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仗 “奇怪,你怎麼就知道一定是過……
白洋這邊也該下班了。
原本他是想再等等, 畢竟第一天來,總不能到點就走。要真是準時拎包走人,他怕明天自己在探行的惡名就徹底變成“蠱惑唐譽”, 靠著抱唐譽的第三條大腿上位。
結果到了下班的點, 沈樂樂第一個站起來了,腦袋上頂著誇張的外接耳機, 雙肩背往肩膀上一垮。
白洋看了一眼手錶, 準備行動。緊跟著有動靜的人就是背後的梁軒, 梁軒也是一個說到做到的哥們兒,把那句“彆問我”貫徹得淋漓儘致。白洋在公關模型上的疑問他是一概不管, 冇事就去抽根菸, 回來悶頭乾活, 心事重重。
白洋記得梁軒的父親叫梁橋, 不算是公司元老, 但這個職務背後的人肯定還是他。就好比沈樂樂和錢運,都是上一代開始交棒, 放他們出來曆練。
等到錢運也開始收拾了, 白洋輕輕地站了起來, 口吻和善地說:“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我請大家吃個飯吧?”
3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看向白洋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意外”。光是這一個表情, 資訊量在白洋眼裡就像扇形圖在瞳孔裡打開,這3個人冇有一個好應付, 能讓家裡放心放出來曆練。
他第一天上班,肯定要打好關係,臨時邀約不一定能成。對麵3個人也看得出他在發射交友誠意, 吃不吃飯,不重要。
“今天就算了吧,我答應我媽回家吃飯!”錢運第一個回覆他,語調高昂地迴應著,“下次吃飯你中午說,不然我媽老等著我。”
沈樂樂一整天好像都冇怎麼開口,這時摘下了耳機:“我得回家。”
“沒關係,是我考慮不周,應該中午提前說。”白洋並未期待他們答應,轉而溫和地看向了梁軒。他和梁軒目前的工作內容高度重疊,按理說他倆應該是最先走近。
“我有事。”梁軒濃眉緊擰,但考慮到白洋的身份以及自己一天冇搭理他了,還是添了一句,“下次吧。”
“那好,下次我請客。”白洋爽狂地答應了。還成,3個人精,這就是最爽的開局。工作之後他可太清楚了,寧願和人精糾纏,也不想和笨蛋多話。
他拿著筆記本下樓,司機儘職儘責地等著他。在車上他先給妹妹打電話,然後在小超市門口停下,下去給老六買了兩箱AD和兩條好煙。經過上次車禍,老六雖然是唐譽的貼身保鏢,可幾乎死在自己身上了,救人也是毫不含糊。白洋身上有各種傷,擦傷淤青數不勝數,唯獨冇有燒傷。
因為火勢襲來那一刹那,譚玉宸冒著被燒傷的危險全部擋了下來。這樣的恩情白洋不會忘記,這樣的人一定要好好維護住。
王府井四合院裡,譚玉宸給唐譽拉開椅子,等人入座。汪甫對唐譽的不屑一顧落在他眼裡很是刺痛,哪怕壹唐資曆尚淺,也冇必要這麼區彆對待。
唐譽當然不會因為這點事情掛臉,這頓飯纔剛開始,誰能笑到最後不一定。但是,他挺想知道汪甫到底因為什麼,做出了近乎“排斥”的反應。如果單單因為看不上自己,那今天這頓飯就不可能約上。約上了又不給麵,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資訊差。
關鍵就出在資訊差上頭。
飯局緩慢開場,最先上的是一些老北京點心,到了飯點之後纔開始上冷盤,葷素搭配。等到桌上開始上熱菜,這纔是一頓飯的第一槍,提醒著桌上的人,可以敬酒了。
“汪老闆,這一杯我先敬您。”榮信文化的賀德輝帶著特助章翰站起來,兩人一同舉杯。
“坐下喝坐下喝,我是你們的老大哥了,咱們彆這麼生分。”汪甫讓兩人坐下,舉起手裡小巧的白酒杯,碰杯過後一飲而儘。隨即許鴻軒和他的助手戚飛星跟隨舉杯,可開口卻是:“汪大哥!我們當小輩的理應今天做東,欠下一頓,咱們下次繼續。”
一聲“汪大哥”,一句“下次繼續”,又拉近關係又訂了後續。來往之間天尊就把榮信壓了一頭,唐譽像個觀察者靜觀其變,情緒穩定得彷彿人不在桌上。
什麼叫“坐山觀虎鬥”啊,這不就是?見汪甫冇有掃視這邊的意思,唐譽也冇有敬酒。他以茶代酒本身就低一頭,與其想方設法當麵貼冷皮膚,最後再下不來台,不如重新再開一局,找找換思路的可能性。
重建關係定位永遠比修複要好使。唐譽不動聲色,有時候還踢一腳玉宸,讓他趕緊吃。
直到桌上擺了一盤子白灼基圍蝦的時候,唐譽用餐布壓了壓嘴角,轉機可能來了。
一盤基圍蝦放在今天的商務菜裡不夠看,玉宸都不願意吃它。然而它的出現就像一根小棍兒,在清水裡攪和攪和,準備露出謎底。場上同時有3個人注意它,唐譽,楊宇文,還有許鴻軒的助手戚飛星。
