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銅牌 在唐譽的麵前,整個房間最……
水生還在病房裡, 就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醫生送進屋的體檢報告。他雖然穿著一身白色的正裝,可是當白洋和他對視時, 卻能察覺到一股很奇怪的威嚴, 一種很強烈的波動。
當他坐直的時候,水生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在水生的掃視下, 白洋壓住了想要給屈南打電話的念頭, 改為了發文字。
[你怎麼突然過去了?我不在家啊!]
這不是我騙你, 我真的不在家。白洋絞儘腦汁地思索接下來的出路,猜不出接下來會有多大的風波。
南妹:[我今天剛好有時間, 前幾天你不是說你休息嘛。好了我等電梯呢, 實在不成我把菜放你門口。]
放門口也不行!如果水生不在病房裡, 白洋肯定是抓耳撓腮, 工作時的冷靜和方纔的鎮定全無。其實他完全可以讓屈南把菜放在樓下的大堂裡, 欺騙他說等自己下班回去就拿。屈南他也不會想太多,還可以省掉上樓的步驟。
可是……
白洋好似站在烈日下頭, 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屈南撕開洗腦包。我該如何解釋呢?
彆看我當著你的麵罵了唐譽好幾億句, 其實我倆大二就搞上床了。
雖然我和唐譽明著不合, 但私下我倆的身體很契合。
兄弟你因為我的緣故而針對唐譽, 其實我不針對他。
屈南, 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唐譽是我炮友。
不行不行, 完了完了。白洋打斷思緒,冇轍地垂下了眼睛。如果是以前他可以麵不改色地搪塞, 現在好像做不到了。剛纔唐譽一直陪自己做體檢,雖然他有意避開目光接觸,但不難看出那雙眼睛是哭過的。
那種重量級的漂亮大眼睛, 哭完了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自己又不是不瞭解他,又不是冇見過他掉眼淚。
心裡明鏡似的,屈南上樓會遇到什麼。白洋狠狠地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打字:[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做什麼心理準備啊,電梯到了,我把菜放門口,你回來記得拿進去。裡麵還有幾盒阿根廷大蝦,記得放冷凍櫃。”屈南拎著東西打字不方便,所以就發了語音。他完全冇多想,根本不知道這個心理準備會是什麼重磅訊息,可是一邁出電梯門……
屈南立即拐了個彎兒,麵不改色地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好似他的目標根本不是白洋的家門口,而是這一層另外一條過道。
確定和白洋家門口錯開視覺範圍之後,屈南猛地放下蔬菜和海鮮,拿起手機:[你爸的債主是不是找到你家要錢來了!我報警吧!]
啊?這什麼展開?白洋剛剛已經想了幾十種屈南會有的反應,唯獨冇有這一種!兄弟你彆!
屈南也冇想到一下電梯就看到白洋的家門口站著那麼多人,每個都和自己差不多高,而且來者不善。這種場麵他不是冇見過,白洋小時候不喜歡回家,就是因為那些債主會追到家門口要錢,和今天一模一樣。有的時候他們還追到白洋的學校去。
如今白暉快要出獄了,那些人是不是也得到訊息,準備繼續追債?屈南不由自主地替白洋打算起來……
白洋現在租房,離經濟自由差很遠。當年白暉欠的錢,自己家裡幫忙墊了14萬,這筆錢家裡不催,但白洋一畢業就給還上了,手頭肯定不富裕。屈南滿打滿算,白洋肯定又要被白暉的債務坑上一筆。
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層裡若隱若現。
老大冇進屋,守在門外,耳尖的他一瞬間就聽到了這個動靜。他和老二對了下眼色,隻是皺了下眉心,老二就搖了搖頭。
剛纔從電梯出來的那個人,往哪兒走了?聽見開門聲冇有。
冇聽見開門聲,應該就停在那邊。
專業保鏢總能發現周邊的風吹草動,老大偏了下頭,老二便帶著老三朝著手機震動響起的地方緩緩走去,若有危險,當場按住。
而房間裡,唐譽正在看電視櫃上的相框。白洋說他不怎麼照相,所以他從小到大的照片都算不上多,偶爾能找到幾張就是運氣。現在最顯眼的地方就擺放著一張合影,雙人照片的另外一位主角是……屈南。
怎麼又是屈南?
照片當中應該是他們的高中時期,兩人還是青澀麵孔,身型隻有一個大學時期的雛形,輪廓剛剛養成。兩人穿著白色的短袖高中校服,勾肩搭背,親密相靠,白洋那時候還冇解鎖髮蠟,黑色的髮絲就那樣乖乖順順地垂下來,老實得不像話。
旁邊的屈南淡淡地笑著,像他的大哥。
和大學時期的他們相比,高中時候兩人的膚色都黑了一層。
“還真是一起走過彼此青春的好兄弟呢。”唐譽看著不順眼,以後這張照片一定要ps,把屈南換成高中時期的自己。現在也冇有客氣,唐譽把相框扣住,乾脆不看。
“都拿完了。”譚玉宸陪著他進屋來的,從臥室推出一個小行李箱,零零散散裝滿了生活用品,“牙刷牙膏睡衣都拿了,他屋裡有兩條煙……”
“不拿。”唐譽煩躁地說,“最討厭他抽菸。”
“我冇拿。”譚玉宸自然不拿,“充電器都拿上了,還有他另外一檯筆記本電腦。能走了吧?”
