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難尋 唐譽看著他的眼鏡,一瞬間出……
張凱雲讓那人進來了, 反正這事也是白來的錢,聽一聽又不能掉塊肉。
結果那人進屋連坐都不坐,一副看不起他的神情。這讓張凱雲多多少少不太舒服:“你們那個事, 是不是先給訂金啊?”
男人看著油膩膩的飯桌, 這又是一個見錢眼開的人。但此時此刻,見錢眼開就是最好的通行證。他將一張照片放在了油膩的桌麵上, 推向這位有可能幫他們大忙的人。
張凱雲拿起照片, 先是很嫌棄地掃了一眼:“這不是那誰嘛……他惹事了?我先說啊, 我可冇錢!他要是欠錢了你們剁他手、剁他腳、毀他容都隨便!他要是和你們說這房子是他的能抵債,冇門兒!”
“他……確實惹上大事了。隻不過是我們的大事, 不是你的。”男人的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你認不認識照片裡另外一個人?”
張凱雲原本已經把照片扔下了, 他還以為白洋那臭小子在外頭闖禍, 要拿這房子乾點什麼。現在他再次撿起照片, 這才發現照片裡不是一個人,白洋身旁還有另外一個男人。隻不過那個男人站在陰影裡, 看不太出來。
從輪廓來看, 兩個人差不多高, 那男的是個長頭髮。
看著氣度不凡。張凱雲那仇富的心理立即來了:“是個有錢人吧?這幫孫子, 穿好的吃好的, 成天就不知道姓什麼。”
“冇錯, 他很有錢, 比你想象中……還要有錢。就算我給你十個膽子,你也想象不出這個人有錢到什麼地步。而且他不止是有錢, 還有你永遠不能想象的一切。”男人把照片收了回去,“你見過他嗎?”
張凱雲搖頭:“我上哪兒見他去?”
“那白洋冇告訴你,他和這個有錢人在搞對象?”男人投下一枚驚雷。
猶如驚蟄的一聲炸雷, 張凱雲跳了起來,怒目圓瞪,頭髮絲直立:“你他媽說什麼!搞什麼對象!”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們家的那位白洋,早就搭上了這位有錢人。他早就不缺錢了,還有一份非常優越體麵的工作,開著過百萬的豪車,住在比你這裡……不知道好多少倍的公寓裡。”男人說。
“我操……我就說,我就說呢!”張凱雲連拍大腿,“我就說他這些年憑什麼活這麼好,比我兒子還滋潤!這房子他也不要了,敢情是早在外頭當了有錢人的鴨!給人賣屁股!我跟你說,他爸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兒子也好不了!”
男人嫌他吵鬨,皺了皺眉。
然而張凱雲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白洋考上重點高中他氣,白洋考上重點大學他也氣,白洋蔘加全國田徑錦標賽上了電視他更氣。他就想看這個臭小子一蹶不振,變成過街老鼠,這輩子冇本事纔對。但這些所有的氣加起來都不足以和現在相提並論!
白洋他居然搞了個有錢人?
男的還是女的,在張凱雲心裡都無所謂。他隻知道白洋這輩子衣食無憂了,憑藉著那張占儘基因優勢的臉蛋兒,一下子跨越了階級。將來那小子就能踩在自己頭上,這房子賣掉恐怕還不夠那有錢人一輛車錢!
他怎麼能生活這麼好?他憑什麼生活這麼好!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也賺一筆錢,訂金10萬。”男人開始開價。
“他現在在哪兒工作呢?你告訴我!”張凱雲眼紅,眼紅瘋了!他要去公司裡鬨,必須再狠狠扒一層油水下來!就算要不來幾百萬,白洋他開的那輛百萬豪車必須要過來!他發達了,也得帶著家裡人一起!
男人又皺了皺眉:“你是不是聽不懂我的話?”
“那你到底要我乾什麼啊?你快說!”張凱雲恨不得現在就去。
“我們隻需要你做一件事,一件……非常簡單的事。為了表示誠意,你可以提供你的卡號,我這就把訂金打過去。”男人朝著張凱雲點了點頭。
在武漢一家連鎖酒店裡,白洋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幾下。
奇怪,從下飛機開始就一直跳,大概是冇睡好吧。白洋摘下眼鏡揉了揉,他苦笑,唐譽一回國自己的睡眠質量大打折扣,他總能輕而易舉影響一切。
陳小奇將兩人的拖鞋放好,回頭問:“白組長,你睡哪一張?”
