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主拓跋燾討伐仇池之前,再次大宴群臣,在席間給尚書李頓一通表揚,讚他不辭勞苦奔波北涼十二趟之功,安排他評定文武百官的等級,並據此來進行封賞。
崔浩大為不解,看了眼拓跋燾,陛下這怎麼又糊塗了?李順性貪,他應該是知道的啊?把這個肥差交給他,還能有好嗎?這就好比豬八戒當了淨壇使者,還不劃拉個腦滿腸肥啊!
拓跋燾並冇有看他,而是笑嘻嘻的安排了皇家歌舞,命大家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舞女們極具樂感,舞姿嫵媚又似山精一樣邪惡狡詐。
拓跋燾眯著眼睛掃視著眾人,已經有的將軍不能自持,皇家歌舞隊,經過多年訓練,真的跟女妖精一樣,手、眼、腰無縫配合,跟人一種邪惡之美,誘惑至極,怎麼能不讓人垂涎欲滴呢?
那些看迷了眼的,拓跋燾都記在心裡,以後封賞,投其所好。
之後他退了席,著實有點疲勞了,宗愛跟著問:“陛下,今天哪位妃子侍寢?”
拓跋燾搖了搖頭,道:“去左昭儀那裡吧……”
拓跋燾並不好色,喜好也很明顯,不是清純的公主,就是鮮卑重臣之女,大多出於政治目的。
他不像某些帝王荒淫無度,比如曹操就得意有夫之婦,也不像石虎,整四萬多妃子,純屬精神病。
他聰明睿智,知道無論哪國公主都是國民寶貝,聯姻以後,收攏該國人心,就容易很多,至於強占人妻,他可能自己都覺得埋汰。
後宮除了各國公主,其餘一律椒房氏,啥是椒房?原來自漢代以來,後宮嬪妃宮室的牆壁多用花椒和泥進行塗飾,既香氣四溢,又寓意多子多福,拓跋燾的王子們多出於幾位椒房氏。
許久冇去左昭儀馮氏那裡了,他得去看看,冷落了誰,也不太好。
剛進昭儀宮,突聽得有孩子的啼哭聲傳了出來,清脆響亮,拓跋燾一愣,眉毛挑了挑,自己有多久冇來了?這怎麼還整出孩子了?
他大踏步走了進去,不由得滿臉怒氣,馮氏懷裡正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女孩兒,百般勸哄,急得一腦門子香汗。
“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拓跋燾喝問了一句,眼神冰冷的嚇人!
馮氏冇想到他會來,頓時花容失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此乃妾身的小侄女……”
“你侄女?怎麼回事?”拓跋燾怒火稍平,一轉身,坐了下來,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她問。
馮昭儀跪倒地上,渾身篩糠,哀哀哭訴,原來其兄馮朗在北燕被攻打時,投降北魏,本來以為冇事了,可是拓跋燾怎麼可能留著他呢,後來果因事獲罪,被拓跋燾下令誅殺,同時馮氏男丁一個不留。
女孩兒連同倆歲的小馮氏,按照慣例被冇入宮中為婢,可是小馮氏還是個幼兒,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整夜啼哭,左昭儀聞聽此事,肝腸寸斷,冒著觸犯龍顏的危險,命人把侄女抱進宮來……
拓跋燾看左昭儀哭得可憐,沉吟片刻,畢竟同床共枕,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所以冇有怪罪,而是慢聲慢語的說:“把孩子抱過來,朕看一眼。”
左昭儀惴惴不安,將侄女抱到拓跋燾麵前,她恐懼異常,生怕拓跋燾一生氣,給摔死了。
奇蹟發生了,人就是混個眼緣,小姑娘立刻止住哭聲,衝拓跋燾甜甜一笑,簡直春風化雨,一片靈光!
拓跋燾也不是冷血的屠夫,斬殺馮氏男丁為的是斬草除根,以免後患,女孩子倒是無所謂,於是也笑了笑,逗弄了一下孩子,道:“挺可愛的,那你就扶養她吧,大一點給你做婢女……”
馮昭儀連連叩頭,謝陛下隆恩。
拓跋燾永遠不可能知道,他當年一念之間,居然成就了一位跟呂太後、武則天齊名的千古一後。
這位小女孩長大以後就是大名鼎鼎的馮太後,不但聰慧美麗而且政治素養極深,在位二十六年,承上啟下,將風雨飄搖幾乎分崩離析的北魏由拓跋燾手裡過渡到了明君拓跋宏手裡,當然拓跋皇室也讓她霍霍夠嗆,這自然是後話。
昭儀宮鬨了這一齣兒以後,拓跋燾也無心留下,直接回了皇帝寢宮,自己睡了。
卻說那一日尚書李順宴罷回府,感覺上來了,這不大權在握了嗎?之後就跟開了掛一樣,誰給錢,就給誰等級評的高一點,賞賜自然也就豐厚一些。
這還能不出亂子?冇過多久,從北涼遷來的三萬人裡,有個叫徐桀,看著氣不過,直接告到了拓跋燾那裡。
拓跋燾勃然大怒,將李順下獄。
李順這時想起了親家公崔浩,托人央告崔浩救命。
崔浩拿了罈好酒,拎了幾個好菜,去獄中看望於他,道:“你可知陛下明知你貪,為什麼還會給你這個肥差嗎?”
“不知道啊……”李順苦惱不堪,他特後悔接了這個活兒。
“欲要你滅亡,必讓你瘋狂,你不懂嗎?”崔浩盯著他,老謀深算的問。
“你是說,陛下早就想殺我了,苦於冇有藉口……”李順恍然大悟!
“陛下是我見過最聰慧之人,也最善於謀劃,當年陛下一到姑臧城外,見河流縱橫,滿目青草,你就死定了……你何來天膽,敢保護沮渠氏!”
李順頹廢不堪,這事已經過去快兩年了,他以為拓跋燾已經忘了這個事,才放鬆了警惕,冇想到拓跋燾給他來了招欲擒故縱!
他仰天長歎,道:“可惜我滿腹經綸,居然毀在了一個貪字上!”他又回頭看著崔浩,道:“老親家,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也勸勸你吧,我隻是貪財,你卻危險更大,你力主分封望族、重用漢人,得罪了多少鮮卑貴族?又鋒芒太露、樹敵太多,皇室對你也是頗多怨恨。再有你確實有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恃才傲物、得理不讓人,多少同僚對於你無比忌憚!聽我一句勸,以後處理政務時不要過於剛硬,能妥協就妥協,該退讓就退讓吧……”
崔浩冷冷一笑,冇做回答。
李順喟然長歎,道:“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
是夜,拓跋燾賜李順自儘,李順懸梁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