“等等。”唐譽快步走進白洋的臥室,心裡想的卻是這房子采光真不行,普通人住也就算了,他那個膝蓋住在這裡相當於找罪受。體育生常年訓練,收拾房間也很有一套,東西不多,可擺放整齊,找什麼都一目瞭然。
“你在這裡找到什麼……髮圈之類的麼?有冇有捲髮棒?或者是昂貴的手錶?”唐譽摸了摸白洋的被子。原來他逃離了體院之後就躲在這裡偷偷療傷,睡在這張床上。他還是喜歡用白色的四件套,換成彆的顏色就睡不踏實了。枕頭一定要高一些,能夠完全托住他的後脖子才行。
他總是說,他從小訓練,隨隨便便給一張木板都能睡著。可隻有和他真正住過一段時期的人纔會發現,白洋很喜歡偷偷提升他的生活品質。哪怕隻是一點點,白洋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細節上,讓自己活得更舒服。
唐譽經常震驚於白洋的這份心氣。因為他從前隻在冇落貴族的傳記裡看到過。後來他懂了,白洋就是這樣一個永遠不會放棄人生的人。隻要心裡還有這股氣在,就不會差到哪裡去。
“冇有髮圈捲髮棒,彆說手錶了,連個首飾都冇有。”譚玉宸又搜了一圈洗手間,一無所獲,反倒是拿出了幾瓶香水:“這個帶上嗎?”
唐譽回頭看看,如數家珍一般,每一瓶他都知道是什麼時候買的。分開之後他冇關上親密付,白洋每年好像都買幾瓶香水,價格在一兩千不等,專門刷他的卡。
“帶上吧,誰知道他給誰買的。”唐譽暗喜,以前他還以為白洋是送彆人,原來他留著呢。他又走到白洋的衣櫃麵前,衣服不多,除了上班的正裝就是家居服和休閒裝,這讓唐譽非常陌生。
他們同居的時候,白洋有一櫃子的訓練裝備。現在他全都不要了!
再次離開臥室,唐譽又去廚房轉轉,察覺到冇什麼開火的跡象,冰箱裡也是可憐兮兮冇有庫存。以前他們的冰箱可從來冇空著過,就算下午有訓練,白洋出門前都會用電飯煲給自己燉上燕窩銀耳桃花姬。
“他家就這麼簡單?”唐譽問老六,這也太簡單了。
“還有一個小房間,門鎖上了。”譚玉宸指指左側。
唐譽被那個小房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其實他一進屋就看到了。隻不過上了鎖,門把手冇擰開。現在他再次來到這扇門的麵前,冇有密碼了,阿裡巴巴喊芝麻開門也無濟於事。
“對了,你怎麼知道他家門密碼的?”譚玉宸還是冇想明白。
“2米27,那是他退役最後一賽的成績,也是他整個競技生涯裡的最高高度。白洋他不是那麼兒女情長的人,不會把我的生日弄成密碼,他永遠都是先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擺在第一位。”唐譽又高興,又灰心。高興的是自己還能進入白洋的世界,灰心的是他真不用自己生日設置密碼。
雖然用彼此生日當密碼非常俗套,可唐譽也想體驗一把俗套。不過萬幸的是密碼不是屈南生日。
要是屈南的生日,唐譽就把自己和白洋的接吻照片發給屈南。
“這個門鎖你能開麼?”這時候唐譽隻能求助於老六。
“開了的話,估計就關不上了。”譚玉宸說。
唐譽點點頭:“那開吧。”
譚玉宸也冇有浪費時間,抬腿就是一腳直踹門板。租的房子一般都冇有太結實的鎖,門板受力不均導致歪斜,巨響過後,整扇門都被森*晚*整*理老六驚天動地的一腳踹下來,搖搖欲墜。
“開了。”譚玉宸邀功。
“乾得不錯。”唐譽發出肯定的聲音,還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推開這扇還連著一半的門,走了進去。
這裡頭,就是白洋真正的世界了。唐譽走進他想要隱藏的內心深處,目之所及,擺滿了獎盃、獎牌、勳章和獎狀。玻璃櫃裡的照片就更多了,全部都是跳高隊和比賽現場,冇有一張是白洋的單人照。
“這麼多啊?”連譚玉宸都驚呆了,轉著圈地看了看。最小的獎盃可以用手掌托起來,最大的獎盃需要雙手一起高舉,而且牆上還掛著幾麵錦旗。等到他都看完,才發現唐譽定定地站在房間的中心。
在唐譽的麵前,整個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麵並不起眼的銅牌。
“奇怪,銅牌掛這兒乾嘛?”譚玉宸仔細地看了看,還真是銅的,連層鍍金都冇有。
唐譽卻開始笑了,而且很明顯。
“你笑什麼?”譚玉宸問。
唐譽先是將銅牌翻麵兒,看了一眼後頭的得獎年份,緊接著把牌子取下來,那熟練程度就像是取他的牌子,而不是白洋的。
“走吧。”唐譽把這枚銅牌塞進自己的褲兜裡,他要收回剛剛那句話,白洋……也挺兒女情長。
走廊裡麵,屈南看著白洋給自己發過來的資訊,有點不認識中國字了。
白洋:[我家門口不是要債的,有可能是……唐譽和他的工作人員。]
唐譽?唐譽和他的工作人員?屈南閉了下眼睛,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唐譽怎麼會在白洋的家裡?是自己瘋了還是白洋瘋了還是唐譽瘋了!為什麼自己會在手機裡,看到白洋親自發過來“唐譽”這兩個字!這人前陣子還罵過自己‘討厭鬼’呢!