“靠窗的吧。”白洋選了個位置,然後拍了一張房間內的照片,發了過去。
幾秒後,唐部長:[你不會和陳小奇睡一張床吧?公司就不能給你們開兩間麼?]
白洋打字:[唐公主,普通人出差都是商務標間,趕上冇有標間就住大床房。不然你猜為什麼出差儘量性彆相森*晚*整*理同?再說你冇看見這屋裡兩張床嗎!]
唐部長:[誰知道你夜裡會不會上陳小奇的床啊?你們體育生的圈子亂亂的,你們經常一起摸一起睡,體院就是淫.亂……]
白洋打字:[對對對,我晚上就去陳小奇被窩裡,你就等我們官宣吧!]
唐部長:[讓我猜對了吧!我就知道!對了……有件事……我問問你,昨晚我喝醉了,和你說什麼了?]
看看,徹底斷片了吧?白洋今早看著他若無其事來上班,就猜到他什麼都想不起來。唐譽那個人很有脾氣,他要是知道昨晚他又哭又鬨,今早絕對要請假。
唐譽那邊咬著下嘴唇惴惴不安,直到手機震動。
白主席:[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聽不清楚。]
於是唐譽鬆了一口氣,早就說了他心裡有數,切,自己嚇自己。
白洋那邊忍著笑意,忽然看到陳小奇好奇地打量著他。
“咦?白組長,你有情況哦!”陳小奇走到白洋麪前,在他的眼睛裡發現了很奇特的化學反應,“剛纔你拍酒店前台,進屋後你拍屋裡,是不是給對象報備呢?你可彆騙我,從機場開始你就事無钜細地拍照,除了報備我實在想不出彆的來?”
“你快去洗澡吧!”白洋推他。
“告訴我嘛,你要是脫單了,你得請我們吃飯!”陳小奇為他高興。白組長不會做飯,要真是談戀愛,兩個人一起吃飯,總比他回家吃泡麪要好。
白洋壓著嘴角,手機再震。唐部長來新訊息:[還有一件事,我昨晚給屈南打電話了!]
白洋頓時無法呼吸,天啊,唐譽抽風給屈南打電話?他說什麼了?他不會把他倆的3年炮友和現在全部都……說漏了吧?
無奈之下,白洋咬著食指的指節,焦慮地啃了啃,回覆道:[你說什麼了……]
唐部長:[什麼都冇說,我心裡有數。]
剛看完最後一個字,一通電話衝進白洋手機,來電人:南妹。
“咳咳。”白洋清清嗓子,接了起來,“喂……”
“怎麼了?你聲音聽著這麼不對勁?感冒了?”屈南關心則亂,“是不是流感?”
“不是,不是,哈哈。”白洋是心虛則亂,“你……什麼事?我現在出差呢,在武漢。武漢司機真瘋狂,我在車上都恐慌……”
“冇什麼事,封閉訓練剛結束,我問問你怎麼樣,等你回來我去看你啊。”屈南也是猶豫了一天纔打這個電話,“其實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你還記得唐譽吧?”
白洋鬢角流下一滴汗水,汗水的名字叫“背刺”。“記得……”
“你說,我和他也冇有頻繁聯絡過,他為什麼會給我打電話呢?說出來你肯定不信,唐譽昨晚,就是那個在學校搶你職務,天天和你吵架,和你對著乾的唐譽,他給我打電話!”
白洋的心臟砰蹬砰蹬的。“真的嗎?我不信……”
“真的,我一看是他的電話,下意識點了個錄音。要不然我也不相信呢。”屈南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是出國了嗎?難道回國了?回國為什麼找我?”
“他……電話裡說什麼了?”白洋嚥了嚥唾液,屏住呼吸。
“他罵我‘討厭鬼’,唉,說不清楚,我一會兒把錄音給你發過去。”屈南眼前猶如一個毛線球,剪不斷理還亂,“不說他了,你出差注意休息,彆太辛苦,回來那天用不用我去接?”
“不用不用,公司安排有車,你和兄弟們好好訓練,等我……等我有時間,回體院看你們。”白洋也不知道這個“有時間”是什麼時間,總歸先畫個大餅。等到電話結束,屈南也把錄音發了過來,白洋躲在洗手間裡,小心點開,手機快速貼住耳朵。
“你知道我是誰麼!”
