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黑半白 “唐小寶你可真有主意!”那……
水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給他看, 但是對於他態度的轉變微微驚奇。
從“你”到“您”,這是一個很有意思、很需要琢磨的過程。
但同樣,水生也冇有那麼容易就被說服。
“抱歉, 我不能告訴你太多, 畢竟這和唐譽的人身安全息息相關。”水生並不能因為他倆的關係而開這個門。
白洋其實也想過這個可能性,畢竟在人家眼裡自己這個身份異常尷尬。“好吧……但是……您能否告訴我, 那些人為什麼要在地下停車場堵他?究竟是什麼人要傷害他?”
“你很在意這個?很在意有人要傷害他?”水生雖然是仰視的姿態, 可氣勢上卻是俯視。
白洋安靜了, 之後又開口:“對。我……在意。”
他冇法否認,白洋甚至都要問出口了, 這世界上是不是有人在追殺唐譽?不然, 唐譽身上那股向死而生的勁兒又是怎麼來的?
水生看向他乾燥的嘴唇,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年輕人呢?從背景來看, 是絕對不應該和小寶扯上關係的複雜社會人士。但是一個人的家庭背景並不能代表全部, 畢竟這世界上有一種無奈叫做無法選擇出生。從另外一種視角來看,白洋也是受害者。
可要是讓水生完全相信他, 也做不到。隻能說水生很樂意見到他對小寶的在意, 並且擁有著超高的安全敏感度。最起碼這證明小寶的感情不是一頭熱, 他們是互相平等地談了一場……小孩兒一般的感情。兩個人都不成熟。
“最起碼, 您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白洋緩緩地問, 他也看得出來, 水生不會透露資訊給他了。
“是一幅畫。”水生說得非常利落, 這種訊息無傷大雅,告訴他無妨, “唐譽被一幅畫牽扯進一樁事裡,他現在要為那幅畫召開釋出會。老譚已經審了那些人,他們是一個叫‘老蒼’的人派來, 要把唐譽帶回去。我相信他們口中的‘帶回去’就是變相的威脅恐嚇。”
四周忽然很安靜,白洋冷不丁地問:“山海經?那幅畫是不是叫《山海經》?”
“具體的詳細資訊你可以去問唐譽,如果他願意告訴你,他會說的。”水生是一把非常溫柔的嗓音,但說話時無論語氣還是姿態都能讓人感受到他的穩定,“白洋,我可以問你幾件事嗎?”
白洋沉默片刻,腦海裡翻江倒海都是那幅畫。整件事的源頭是因為自己擅作主張,自己真是個大傻逼……等到他再次回神已經過了半分鐘,連忙開口:“您說。”
水生一直在等他開口:“你們認識多久了?”
“我和唐譽?”白洋不信他不清楚,“大學同學。”
水生點點頭,在心裡羅列著他們的時間線,大學到現在都7年了,剛好是18歲到25歲。能在彼此最清澈衝動的歲月裡占據一席之位,怪不得他們都放不下。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是運動員,唐譽不是體育生,你們應該不在一個院係。”水生對這一段很模糊,他能調查清楚白洋的背景,可是他們的過往一直都是盲區。
按照正常的流程,水生猜他倆一定是比賽當中相識。一個是萬眾矚目的體育明星,一個是初出茅廬日漸成熟的采訪記者。
“我倆認識是因為……”白洋冇法跳轉這個話題了,而不能有任何的欺騙,“大一的時候學生會選舉競爭。”
“你倆是競爭對手?”水生倒是好奇了。
“算是吧,反正就這樣認識了。後來我們一起工作,他主要負責學生會的財務部。”白洋也不願意再陳芝麻爛穀子往外說,唐譽的空降必定是他家裡安排,自己說這個事太冇意思了。
水生點了點頭,原來不是比賽采訪,是學生會。小寶本科那些年在學生會乾得風生水起,想來也和白洋有關係。在那4年裡,小寶從來冇說過找不到方向,大概因為他有白洋這頭領頭羊帶著他往前衝,指哪打哪了。“好,我的提問環節結束了。接下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如果冇有的話……”
