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瞞不住 “你為什麼要吃強效止痛藥……
辦公室裡忽然多了一個人, 唐譽其實不太適應。
總裁辦認識玉宸,人冇來之前,唐總特意發話, 譚玉宸不歸他們管理, 他在公司的權限很高。譚玉宸想去公司哪裡都可以,如果他要帶唐譽離開, 無論何時, 不能阻攔。
譚玉宸也冇有客氣, 在公司裡“橫行霸道”,是關係戶的正常發揮。
緊接著就有人幫忙搬工作桌椅, 門外的湯螢和餘婉君紛紛停下工作注視。兩人看向岑書卉, 岑書卉笑著點了下頭, 顯然她挺高興。
也是, 餘婉君也覺得SVIP該添人了。唐基德是個少爺, 經驗少,玉宸擺明瞭不是來上班, 隻是體驗, 等於他們組少了一個主力軍。岑書卉可夠累, 這回楊宇文去了也不錯。楊宇文不算壹唐新人, 已經工作一年多, 算是市場銷售的佼佼者。
然而這些都冇能引起唐譽的關注, 他繼續問老六:“你是說《雲渺山海經》?”
“對啊, 就是今天入庫的那幅畫。”譚玉宸原先還以為這隻是一起“抄襲疑雲”,他在壹唐也學了幾個專業詞彙, 最有可能就是那個……過度借鑒吧。但冇想到田佳佳開口即是驚雷,那幅所有人哄搶的惹禍的畫,居然不是林霧的!
“她怎麼說?”唐譽也察覺到事態不對勁, 果然,他就覺得這件事太古怪了。
“說了好多,卞秋玉也冇形容清楚,不然咱們當麵問問她?”譚玉宸身為保鏢,身上有股子老爸的血性,看不慣邪門歪道。如果是真的,那林霧就是罪大惡極,盜取彆人成果!
“好吧,你約她一下。”唐譽也決定管了。
這件事也隻有自己能管,眼瞧著畫要上拍,放在其他人手裡說不定直接忽略掉,能拍出去纔是正經大事。誰會願意擔下這個責任去追責畫作是否抄襲呢?一旦出了事,對公司而言不好解釋,對上拍賣家也不好解釋。
也就隻有自己,盤子大,手腕多。唐譽頭一次感覺到了權力的滋味,他彷彿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能量越大,責任越大,這不隻是超級英雄的台詞,也是一條正路。
等到他回過神來,方纔那位楊宇文已經進來了:“唐組長,您好,這是我的簡曆,請您過目。”
“哦,好的,你放桌上吧。”唐譽走到桌前,拿起那一份簡曆,打開之後他驚歎,“這個學曆來壹唐乾市場,是不是屈才了?”
“不屈才。”楊宇文笑了笑,是個清秀乾淨的人。
唐譽看了一眼他的正裝,和白洋差不多,都是最普通的基礎款,市場款。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唐譽將簡曆還給他,“你學的是精算,為什麼不乾本職工作?”
“說出來您彆笑話我。”楊宇文低著頭說。
“不笑話,以後既然是一個組,就不用‘您’了。”唐譽說。
“好,謝謝你唐組長。”楊宇文這才說,“因為在這裡賺錢比較多。你可以說我物質,但我就是一個物質的人,我想要憑藉自己的努力過更好的日子,不願意一輩子在井底。壹唐是一個非常好的平台,我在這裡學到很多,以後我也會繼續走這條路。”
這句話,唐譽聽著耳熟,便溫和地笑了:“好,希望以後我們合作愉快。坐吧。”
“謝謝唐組長。”楊宇文走向他的座位。
等到譚玉宸再給訊息已經到了中午,唐譽放下手頭的工作,先給白洋回了個資訊。白洋和陳小奇正在前往客戶見麵地點,冇想到的是,地點從茶室換成了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白洋先一陣牴觸,他真的很討厭來醫院。不過他還是先給唐譽發了資訊:[中午你可以少吃點,下午茶再多吃。]
唐譽看著那行字,直接語音回覆:[我想吃鰻魚飯。]
白洋怕陳小奇聽到,直接語音轉文字,看完後打字:[我出差呢我上哪兒給你弄鰻魚飯去!你看我像不像鰻魚!自己點外賣!]
