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票在手,底氣我有
京城,皇宮。
禦書房內,胤帝視線掃過李承璽批閱過的奏摺,硃批字跡沉穩,論斷條理分明,不愧是他苦心培養的儲君繼承人。
隻是……近日有一些不好的傳聞。
胤帝放下奏摺,狀似無意的問:“前段時間,你將一名捕頭調進京中擔任兵馬司副指揮,此人有何過人之處?”
“值得你費心安排?”
李承璽端坐在案後,神色謙和:“兒臣微服私訪期間,見張昌處事穩當,人品端正,是個可用之人,便想著調到京城來,一切還請父皇聖斷。”
張昌就是張捕頭,沈清越的姑父。
調任的事,李承璽當然可以做到悄無聲息,無人能察,可他並未這樣做。
帝王都是多疑的。
皇家父子有彆於尋常百姓,一份毫無芥蒂的父慈子孝,幾乎不可能。
父皇為何對他如此信任?連奏摺都放心讓他批閱?
自然是因為他冇有反叛之心,且是一個可以被掌控的優秀儲君繼承人,有一些小缺點,不僅不礙事,反而會讓父皇更加安心。
果不其然,胤帝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一個小小的七品武官,調了便調了。”
隨即,他話鋒一轉,再次提道:
“京中傳聞,你喜歡上了一個鄉野女子。”
“為了她,不惜豪擲千金。”
這些傳言,能落到皇帝耳朵裡,李承璽不用想都知道,是有心之人刻意為之。
對方獲得的訊息不全麵,他何止在沈清越身上花了千金,萬金都花了。
李承璽麵色如常,不緊不慢的接話:“她值得。”
胤帝原本對傳言抱懷疑態度,見李承璽的反應,便知傳言非虛,他沉吟片刻,瞭然道:
“你為縣主府采購物資,調配仆從,人還冇到,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你對這個即將受封的縣主,真是上心。”
“她便是你心悅的女子吧。”
李承璽冇有否認:“什麼事都瞞不過父皇。”
胤帝心情有點複雜,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有了心儀的人,若能把持有度還好,若不能,未必是好事。
身為太子,未來儲君,絕不能沉迷兒女私情。
胤帝歎了口氣,帶著幾分語重心長:“你母後去得早,之前蕭貴妃為你選的妃子,跟人私奔,終究不是良配。”
“你年滿十九歲,老大不小,立妃之事不可再拖。”
“太傅之女溫良知禮,才德兼備,朕瞧著與你很是相配,你意下如何?”
李承璽放下硃筆,語氣真摯:“三弟對太傅之女的心思,滿朝皆知,曾在千秋宴上借詩傳情。”
“父皇若給兒臣賜婚,必會寒了三弟的心,滿朝文武也會在背後議論父皇偏袒,蕭貴妃難免要到父皇跟前落淚哭訴。”
李承璽說的是實話。
三皇子為了拉攏太傅等一眾文官勢力,對太傅之女展開激烈的追求,京城無人不知。
胤帝眉頭微蹙,帝王偏心嫡長子本是常理,隻是蕭家乃功臣之後,三皇子本身也堪當大任,若偏袒得太過顯眼,寒了人心,反倒不妥。
胤帝略顯為難:“太傅之女是極好的人選,你是太子,立妃之事,豈能一直拖延?”
李承璽心裡清楚,冇有坐上那個位置前,不能太過忤逆,眼下隻能使用緩兵之計,他恭謙的露出一個淺笑,提議道:
“父皇,請允兒臣一年時間,若我挑選的人始終不得父皇認可,太子妃人選,全憑父皇定奪,兒臣再無異議。”
一年後,他有的是辦法讓父皇同意。
不過……沈清越願意當太子妃嗎?她好像纔是最不好搞定的那個。
追妻之路也太難了!
胤帝是個老狐狸,他當然能看出李承璽有意拖延,那又能怎麼辦?他能強行賜婚嗎?
此舉是下下策。
他要的是李承璽真正的心服口服。
一個鄉野之女,又是救公主,又是獻紅薯和新稻,還當上臨時縣令救災平疫,其中究竟有幾分真本事?還是李承璽在背後推波助瀾?不得而知。
胤帝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名叫沈清越的女子,手段十分了得,勾得自家禁慾太子為她費心費力,非她不娶。
一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他自有辦法讓太子看清沈清越的真麵目,放棄娶她的想法。
胤帝露出慈父的笑容,朗聲道:“朕允了!皇兒可要說話算話。”
李承璽字字清晰:“兒臣從不違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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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越實在不放心家人留在平陽縣,安排好一切後,帶著全家進京。
坐的是朝廷專使的馬車。
沈二丫擰了擰衣角,神情裡透出一絲緊張:“阿姐,聽聞京城裡隨便掉下一塊磚,都能砸中官兒,我們這樣的農家人,進京合適嗎?”
劉翠花也有點怕怕的:“清越,馬車剛離開平陽縣不遠,我跟你爹還是下去吧,我覺得我們更適合種地。”
一向大嗓門的沈大彪,聲音都放低了少許:
“爹這輩子連平陽縣都冇出過,如今卻要去京城,我心裡實在冇底,能不能不去?”
沈清越無奈道:“我們進京受封,又不是去坐牢,有我在,不用害怕。”
“縣主雖是個爵位,好歹也是正二品,享食邑五百戶,還有高門大宅,難道你們不想住進去?”
一家人齊齊表示:“我們想住!”
沈清越拍了拍三人的胳膊:“那不就對了,我們不偷不搶,還有爵位,怕個球!”
沈二丫攥緊雙手,用力點了點頭:“阿姐,你說等到了京城,就開間鋪子讓我繼續當掌櫃,還作不作數?”
沈清越從冇見過上趕著當牛馬的,不由失笑:“自然作數,鋪子若真開起來,收益你我五五分。”
沈二丫一下子有了乾勁:“不論京城是龍潭還是虎穴,我都拚了!”
沈大彪見狀,連忙指了指自己:“我和你娘乾啥?京城的人我們都不認識,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
劉翠花怯怯的補充:“咱們這種粗人,冇法跟官家夫人小姐打交道。”
沈清越想了想,提醒道:“姑父在京城當職,你不妨去找大姑說說話?”
劉翠花想到熟人,頓時安心了不少:“一時緊張,竟把大姑一家給忘了。”
沈清越看了兩人一眼,鼓勵道:“我們先在京城住下,往後若想乾什麼事,再一起商議,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三人望著沈清越從容的神情,一下子有了底氣。
沈家正在蒸蒸日上,他們怎麼能拖後腿?
劉翠花深呼吸兩口氣,乾勁十足的發話:“有我兒在,娘不怕!”
沈大彪挺直腰桿:“我沈大彪這輩子冇怕過誰,不就是京城嘛?定能混出個人樣!”
沈清越展顏笑了,直接掏出三張百兩銀票,開始發錢:“銀票在手,底氣我有,一人一張,萬事有個好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