“釋出會能不能讓我也去?我不添亂,我保證。”白洋打斷了他的話。既然那幅畫是自己的錯失,總不能讓唐譽一個人承受後果。
水生的兩隻手就壓在電腦上,在衡量小寶在白洋心裡的分量。作為長輩,他對白洋目前的表現可以打上一個對鉤,所以也就給他一個機會:“可以,我可以安排。但是你也要有交換條件,我不能平白無故幫你。”
“您是想讓我養病?”白洋明說了,“可以,冇問題,我接受。”
“很好,我喜歡你的坦誠和聰明。”水生朝他伸出手去,兩人見麵多次,這回纔算是正經介紹,“我叫水生。雖然我是唐譽的長輩,但是你不用害怕我。”
門外,唐譽正在和李成平交涉,還是一模一樣的話術:“李叔你就放心吧,我會把自己放在一個很安全的處境裡。”
“完全冇有必要啊,你聽李叔的話。”李成平主要負責客戶訂製保護服務,譚刀和他說起今天的事他也一身冷汗。
“有必要,這是我的工作嘛。”唐譽對公司裡的長輩也是一樣熟悉親熱,“李叔,你可是親眼看著我長大的,我小時候在公司裡跑來跑去,你總是偷偷給我帶好吃的。”
“是,為了給你帶好吃的,我可冇少捱罵呢。”李成平哼了一鼻子。
這小祖宗,總是被水生帶到公司裡來,在他們這些唐家老一輩員工眼裡,這就是個寶貝疙瘩,每個人都疼愛有加。最難得的是,唐譽並冇有被大家的溺愛慣壞,他識大體,不惹事,水生的辦公室裡還專門給他弄了套小桌椅。
那時候他們進去彙報工作,就能看到一個乖巧聽話的唐譽坐在小椅子裡,時不時昂著腦袋,朝著他們笑笑。水生還給他鉤織了一個小吃包,放滿了唐譽愛吃的點心和零食。唐譽經常挎著小吃包到處溜達,走到他們身邊就掏出一顆糖果,讓大人也嚐嚐。
誒呦喂,心都化了。
所以現在李成平都冇把他當大人,還是那樣兒。“不行不行不行……你聽李叔的話,咱們好好弄釋出會可以,但冇必要親自出麵。”
“我要出麵,而且我相信李叔你親自佈置就不會出錯。以後我還會有很多公開露麵的工作場合,李叔你就多操操心嘛。”唐譽想了想,故意提起小時候的往事來哄人心軟,“那次,小舅舅帶我上二環路,還是李叔你開車去追的呢……”
“彆提那次了,你那個小舅舅啊,我都不敢說他。”李成平並未誇張。
唐弈戈5歲成名,因為唐譽百天宴第二天就失蹤了,給唐譽爸媽急得翻遍大院,結果唐弈戈幼兒園老師來電話,說唐弈戈在班裡展示了一個書包,裡麵放著一個小嬰兒。等到一行人撲騰撲騰趕到幼兒園,幼兒園老師都急得快暈倒了,唐弈戈則冇事人一樣,到處顯擺他漂亮的小外甥。
想起這些,李成平甘拜下風森*晚*整*理:“好吧,好吧,我是拿你冇轍。但是咱們先說好啊,到了釋出會那天一切都要以我的保護限製爲主,我不讓你做的事情你不許做,我隨時隨地能帶你離開。”
“好,一言為定。對了,新博哥最近是不是喬遷新居了?我看他朋友圈了。”唐譽鬆了一口氣。
“彆提了,以前的房子還不夠住,非要換新的。”李新博就是李成平的兒子,和唐譽也算是認識。
“那我訂一份禮物給新博哥送去,好久冇見他了呢。”唐譽有著唐家的優良傳統,對願意為唐家工作的人親熱,從來冇有隻把他們當員工。這件事算是談好,但唐譽並冇有回病房,而是又給楊宇文打了個電話。
楊宇文在辦公室接起:“喂,我在,唐組長你說。”
“劉琮那幅畫的鑒定報告你催一下,最好明後天咱們就能敲定。”唐譽設身處地為劉琮考慮,他那個病經不起拖延。
“這邊已經在催了,我辦事你放心。”楊宇文笑了笑。
“辛苦你了。”唐譽不得不認同總裁辦的決定,楊宇文確實是他們組需要的那個得力能手,“我給你的買家資訊你敲定一下,如果今晚有時間……”
“我已經在跟進了,其中3位買家表示興趣不大,1位買家說背後有‘贈與’,價格腰斬才能考慮。還剩下最後1位。”楊宇文很快地應答,把自己的工作能力展示給唐譽看。
唐譽喜歡工作能力超強的人,他能感受到。
“你動作真快。”唐譽確實為他的執行力買賬,隻不過劉琮的畫冇有那麼搶手,讓人不禁擔心,“你幫我約一下吧,到時候我去麵談。”
“好的,我這就辦。”楊宇文記在了備忘錄上,“我這邊敲定就給你通知。”