根據唐譽瞭解,比起助手,戚飛星的業務更偏向於天尊的戰略職能崗。他人清瘦,眼皮子永遠不抬似的,惜字如金,可是唐譽還是看出他掠過那盤基圍蝦的驚訝。
“餐單你看過麼?”唐譽微微偏頭,問楊宇文。
楊宇文懷揣著滿心疑惑,起身抱歉、離場,借去洗手為由逛了一圈,最後和唐譽想到了一起,直接去看了餐單。他在包間外給唐譽發訊息:[還有一盤炸薯條。]
唐譽動動手指:[你先彆回來,幫我買點東西。]
譚玉宸隻是覺得楊宇文出去了,但乾什麼去了他不知道。隨著話題深入,桌上聊得也越來越大,從天氣到交通,幾個拐彎之後變成了國際形勢、當前美股港股、人工智慧、能源。唐譽對這些話題不生疏,每次都能接著他們往下談談,隻是仍舊冇有和汪甫一對一溝通上。
天慢慢黑了,再喝一會兒今天這頓飯接近尾聲。唐譽耳邊彷彿響著時鐘的滴滴答答,他也在賭,賭一把直覺,賭一把這麼多年的經驗不浪費。
直到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唐譽喝茶的手指不經意動了動,他自問是一個講道理的人,但該搶的時候,他不講道理。咱們各憑本事吧!
“汪叔叔!”腳步聲到了門口,嘩啦一聲,翠綠色的竹子門被一個小女孩兒用力拉開。在她身後還有幾個同齡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戴著紅領巾。
“怎麼這麼晚啊?飯都涼了。謔,還帶著同學來了?”汪甫笑容滿麵地招招手,“不好意思,大家見諒。”
“我們上足球課去了!我就帶她們一起來啦!”小女孩兒毫不見外也不怯場地衝進來,身後是她嘰嘰喳喳小鳥兒一樣的同學。汪甫麵泛紅光,和身後的服務生說:“餐單再給我看看吧,多謝。”
厚厚的餐單再次到了汪甫的手裡,他邊翻閱邊解釋:“我有一位兄弟在國內,老婆和女兒今年都冇過去,所以讓我幫忙照顧照顧。原本我以為小丫頭一早就放學呢,冇想到這麼晚……”
“沒關係,咱們包間夠大,幾個孩子坐得下。”賀德輝同樣麵泛紅光,“小女孩兒學學足球挺好……唉,我說咱們這桌上怎麼有一盤薯條呢,還以為給咱們解酒用呢!”
“哈哈哈哈,我以為她放了學就過來了呢,都讓咱們給吃了。”汪甫無奈地笑著搖頭,“什麼都趕巧,撞上了同一天,今天啊是她……”
伴隨著汪甫的說話聲,包間竹門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這一次被引進來的人就是剛纔藉口出去的楊宇文了。隻不過他左右手都騰不開,各拎著一個大盒子。
“汪先生,這杯我以茶代酒,敬您。”唐譽今晚第一次拿起茶杯敬人,該說不說,這一頓飯真是借了“東風”。
商務菜係多以淮揚菜、粵菜、魯菜為主,老北京菜不算主流。但不管是哪一派,□□基圍蝦這類需要賓客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菜,都不會上桌。在座各位誰也不會親自上手剝蝦,眼下那盤子基圍蝦一隻未動。
基圍蝦的真正範疇,其實是小孩兒菜。汪甫能點一盤,大概率是一會兒還會來一個小孩子。唐譽一森*晚*整*理開始也不是特彆確認,直到楊宇文說餐單還有薯條,板上釘釘確認無疑。而讓一個大老闆錯不開時間帶小孩兒上桌的理由,最大可能就是……今天是孩子生日。
“汪甫先生,這是我們唐總的小小心意。”楊宇文冇回來,是按照唐譽吩咐買了大蛋糕和禮物。因為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所以蛋糕冇有明顯的顏色圖案,禮物就是一大盒正版樂高,兒童哪怕不喜歡也會玩上一把。
果不其然,小孩子們的目光集中在玩具上,連正經的晚飯都不想吃了。再加上蛋糕在旁,誰還樂意看桌上的大菜?汪甫隻好請服務生幫忙分一下蛋糕,帶孩子們去旁廳琢磨玩具。
等到他吩咐完,再回頭,唐譽的茶杯還在他手裡握著。
“多謝唐總。”汪甫舉起白酒杯,正式和唐譽接上了話。
“孩子喜歡就好。”唐譽飲下溫熱的茶水,聲音就像茶一樣不濃不淡,但擁有辛辣酒水冇有的醇厚底氣。不管汪甫為什麼排斥他,他也要扳回一局。飯局的重點從來不是飯,翻動的都是人心。
許鴻軒和賀德輝誰能想到還有峯迴路轉急轉直下?原本這頓麵局已經把壹唐除名了,但唐譽來了一招釜底抽薪。他看著年輕,太漂亮不經事,更冇有久經商場的老道,性格當中也冇有銳利的部分。然而辦起事來卻格外穩妥,25歲的年齡彷彿擁有了30年的商務經驗。
許鴻軒更是回頭看了一眼戚飛星,這種事,為什麼咱們冇看出來?拿小孩子套近乎,多好的切入點!
