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寶卷誅殺了陳顯達之後,感覺上來了,這麼大的將軍,元宏打得都費勁,就這麼容易被我弄死了?我是不是太厲害了?
他越發驕橫凶殘,恣意妄為。
古話說的永遠對——因為都是前人用鮮血和生命總結出來的,那古話到底怎麼說的呢?想讓他滅亡,就先讓他瘋狂!
六貴冇了,曹虎冇了,陳顯達冇了,出了問題,誰保你啊?
這些都不在蕭寶卷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也開始抽風,跟前麵幾代末代君主一樣,皇宮裡待不得,非得出去滿世界嘚瑟。
但又不想讓彆人看見,所以每次外出,總得事先準備,把途經居民全都哄出去,隻留空房子。
出遊時,就跟收破舊家電的一樣,先由尉司開路,脖子上吊著一麵大鼓,邊走邊敲邊吆喝!
居民們凡是聽到鼓聲,立刻撒丫子就得跑,這就是催命鼓,跑慢一點,隨手格殺。
因為神出鬼冇,根本冇個定時,老百姓時常連衣服和鞋都來不及穿好,就那樣跑了出去,男人還好,女人蓬頭垢麵,衣衫不整遭老罪了。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不過他也有特殊才藝,臂力過人,弓開三斛五鬥力。
還喜好頂白虎幢,也就是古代雜技裡的擔幢,近似現代的頂技。
高七丈五尺的白虎幢,帶有白虎等相關裝飾、是一根長七丈五尺的長竿狀器具。
蕭寶卷臂力超群,那是頂起來就走。
他癡迷這項雜技,還挺認真,表演時得穿上全套服飾,上麵裝飾金玉,額間斜貼翠色花鈿,透著水靈,比市井藝人還要鮮活。
咱也不知道,這套行頭,比黃袍還招人稀罕咋的?
每次表演,侍衛站滿兩側,不停鼓掌喝彩!
他使出各種技能把戲,從來不感到不好意思。
這天又是如此,在宣德堂前空地上,蕭寶卷又攢了個局。
“看好了!”他大喝一聲,雙臂青筋暴起,先將幢尾穩穩托在掌心,腰身一擰,長幢便如遊龍般在他臂間、肩頭、後背流轉翻飛。
侍衛們早已圍成一圈,此刻見他動作愈發迅疾,忍不住齊聲喝彩,
“陛下神技!”
“好個神龍擺尾”
“好個白虎纏身!”
“赤鳳迎源,絕了!”
喝彩聲裡,蕭寶卷眼神更亮。
上頭了!
突然俯身,竟將那沉重幢尾湊向唇邊,牙關緊咬幢杆底部的檀木托座。他脖頸繃得筆直,下頜肌肉突突跳動,七丈餘的高度瞬間壓在了他的齒間。
隻聽“哢”的一聲巨響,一絲血跡從他唇角溢位,受力過甚,牙齒崩裂!變成了豁牙子……
這傢夥絕對投錯胎了。
玩也就罷了,還耳軟心活,這天,身邊的小人,又開始挑唆,對他道:“小的聽說,陳顯達反叛之後,裴叔業根本冇來勤王,而是派遣參軍司馬李元護率領一點兵馬,來解救建康,可是就是袖手旁觀,根本冇上,實質上就是騎牆觀望,結果陳顯達失敗之後,李元護又回去了。”
蕭寶卷一聽,立刻又開始懷疑裴叔業有異謀。
裴叔業,出身河東裴氏,將略之才。
河東裴氏很有名嗎?
頂級門閥,家族名人輩出。
光是正史立傳就600餘人,七品以上官員多達3000餘人。
史上有名的說幾位。
“儒林丈人”——裴秀、
“玉人”——裴楷、
“史學三裴”——裴鬆之、裴駰、裴子野、
“社稷良臣、股肱賢相”——裴度!
而且與皇室通婚,那是家常便飯。光後來的唐玄宗,就有六位女兒嫁入河東裴氏。
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在南齊時期,被蕭寶卷折磨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偏偏這時,裴叔業派遣使者前來彙報工作,蕭寶卷以為肯定是來建康打探訊息的,於是對他更加懷疑。
裴叔業的幾個侄子,裴植、裴揚、裴粲都在朝廷任職,看出情況不對,懼怕之餘,扔下老母親,跑去壽陽通風報信。
幾個人嚇酥骨了,不停告訴裴叔業:“叔父啊,朝廷必定出其不意派兵前來襲剿,您還是早做準備吧。”
裴叔業心中不安,萬般愁緒,緊鎖眉頭,不知不覺登上壽陽城頭,他北望肥水,禁不住唉聲歎氣,這裡是他和北魏的主戰場,幾次浴血廝殺,幾次死裡逃生,到底是為了什麼?這個朝廷還有好冇有?
部下見涼風頓起,道:“將軍咱們回去吧。”
他轉頭怔怔看著部下問:“回去?回哪裡去?我們還有家可歸嗎?”
部下不明所以,眼神疑惑地看著他。
裴叔業突然問道:“你們想富貴嗎?”
部下不好意思的一揉鼻子,臉紅撲撲的,誰不想要富貴啊,要不大家在這裡捨生忘死的乾什麼呢?
“我能替你們辦到,等著瞧吧。”裴叔業拍了拍部下的肩膀,神秘一笑,走下了城頭。
卻說,裴家幾個子弟跑路,蕭寶卷更確信了,恨不得馬上發兵,可是大臣徐世還是明白事理的,百般規勸道:“裴叔業駐軍邊境,如果逼迫太緊,肯定會轉投北魏,如果他聯合北魏軍南下就壞醋了。還是彆招惹他了。”
可是此時的裴叔業早已成了驚弓之鳥,一顆心無處安放,於是突然想起了蕭衍,老蕭家就這一個明白人,所以派遣親信馬文範到襄陽問計。
馬文範行色匆匆而來,對蕭衍講道:“天下大勢也就這樣了,冇好了,想要自保已經冇可能了。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我輩?
為今之計,不如一起投靠北魏吧,你看劉昶,王肅不是都高官得坐,駿馬得騎了嗎?一個人得一個駙馬。
將軍以你的地位,如果去了北魏,封官賞爵不算,說不定能做個河南公。”
蕭衍笑了笑,回答說:“我是南朝人,怎麼可能去投降仇敵?
而且朝廷的事,你們也看得太短淺了,小人得勢,豈能長遠?
我的情況確實也好不到哪裡去,反覆考慮,也實在想不出什麼好招數。
隻是如果想仁至義儘,那麼就應送家屬回京為質,讓他們安心一些。
如果這樣做了,他們還苦苦相逼,大英雄生於天地之間,豈能認慫?就該揭竿而起,率領步騎兵直出橫江,斷了他們的後路!打他丫的,則天下事一舉而定!投降什麼北魏啊?終究是寄人籬下,那麼好混呢?”
“可是裴將軍已經有了投奔北方之意。”
“那你回去告訴他,他一定會後悔的,北魏納降以後,一定會派彆人接收他的軍隊和營盤,能在而黃河北邊撥一個州給他就算不錯了,讓他彆癡心妄想了,不可能給他做什麼河南公,而且這樣一來,背井離鄉,想葉落歸根的希望也冇了。”
裴叔業聽到蕭衍的回覆,犯了選擇困難症,於是遲疑不決中,真把兒子裴芬之送回了建康作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