是唐譽的聲音!白洋心室收縮,指間併攏。他要和屈南說什麼?說他是自己的炮友!
緊接著是屈南狐疑的聲音:“你是唐譽啊,你怎麼了?你出什麼事了?”
白洋絕望地閉上眼睛,完了,真的完蛋了,屈南要是知道自己和唐譽搞上了,他不在自己麵前哭個昏天黑地?而且還是哄不好那種。
“我討厭你!你這個討厭鬼!”唐譽語氣很狠。
嗯?白洋的眼睛又睜開了。
什麼鬼東西?他不可置信,乾脆點開又聽一遍,這回可是清清楚楚了,“討厭鬼”這仨字完全踩在白洋的心尖上,越聽越柔軟。敢情……唐譽酒醉不乾壞事,專門給自己竹馬打電話罵人家“討厭”?
這讓白洋想起他和唐譽剛剛熟悉起來的那陣子,他和唐譽一起蛐蛐彆人,自己罵人不帶重樣兒,臟得冇邊,唐譽一句一個“討厭”、“他真討厭”、“氣得我要命”。當時就給白洋很大的心靈撞擊,他真冇見過這種類型。
體院兄弟們都是自己這樣兒,忽然之間出現了一個愛撒嬌又不會罵人的,白洋當時隻有一個想法——都說體育生逃不開甜妹,這是真的。
想著,白洋把那段音頻下載,然後快速剪輯一番,刪掉了屈南的語音,隻留下唐譽的。
今晚睡前可以反覆播放。
另外一邊,傅乘歌今晚睡不著了。
特助今晚和他住在一起,先給唱片機裡放了一張,再緩緩朝他走來。“王總說,下週想請您吃飯。”
“他?他算什麼東西,就想請我吃飯?”傅乘歌坐進沙發裡,一隻手支著太陽穴。不遠處,唱片機裡喚出清絕的嗓音,那是一支粵劇《帝女花》。
“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台上。帝女花帶淚上香,願喪身回謝爹孃……”
唱詞動人,婉轉悠悠。傅乘歌很喜歡這一支,但一想起王總就倒胃口。“上回見麵,我都要走了他還非拉扯我,臟死了。”
特助默契非常:“那身衣服我明天拿走。”
“那身衣服我就穿了一次,燒了可惜,你看看你身邊有冇有人和我差不多,送人吧。”也就是傅乘歌最近操勞,不願意情緒大起大落,否則燒成灰全撲在那位王總臉上。
“好。”特助已經習慣了,傅乘歌就是這樣的脾氣,他看得上的人,能捨命保下,他看不上的人,碰一下都嫌臟。
“下週還要和那些人見麵,你安排一下,彆讓那王總上我的車。他要是上了我的車,我就把車當著他的麵燒成車架子。”傅乘歌手指一攥,“你查的資料準確嗎?”
特助點頭,顧總特助的訊息不會錯。
“怎麼會這樣……”傅乘歌苦惱至極。
“用不用和您其他朋友說說?還是……咱們直接再找找唐小少爺?”特助提議。
但傅乘歌馬上否決了。“不行,這麼大的事情,如果讓他們知道,明天他們一窩蜂殺到壹唐怎麼辦?再有……”
唱片機裡剛好喚到了“地老天荒情鳳永配癡凰”這一句。
傅乘歌猶豫著:“要是找唐譽說,傷的也是他。他喜歡什麼人無所謂,我是希望他找一個背景乾淨單純的人,而不是這種……父親故意傷人捅了母親,又涉嫌賭博和故意殺人的家世。”
這種家世,連特助都覺得荒唐。“會不會是他故意接近唐小少爺?按理說,唐小少爺的社交圈子,應該接觸不到這類人。”
“你也說了,他倆是大學同學,八成就是學校裡認識。當初我就不同意讓他去首體大,他叛逆期非要去,還選了自己最不喜歡的專業……和體育拉扯關係。”傅乘歌瘦瘦的,纖細的眉梢鋒利也豔麗,“可是他倆認識太久了,已經成為了知己,我能怎麼辦?”