白洋:[這件事很複雜,我會和你解釋清楚。]
“等等,你現在給我解釋一下……”屈南的語音剛剛發到一半,忽然他覺得後背陰森森的,好似吹來了一陣風,有人盯著他看。他快速回頭,隻見剛纔還站在白洋門口的人已經到了他後頭,怎麼看都不像是過來打招呼的。
“你們是唐譽的工作人員?”屈南不解地開口,“他為什麼會在白洋家裡?他又找什麼麻煩呢?”
老二剛要上手搜查,看他衣服裡鼓鼓囊囊,說不準是什麼危險物品。直到這人開口說出“唐譽”和“白洋”,老二立即調整了手臂伸出的角度,隻是簡單地提了下胳膊。
“你認識他們?你是他們什麼人?”老二問道。
“我?我冇必要和你解釋我是他們什麼人吧?唐譽他是不是私闖民宅了?”屈南也顧不上地上的蔬菜海鮮,快步朝白洋家走去,越走越覺得不秒。白洋這樣說,唐譽肯定也在,那為什麼冇在門口看見他?
他進去了?他又要給白洋添什麼堵?
屈南越走越快,這些生麵孔他一張都不認識。走到白洋家門口時,屈南想伸手開門,冇想到其中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動作。
“你是哪位?”老大問。
“你又是哪位?也是唐譽的工作人員?”屈南話音剛落,那扇緊閉的門就在他親眼目睹之下生龍活虎地打開了,那張他好幾年都冇見過的麵孔也生動鮮明地出現了。
時間一瞬間回到了他們的大學時代,這扇門不是白洋的家,而是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唐譽一推門就立在麵前,要找茬兒和自己好兄弟吵一架。
“唐譽!”屈南經曆了一場瞳孔地震。
“嗨。”唐譽從拿到銅牌開始就冇有停止過笑容,現在笑得更為盛放。
而在屈南眼中,唐譽都可以用“花枝招展春風拂麵”這8個字來形容:“你為什麼在白洋家裡!”
“這個……要不然你去聽聽他怎麼說吧。”唐譽終於在屈南麵前勝了一回。從前是屈南在屋裡,自己在屋外,如今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醫院裡頭,白洋已經察覺到風雨欲來的氣息。他看著屈南發給自己的最後一條資訊:[見到唐譽了,他說你住院了,我去找你!]
“彆看手機了,休息一下。”水生打斷了白洋的思緒,把體檢報告放在他麵前的桌上,“醫生說,你需要好好休息,所以這幾天就不要看電腦了。”
明明是修養階段,可白洋都已經支起筆記本了,儼然一副合格打工人的素質,把工位從公司搬到了醫院裡。白洋在水生麵前說不出什麼,水生的目光非常深,彷彿什麼都知道了。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彆的?”於是白洋主動出擊,換成其他人的長輩,一定會問自己和唐譽是什麼關係吧?
“比起問問彆的,我覺得你更需要戒掉這個。”水生先把他麵前的咖啡收走,“一工作就喝咖啡,快速透支精力,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惡性循環?白洋很難看透水生的底色。
水生又指了指體檢報告:“彆看報告上你的指數都還不錯,但是我摸過你的脈象,情況不怎麼好。”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白洋立馬收回了手腕,生怕水生又給他把脈。
水生隻是笑了笑:“沒關係,我也是大病過的人,所以我不會逼你。我隻是提醒你,你很需要。”
“你……不會還想要逼我喝中藥吧?我不喝那東西,打死也不喝。”白洋抗拒中醫,如果說讓他捧著碗喝苦藥汁子,那恐怕是他最不能麵對的畫麵。
一個小時後,當唐譽和屈南一左一右站在他病床邊上的這一刻,白洋忽然又覺得喝中藥冇什麼大不了的,現在這纔是最不知如何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