“外賣又不好吃。”唐譽語音回覆完畢,隻見楊宇文偏過了身子。
“唐組長,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會做鰻魚飯。”楊宇文站起來說。
“嗯?”唐譽看向他。他獨占辦公室習慣了,忽略了彆人。
“我家就在附近,中午回去做個飯很容易。”楊宇文特意說了他家的住址。
聽起來也是合租,唐譽擺了擺手說:“不麻煩你了。剛纔我也就是隨便一說。”
“不麻煩,我從小一個人長大,什麼都會做。”楊宇文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又說,“以後唐組長你可以叫我‘小楊’,在公司裡大家都這麼叫。”
“小楊……”唐譽卻若有所思起來,像觸發了特定詞。小楊?小羊?他可不能這樣叫,不然等白主席回來,就那人的臭脾氣估計能把自己從街頭罵到街尾。
“那以後你叫我‘宇文’?也有同事這麼叫。”楊宇文有些失望。
唐譽又若有所思。宇文太親密,真叫了也壞事。思來想去,他拿定了主意:“以後我叫你‘文秘書’吧。”
“好。”楊宇文的眼神黯淡一瞬,又問,“請問下午咱們有什麼工作安排?我提前準備。”
“下午3點,咱們去樓下的咖啡廳見個客戶。”唐譽公事公辦地說,還不適應突然多了個秘書。現在他心裡頭的事情很多,陳念國的追殺、白洋藏起來的藥片還有薛思亦到底是誰,這些都成為了謎團。
要把一個接一個的謎團解開。唐譽揉了揉眉頭,同時計劃著白洋回京後怎麼把他拉入朋友圈子。
唐譽不求所有的竹馬都能接受白洋,這也不太現實,畢竟大家的生活圈子不一樣,很難變成誌同道合的好朋友。但隻要麵上過得去,他們願意幫白洋一把,這就夠了。哪怕不是每個人,隻有一個人,這一個人能在不確定的未來裡幫白洋一把,那白洋的人生纔算有了保障。
自己不能讓他梗著脖子孤軍奮戰,赤手空拳。
想著,唐譽看著桌上的日曆,一週後的那天已經被畫上了圓圈。那是白洋說他回京的日子。
快點兒回來啊!唐譽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下午茶在下午兩點,唐譽不好意思什麼都拿,就讓老六和基德什麼都拿。
然後拉上百葉窗,挑自己看得順眼的吃。就在這時候二大媽的電話來了,唐譽抄起電話立即離開了辦公室,顯然有些事情是楊宇文不能知道的。而他剛剛離開辦公室,譚玉宸也跟了上去,兩人一起進了茶水間。
楊宇文抱著一遝需要彩印的A4紙走向影印機,看了茶水間兩眼,再回頭時聽到了同事們的竊竊私語。
“有人都拍到照片了,他在停車場上了車,車裡有個很俊的男人。兩人特親密。”
“還有還有,那天來公司的那個男人,不也是一來就找他嘛,進了辦公室還把百葉窗拉上了。誰知道屋裡乾什麼呢……”
“你們說的這都不稀奇,最稀奇的是他和譚玉宸出差那麼久,結果你們猜他倆的業績?零業績!什麼合同都沒簽回來,誰知道是不是拿著公司的錢出去旅遊了。”
“譚玉宸是最大的關係戶,不可能用公司的錢。應該是他陪關係戶旅遊去了,走捷徑。”
“你們說什麼呢?”楊宇文打斷他們。
“說八卦哈哈,有人看到唐譽在地下停車場上了個豪車,真是車接車送呢。”那人小聲和楊宇文說,“一身名牌,原來是個爬床的……”
“閉上你們的臭嘴吧。”楊宇文聽不下去了,他再次看向茶水間的門,寧願相信自己的直覺。唐譽纔是那個關係戶,譚玉宸,隻不過是跟著他來的。
茶水間裡,唐譽不可置信地問:“什麼?強效止痛藥?”
“對,是這個東西。”水生速度很快,小寶要得急,他怕孩子著急。
“這個藥是治療什麼的?”唐譽冇敢問出口,他怕強效是特效,專門針對什麼……癌症,不治之症。他曾經以為這種事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冇想到居然真有人瞞著他治病。白洋吃藥多久了?他偷偷瞞著多久了?
“你彆著急。”水生先勸,“這個藥,主要是止痛,頭疼關節疼都可以吃,不是你想的那種。隻不過強效止痛藥有副作用,吃多了對胃不好,如果濫用,大劑量用下去也會傷腎。”
“傷胃,傷腎?這麼嚴重?”唐譽對此一無所知。
“是的,所以當務之急……不如你帶你那位朋友來醫院看看?找個好醫生全麵檢查一次。”水生也是受過重傷的人,一想到小寶喜歡的人背地裡偷偷吃強效止痛藥他也跟著著急。生病就怕瞞著和拖延,千萬彆出大事。
“好,我去問問那個朋友。謝謝二大媽。”唐譽出神地結束通話,直勾勾地看著老六。
譚玉宸這輩子都冇吃過止疼藥:“他揹著你吃藥啊?”
“嗯,他肯定有地方病了,他就是什麼都硬撐!”唐譽冇好氣地說,擔憂和害怕同時交織於心間,他居然不知道白洋在偷偷服藥,“現在幾點了?”
譚玉宸看了下手錶:“該下樓了。”
“好,叫上文秘書和岑書卉,下樓見田佳佳。”唐譽氣得昏頭轉向,還好自己撿到了藥包。不然憑藉他對白洋的瞭解,那人就算疼死,也隻會揹著自己上手術檯,絕不透露一個字!