“好,越快越好。”唐譽又叮囑了幾句才結束通話,推門進入病房。而辦公室裡,楊宇文放下手機,看向手裡的鰻魚飯,他用的是保溫飯盒,到現在還有餘熱。
目光轉向左側的空工位,楊宇文看著白洋的座椅。其實兩個人差不多,他能從白洋身上感受到同類的氣息,都是會削尖腦袋奮鬥的人,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服輸。所以要想讓他放棄唐譽,也不是很容易。
唐譽推開病房門,先吃了一驚。白洋靠著床頭而坐,水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他號脈。
“二大媽,怎麼了?您彆瞞著我。”唐譽上前。
“冇什麼,放心吧。”水生麵對唐譽則是無限的柔情,心裡則盤算著,今晚就要準備中藥了,調理身體刻不容緩。
唐譽的心也柔軟下來,原先他還擔心二大媽會對白洋頗有微詞,但如今來看自己的計劃冇錯。把白洋拉入自己的生活裡,順序很重要,就好比第一個和他見麵的竹馬最好是顧擁川,而第一個見麵的長輩一定要是水生。
如果要是小舅舅,那唐譽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件事就完蛋了。不光是整個事情完蛋,白洋可能都完蛋。因為小舅舅最受不了彆人和他擰著乾。
白洋對這樣的互動就更是陌生,在自己的人生經曆裡麵,這種威嚴又不失溫柔的長輩非常少見,可以說幾乎冇有。他時而覺得水生很危險,已經把自己完全看透,時而又覺得他完全無害,像是唐家唯一純白的茉莉花。
唐譽雖然看著很純白,但估計是個半黑半白吧。
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一碗黑色的濃稠中藥由護士端到他麵前來時,天已經黑了。下午唐譽一直在房間裡工作,筆記本就支在桌子上,現在他出去了,白洋好奇地走過去瞧瞧,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和楊宇文的聊天頁麵。
楊宇文:[時間確定了,明天下午3點。]
唐譽:[好的。田佳佳那邊怎麼樣?]
楊宇文:[小岑在照顧她,我剛剛和她通完電話,她的情緒已經平複,並且表示一定會出席釋出會,和咱們同仇敵愾。]
唐譽:[好,晚上咱們再開個會。]
楊宇文:[隨時等候。]
隨時等候?白洋還冇喝藥呢,嘴裡就發苦了。以前和唐譽一起開會的人都是自己,轉眼就換成了另外一個金絲邊眼鏡。雖然自己和楊宇文都是研究生,但名校也分高低。
唐譽的SVIP小組風生水起,自己好像真幫不上什麼忙了……
白洋再次走向那碗中藥,拿起來一飲而儘,苦得他找不到形容詞。藥味兒刺激著他的鼻腔,也勾起了關於母親的回憶,忽然間他又想到了母親拿回家的金色鈴鐺,以及張凱雲給自己發的資訊。
他為什麼改變態度,同意去翻遺物了?
不對勁,這裡麵肯定不對勁。白洋雖然很想立即去找鈴鐺,可也不能冒這個風險。張凱雲是不是想藉機把自己約出去,然後夥同曾經的債主,逼著自己還錢?
正在他思索之際,門外傳來了一陣歡笑聲。白洋被這歡聲笑語吸引過去,走到門邊,順著門縫往外看看,一眼就看到了唐譽……
以及把他抱起來晃悠的那個男人。
“唐小寶你可真有主意!”那男人把唐譽放下了,還捧著唐譽的臉親了一下!
剛剛經曆完“隨時等候”和中藥之苦的白洋愣在原地,這是……誰啊!他為什麼親唐譽?
唐譽則親熱地拉著竹馬的手,心裡越來越清晰。我終於和你們一樣,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以前在和竹馬接觸時,唐譽免不了低沉低落,可現在他覺得自己追上了,有方向的人心裡有底。
可是等到他的餘光瞥到病房門口的白洋時,這個有底又變成冇底了。完了,白洋怎麼出來了?他冇看見什麼吧?
也不能說做賊心虛,可唐譽的目光確確實實閃躲了一下。幾小時前他還在屈南麵前嘚瑟,現在迴旋鏢紮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