”解雨臣回答得毫不猶豫,聲音裡帶著某種固執。

“一輩子都需要。”解雨臣終於轉過頭,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秀秀,時間不會改變什麼。”解雨臣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像是在組織語言。“不管過了多少年,不管你成了什麼身份…我還是那個會為你做任何事的解雨臣。”

解雨臣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停車。”突然說道,“下車。”

霍秀秀還冇等他下車就直接開口:“好啊,那既然你說你會為我做任何事情,那你娶我。”

她信他,解雨臣總會給她一個不一樣的答案。九門危機已解,如今誰能帶來利益,誰就是主事人。跟著解雨臣,餘蔭足夠誘人,何況先前清賬一番,那些人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摻和當家的婚事?

水至清則無魚,他們沾點油水本無可厚非,可那些過分誇張的賬單,就另當彆論了。霍秀秀忍不了這些,他們保不住飯碗,也是自找的。

解雨臣呼吸一滯,瞳孔在夜色中驟然收縮,彷彿被霍秀秀的話擊中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冇有絲毫猶豫,聲音輕卻堅定:“好。”

解雨臣他伸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動作因急切而略顯笨拙,隨後傾身向霍秀秀。

“過來。”解雨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手已經伸到霍秀秀的安全帶扣上,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的腰側。

霍秀秀抱著他手反扣住他的脖子親吻。

解雨臣呼吸瞬間紊亂,先是一愣,隨後迅速反應過來,一手扣住霍秀秀的後頸,一手攬住霍秀秀的腰將她拉近。

解雨臣閉上眼睛,唇齒間滿是霍秀秀的氣息,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思念都傾注在這個吻裡。

解雨臣身體微微發顫,分不清是因為傷口的疼痛還是情緒的激動:“秀秀…”在短暫分開呼吸的間隙,輕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隨後又再次吻上,比之前更加用力,更加深入。

次日。解雨臣感覺到身旁的動靜,緩緩睜開眼睛,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臉上,映出眼底的疲憊和滿足。

霍秀秀的原則很明確:倒追行,倒貼絕對不行!又冇做錯什麼,憑啥要低人一等?

昨天倆人總算確定關係,說不上倒貼,頂多是她猴急了點唄。談戀愛不就是看對眼了天雷勾地火?瞎琢磨啥呀,不如直接上去親一親抱一抱,心裡那點真實感受不就都出來了?想越多越容易跑偏。

用腦子想想,要是談戀愛談了七八年還冇上床,那指定有人有問題——要麼精神上不對勁,要麼身體上不給力。

青梅竹馬無非是相處時間比校園戀愛長點,可要是互相連最基本的生理反應都冇有,那大概率也成不了事兒。

反過來想,談了七八年還一直上床,卻遲遲不結婚,那至少有一個人揣著歪心思。都這麼多年了,不結婚留著乾啥?早該分了。

她和解雨臣現在這樣,不是時間越久越好的。聽著幾年十幾年挺唬人,其實可能就像層薄紙,一捅就破了。

霍秀秀不在乎誰主動呢,現在都啥年代了,誰吃定誰還不一定呢。這也圓了她這麼多年的念想。奶奶的孝期早過數年了,她還年輕著,反觀小花哥哥確實不算小了。

不過也暗自慶幸,解雨臣這人在某些時候、某些環境上有點潔癖,這麼多年下來,居然還是個潔身自好的“黃花大小子”,可太難得啦!

“早。”解雨臣聲音因剛睡醒而帶著一絲沙啞,目光柔和地落在霍秀秀臉上,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髮絲,指尖在她臉頰停留。

“昨晚…”解雨臣話說到一半,耳尖微微泛紅,冇有繼續下去,隻是將霍秀秀往他自己身邊輕輕拉了拉,嘴唇無聲地形成一個形狀:我愛你。

男人尿性。

晨光把窗簾染成半透明的金,霍秀秀翻了個身,後背正好貼上解雨臣的胸膛。男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滲過來,昨夜她指尖劃過他後腰舊傷的疤痕,還被他攥著腕子輕喚了句,“秀秀彆鬨”。

“醒了?”秀秀冇回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黏糊,手指卻不老實地往後探,戳了戳他腰側軟肉。

解雨臣低笑一聲,胳膊收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沙啞的嗓音裹著笑意:“比你早醒一刻鐘,看你睡得沉,冇叫你。”

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滑,停在她手腕上,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細巧的金鍊,他送的,不算什麼奢侈品,還是太細了克重不夠。

霍秀秀哼了聲,轉過身麵對他,晨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很直接:“怎麼,現在小花哥哥知道害羞了?”

解雨臣耳尖的紅還冇褪乾淨,被霍秀秀這麼直白一逗,反倒坦然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輕柔:“跟你,害什麼羞。”

解雨臣的目光掃過秀秀散亂的髮絲,伸手替她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垂,“隻是覺得,該跟你說清楚。”

“說什麼?”霍秀秀挑眉,撐著胳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露出肩頭淡淡的紅痕,“說你以後會給我花錢、給我人脈?還是說,以後我得忍著你忙起來十天半個月不見人?”

霍秀秀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沉了沉,卻冇迴避,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能給你的,一直是我能掌控的全部。錢、資源,隻要你要,隻要我有。但我做不到每天陪著你,也做不到像普通人那樣,朝九晚五守著家。這是我的命,你早就知道。”

解雨臣笑了,俯身湊近她,鼻尖幾乎碰到秀秀的鼻尖:“霍秀秀,你當我解雨臣是圖這些?”

霍秀秀的手指點在他脖頸,“我要圖錢,當年爺爺在世時,想給我介紹的富家子弟能從城南排到城北。我要圖人脈,霍家的招牌還不夠我用?”

她的語氣坦蕩,冇有半分扭捏,就像昨晚主動吻上他時那樣直接:“我跟你好,不是因為你能給我什麼,是因為這麼多年,除了你,冇人能在我闖禍時第一時間來撈我,冇人能在我奶奶走後,陪著我守完一整個孝期,冇人能讓我覺得,哪怕天塌下來,也有人替我扛著一半。”

霍秀秀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從緊鎖的眉峰到眼底的細紋。那是他好看漂亮的臉常年算計、奔波留下的痕跡,不算好看,卻是她看了十幾年,越看越順眼的模樣。

解雨臣輕輕點頭,“我知道秀秀忙,知道你身邊少不了應酬,也知道你這人看著清冷,其實骨子裡比誰都認死理。你要是敢在外頭聊騷、亂玩,我解雨臣第一個不饒你——”

霍秀秀伸手將他攬進懷裡。她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不會。”就兩個字,她慣有的篤定。

解雨臣收緊手臂,在秀秀耳邊低語:“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不管是需要,還是愛,都是你。”

秀秀要是冇空他就去霍家找她,他有,他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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