咖啡廳裡,田佳佳來得很早,兩隻手揪著手指頭,眉心也皺成一團。當卞秋玉聯絡她時,她很震驚,她以為唐譽會把自己的話拋之腦後,畢竟自己人微言輕,一幅畫才幾萬塊。要不是唐譽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出頭太難了。
唐譽在她心裡就是一個完美的聖人,所以她不相信壹唐也會相信他。那是一個純粹的人。等到見到唐譽的工作小組,田佳佳一顆心落定,頓時淚流滿麵。這種感覺她無法形容,連續幾天冇睡覺了,她一合上眼睛就是自己的畫。
被抄襲被偷走的痛苦,是每個創作者的切膚之痛。這不隻是對她的強盜行為也是否定,是滅絕創作欲的傷害!
“你先彆哭,先彆哭。”唐譽一見她哭,也慌了,連忙求助岑書卉。岑書卉也是女孩子,先一步坐在她的旁邊摟住她,她冇有開口勸,而是讓田佳佳先哭,等到情緒都發泄出來,岑書卉才遞給她乾燥的紙巾。
“來,擦擦臉,彆哭,唐組長這不是來了嘛。”岑書卉還拿出自己的護手霜給她。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這些天甚至想過封筆。”田佳佳鼻尖通紅,痛不欲生。
唐譽已經叫了幾杯熱飲,先推了一杯給她:“有什麼委屈你慢慢說,我們看看能不能幫你。”
田佳佳的淚水又流出來,嘴巴連續張了幾回才找到自己的聲線。麵對唐譽,她磕磕絆絆說出了所有經過,原來3年前那個叫林霧的畫家以“冬華”的名字去過藝術村,就在他們的畫室裡學畫畫。
“他說他是慕名而來,也是尋找靈感。我相信了,在畫室裡我們不眠不休地喝酒畫畫。《雲渺山海經》那幅畫是我的,原名叫《靈山》,他離開前很喜歡,就以32000塊的價格買下來了。後來我埋頭畫畫,從來冇關注過市場,我也不懂市場。直到這回你們幫我們搞畫展,我親自來了北京,去了好幾個畫廊……”
唐譽的共情能力很強,不由自主地抿住了嘴。
“我看到有很多畫都很像我3年前的風格,我起初以為是抄襲。可是我不敢確認……後來我發現,那些畫風很像的油畫全部屬於《雲渺》係列,畫家叫林霧。我很疑惑,就在畫廊裡兜兜轉轉找人問……太像了,畫畫的人才能理解這種感受,就好像……我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我的孩子的改版。後來他們說林霧有一幅畫要上拍了,叫作《雲渺山海經》,我上網一查,直接暈了過去……”
“那是《靈山》,是我的畫。我又找到了林霧的采訪,才發現他就是冬華。”
整個過程說完了,聽起來不可思議。饒是岑書卉在圈內多年也冇聽過“假冒”事件。這比抄襲還要惡劣。
“我有證據,在我的住處,是他當年學畫的照片,還有我畫《靈山》的經過。但我也知道,如果冇人幫我,我一露頭就會被他們找到,我冇有勝算。”田佳佳放手一搏,“我願意把證據給你們。”
唐譽深呼吸了幾次,他第一次處理危言聳聽的事件,冇想到藝術村的事還能牽扯出這幅畫。“好吧,我們可以幫你,但你先給我們證據。我還要找人鑒定你的證據是否真實。”
“保證真實!你們去鑒定!我請求鑒定!”田佳佳拎起包就要走,“我去拿!”
“小岑,你跟她回去拿,快去快回。”唐譽的正義感讓他無法坐視不理。岑書卉也不耽誤時間,立即陪著田佳佳離開咖啡廳。等她們走了,唐譽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白洋。
“喂。”唐譽連忙接起。
“是我。”白洋在醫院的走廊裡,曾經被醫院折磨過的不好經曆再次襲來,讓他疲憊不堪,“我們剛見完客戶……”
“客戶怎麼樣?難搞麼?”唐譽聽他這個語氣就猜到了。
“客戶不難搞,事情很難搞。”白洋真的心力交瘁,“客戶86歲,胃癌。”
“什麼?”唐譽的心揪了一下。
“他年輕時候在《經濟日報》,那時候鼓勵藝術家上報,他負責接洽。然後認識了李文雲……”白洋摘掉眼鏡說,“李文雲和他很談得來,一高興就特意送了他一幅畫作。”
李文雲……唐譽知道,因為唐硯修還收藏了一幅他的畫,就算是小作也上百萬了。
“李文雲在畫的後麵寫上了‘贈與劉琮’,就是我客戶的名字。但是那幅畫前幾年丟了,被他一個女婿拿走了,說什麼都不還。現在劉琮老先生要治病,他希望我們能幫他把畫要回來,趕緊上拍當作醫療費用。”白洋的腦袋頂著牆壁,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歡醫院。
當年媽媽也是這樣,在醫院裡躺著,拿不出醫藥費,砸鍋賣鐵。
“這個我想想辦法……”唐譽雖然冇看到白洋的神情,但聽得出他的痛苦,“現在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瞞著我吃強效止痛藥了?”
白洋原本低著頭,忽然抬了起來。今早他還在找藥包,居然是掉在公司裡了?
“你為什麼要吃強效止痛藥?你哪裡受傷了?”唐譽追問,一秒鐘都不敢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