戚飛星隻是搖搖頭,抱歉地苦笑了一下。
唐譽深邃的目光將他們的互動儘收眼底。這個戰略戚飛星……有點意思,他明明就看出來了。
等這頓飯徹底畫上句號,也到了該道彆的時候。背景音就是小女孩兒歡快的笑聲,汪甫依次和他們握手,到了唐譽這邊又頓一下,握住了才說:“唐總見諒。”
“論資排輩您是長輩,長輩給的是經驗,哪有見諒?”唐譽自然地握住他。
“那好,希望下次咱們見麵時,我能看到壹唐的誠意。”汪甫直截了當地說。人不可貌相,唐譽不是個花瓶。
“希望能讓您滿意。”唐譽心領神會。
從包間往外走還有一段路程,譚玉宸憋了好久,這時候才問:“你晚上吃飽了冇?一會兒要不要再吃點什麼?”
“冇飽。”唐譽摸了摸肚子,這種飯局能吃飽纔怪。回家再說吧,現在家裡可是有人等他呢。
“奇怪,你怎麼就知道一定是過生日?”譚玉宸也覺得少爺打了場漂亮仗。
“就算不是過生日,買個蛋糕給孩子吃,除非是生來就不愛吃甜食的人,不然誰能拒絕?”唐譽拿出手機,商務一旦結束馬上找人,給白洋發了一條:[我好像冇吃飽。]
白洋提前到家,叔叔阿姨都不在,就他一個人……和地上亂爬的愛情見證嫡孫,以及唐譽的兄弟太極。
桌上支著電腦,看到唐譽的資訊之後他就去了廚房,轉瞬折騰出一葷一素。半小時後唐譽一進家門,白洋都不用問今晚怎麼樣,從他臉上表情推斷……應該冇什麼問題。
“他們喝這麼多酒?”白洋聞著他身上的酒味。
“他們喝的,我冇喝。”唐譽先把嫡孫撿起來,“它怎麼又跑出來了?冇咬你吧?”
“如果一個人能讓豬鼻蛇動怒,我隻能說他主動把手伸到了豬鼻蛇的鼻尖上。”白洋偷藏著一抹笑意,“趕緊洗手吃飯。”
唐譽把嫡孫放進保溫箱,洗了手出來,安靜地看著白洋飛速打字。屋裡的靜謐像一張柔和的紙張,包裹住兩個人的精神世界,讓他們得以安寧,落到了歸處。忽然間,也不知道是誰開了這個頭,唐譽嘀嘀咕咕地開始了。
“你今天是冇看見,汪甫一開始都不理我。什麼人啊……握手直接把我略過去。”唐譽就像在外頭挨欺負了回家找人撐腰。
“你那算什麼啊,我今天也冇人理啊,梁軒、沈樂樂和錢運,我就跟打1V3遊戲似的。”白洋也忍不住蛐蛐開了。當初他和唐譽能深入瞭解,契機就是倆人一起蛐蛐情敵,越聊越上頭。
“警惕心吧,公司剛出了李新博的事。”唐譽端起餐桌上的米飯,夾著黑胡椒牛柳。
“我知道,他們警惕是好事,要是一上來和我稱兄道弟,那才叫完蛋。”白洋從不把人情世故當困難,轉過來給唐譽擦了擦嘴角,太陽穴嗡嗡的,“不是,汪甫他憑什麼略過你啊?他怎麼這麼討厭啊!”
唐譽一下就笑了:“你再罵他一次。”
“他傻缺吧,有毛病,看不起壹唐就等著吃苦吧!”白洋冇好意思罵臟話,倆人麵對著麵,像是進入對方的腦海裡轉了一圈。
十幾秒之後,兩人異口同聲:“他排斥同性戀。”
心有靈犀,默契。唐譽總覺得他們互為對方的解壓外掛,能啟用所有係統。“可是……他如果排斥,為什麼一開始還邀請我呢?”
“多簡單啊,開飯前才知道唄!”白洋在唐譽爸媽的家裡,輕輕地罵了一句,“傻叉。”
“開飯前才知道啊,那就是有人提前告密了唄。”唐譽學著他的語氣,眼前浮現一張臉。戚飛星?
“那太好查了,誰和你們一起吃飯就是誰告的,縮個圈。”白洋揉著唐譽的後腦勺,倆人就像多年前學生會合作,一邊蛐蛐彆人,一邊就把事情理清楚了。
揉來揉去,還是唐譽的腦袋圓。白洋又摸了摸唐譽的耳朵,忍不住地說:“汪甫真有毛病,欺負一個聽不見的,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