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狠起來,禽獸不如!
二皇子不停地手刨腳蹬,高英能感覺到一股求生之力在她的手下四處竄來竄去,她不敢拿眼看,隻能把腦袋偏到一邊,暗自垂淚。
高英也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時間,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手下的掙紮終於消失了……
二皇子就這麼稀裡糊塗死在了親孃手中,死前連“孃親”還不會叫呢……
高英拿掉了枕頭,突然崩潰至極,嚎啕大哭!
深更半夜,到處都激盪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二皇子暴斃宮中,太醫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事徹底驚住了元恪。
他本來就子嗣稀薄,對兩個兒子視若珍寶,冇想到還冇了一個!
這時,突然有人暗戳戳提示,二皇子的死不同尋常,可能與“子立母死”的宮規有關!
元恪頓時醒悟,冇病不可能死人,太醫們之所以查不出原因,應該是不敢說實話,這件事也確實匪夷所思,那可是親媽啊!
元恪氣沖沖來到高英宮中,還未等發作,但見高英形容憔悴,眼睛哭得爛桃一樣,居然到嘴的話又嚥了回去。
畢竟失去孩子,最痛心的應該是母親吧,為了保命居然做出這等滅儘天良之事,至少元恪是這麼想的。
高英強撐病體,搖搖晃晃跪在元恪麵前,哀哀哭泣,她的傷心不是假的。
她眼中的世界晦暗不明,連麵前的陛下也模糊不清。
兒子死了以後,她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了,每分每秒每刻鐘都在後悔!
許久,元恪歎息一聲,將她攙扶起來,輕輕摟進懷裡,低下頭,感情複雜的望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起身道:“朕問你,值得嗎?”
高英聞言,如遭霹靂,隻覺一口鹹血湧到喉中,她強自忍耐,硬生生吞了下去!
但是她的眼神已經散亂,心內有悔恨、有憤怒、有徹骨寒意,更有無限殺機!
如果不是那條破宮規,我能這麼乾嗎?
我的兒,我的命!
元恪退後幾步,冷冷地看著她,然後轉身走了,他冇再追問,但是自此以後,開始冷淡高英!
二皇子死後,高英一片無處釋放的母愛都放在了元昌身上。
公元408年春三月,高英正在宮裡,哄著小皇子元昌玩耍,元昌哼哼呀呀,可愛至極,高英完全恍惚,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孩子,久而久之,居然難辨彆真假,一時看不見元昌,便內心慌亂。
可是剛進三月份,小皇子便得了風寒,時時喘咳流涕,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吃幾副解表藥便可無礙。
但是高英就是內心忐忑,不停前來探問,叮囑禦醫王顯好生調治。
初五日這一天,一大清早,高英便由婢女陪同,急匆匆趕過來看望小元昌。
結果院子裡跪得黑壓壓都是人,眾人都在流淚哭泣!
“出了什麼事?”高英心內翻滾,頓覺不好。
“皇子元昌去了……”
侍禦師王顯哽嚥著回答!
高英隻覺得黑哇哇,霧騰騰,一陣眩暈耳鳴!
此時元恪也聞訊而來,他滿臉淚痕,痛心不已,元恪已經二十八歲了,不年輕了,以往他的先祖父輩,到他這個年齡,誰不是皇子一大排!
而他唯一的兒子,又失去了!
元恪當下將所有宮人奴婢,禦醫拿下拷問!怎麼照顧的皇子?
結果又是一起無頭公案,根本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元恪最終赦免了所有人,冇再追究。
可是高英卻內心有數!
她私下又把侍禦師王顯拘了來,當下就命左右宦官:“直接勒死!”
侍禦師王顯大驚失色,跪倒在地磕頭不止道:“國舅爺讓我做的我也做了,陛下也認為皇子療治無失,乃正常死亡,貴妃為何要取我性命?難道要殺人滅口嗎?”
高英聞言,心裡提著的一桶涼水,終於翻倒而出,化成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惱恨交加,禁不住長歎一聲,真是兄長所為,果然是他做的!
她仍然不能確信,又追問道:“我如果不殺了你,你日後說出是秉承兄長的旨意行事,如何是好?”
侍禦師王顯趕緊三媒六保,詛天咒地,好一頓發誓。
高英遂一揮手,道:“放了吧!”
侍禦師王顯走了以後,高英淚流滿麵,哭了一個死去活來。
兄長怎麼如此狠毒?殺了自己的一個兒子還不知足,又殺了元昌!
元昌冇了,將來自己給誰當皇太後?
她當下傳詔兄長高肇入宮!
高肇急匆匆而來,進門便跪倒在地,行君臣之禮。
往日這個時候,高英都會把他拉起來,再行兄妹之禮,可是這次高英坐在那裡冇有動,而是冷冷的看著兄長!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高英語氣陰寒,帶著死亡的氣息質問道。
“我做什麼了?”高肇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此時還不能惹毛了妹妹,否則滿盤皆輸!
“侍禦師王顯什麼都招了,你為什麼要害了元昌!”
高肇見抵賴無濟於事,索性把話說明瞭,道:“元昌的姥爺是於勁,比我還硬實呢,而且滿門忠烈,如果讓元昌將來坐上大統,於氏一門,能饒了你和我嗎?不要忘了,於皇後是死在誰的手裡!”
“你,你,你當初不是這麼說的……”高英氣得直跺腳,聲淚俱下。
隨即她突然捂住胸口,道:“如今元昌冇了,我給誰當娘!”
“妹妹,元恪還年輕,自然會有妃子為他開懷生子,到時候,咱們挑一個好的,留子去母不是手到擒來嗎?你怕什麼?”
“哥,你是不是瘋了?那萬一陛下再無子嗣呢?”
“那也不怕,從宗室中,隨便誰家,抱來一個,往寶座上一放,不就行了嗎?你永遠是皇太後!”
高英冷笑了一聲,道:“我現在還不是皇後呢,隻是個冇有子嗣的妃嬪!”
高肇自己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笑道:“很快就是了,你放心,你隻負責貌美如花,穩坐宮中,餘下的由兄長來運作。”
高英狐疑的看著兄長,莫名她地感到一股涼意從後背升騰而起,也許兄長所要的和她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他翻天棋局當中的一枚棋子?
她無限悔恨,親手殺了自己的皇兒,如果他還活著,自己是不是會更安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