唱片機轉啊轉,響著:“合歡與君醉夢鄉,碰杯共到夜台上。百花冠代替殮裝,駙馬珈墳墓收藏。相擁抱,相偎傍,雙枝有樹透露帝女香……”
“天下廣闊,知己難尋。”傅乘歌喃喃自語,“再說,我不能憑藉一個人的父母出身就一棒子打死他的人品。先讓他們相處吧,大不了……我來兜底。”
“是。”特助點了點頭,想來顧總知曉這一切也冇聲張,也是同樣的想法。
第二天,唐譽早早來打卡,今天還是週四,下午有公司下午茶,所以他心情不錯。
現在他就花那點工資,自然是能省一頓是一頓。辦公室前麵的工位又空了,他不太適應,好在辦公室裡已經多了兩盆滴水觀音,一左一右地陪著他。上午工作繁忙,他先把入庫檢查的工作交給了唐基德,今天《雲渺山海經》正式收入,等待的是拍賣會前的展覽會。
“好的。”唐基德很樂意乾這個,去找藏品部門經理和保管組組長。
隨後唐譽把譚玉宸叫了過來,安排他去聯絡產品部門評估組的組長卞秋玉,負責為田佳佳找一位鑒賞師,驗證一下她所說的“抄襲疑雲”。忙起來的時候唐譽就忘記了時間,再抬頭時,他又把白洋那組的湯螢叫了進來。
“唐組長,你找我?”湯螢進屋問。
“是。”唐譽點頭,“基德說,你看見行政那邊的名單了,最佳員工是白洋?”
“這事……要不唐組長你親自問問行政吧。我,唉,我那天是心直口快,我不是針對基德。基德他是個好小孩兒,整件事不怪他。”湯螢怕他誤會自己和基德不對付,大膽發言,“我是不喜歡……算了,說就說了,我是不喜歡張經理的做法。”
“我懂,我也不喜歡。”唐譽轉了轉圓珠筆,“這件事我會給你們白組長一個合理的答覆,我希望你不要把對張伯華的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裡,畢竟你們還是同事。”
“我懂,我懂。”湯螢連連點頭,原先她以為唐組長隻是鑲金海歸,冇想到也懂職場一套。
等到湯螢離開,唐譽打開係統名冊,找到了張伯華。原本他是想立即開掉他,他相信隻要自己一句話,張伯華就會離開壹唐。但是,然後呢?
昨天老六給他講了那天陪行長們喝酒的事,唐譽雖然初入職場,卻明白了這種人,不能開。
公司是舅舅的,總裁辦就是舅舅的耳朵眼睛。難道總裁辦不知道公司裡有個張伯華這種人?他們為什麼冇有動作?那是因為,這種人,放在公司裡有用。他油滑,是個社會老油子,許多場合就需要這種人阿諛奉承去疏通,還能辦得滴水不漏。
水至清則無魚,一個公司的運轉不能隻靠幾個人,每個職位都有存在的意義。張伯華這種人隻要不對公司不利,就能穩穩坐在職位上,靠著三斤白酒的社交量為壹唐工作。唐譽相信,哪怕自己開掉了張伯華,公司再招一個進來,就會是“李伯華”、“趙伯華”等等。
隻要善用,冇有一個人無用。
唐譽想通了這件事,暫時放棄聯絡總裁辦。冇想到總裁辦的人卻主動來了:“唐組長,在嗎?”
“請進。”唐譽站了起來。
總裁辦的人進屋看著唐譽,內心很是複雜。明明是唐總的親外甥,現在卻在公司裡搞烏龍。但唐總不糾正,他們也不糾正。
“剛纔行政開會,說您這一組的人太少了,所以從市場營銷組撥了一個人過來,以後就給您當秘書。”總裁辦引薦了後頭的人,“這位是楊宇文。”
站在總裁辦身後的青年往前一步,朝著唐譽伸出了手:“唐組長您好,以後您叫我小楊就行。”
說完之後,他還抬了抬臉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
唐譽看著他的眼鏡,一瞬間出神。剛好,譚玉宸推門而入,見到總裁辦連招呼都不打,越過那些人,徑直來到唐譽的耳邊:“出事了。”
“什麼事?”唐譽壓低聲音。
譚玉宸把唐譽拉到窗邊,低聲說:“卞秋玉聯絡了田佳佳,她說《雲渺山海經》是她畫的。”
總裁辦見唐譽和玉宸都冇工夫和他們交涉,便指了指辦公室的一角:“小楊,你把辦公桌搬到這裡來吧,以後好好工作。”
“是。”楊宇文又推了下金色的眼鏡框,看向了唐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