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虎無辜被殺,他一死,另外有個人坐不住了,那就是貓在江州避禍的陳顯達。
說實話,陳顯達七十幾的人了,自知出身寒門而位高權重,易招災禍,所以為人謙厚低調,非常有智謀,從不耀武揚威。
而且每次升遷他都表現出羞愧憂懼之色,並采取一係列“自汙”策略以求自保。
家中子弟也都儘量管束,不讓到處嘚瑟。
即使如此,聽聞蕭寶卷大開殺戒,心裡也開始打鼓,我這個威望,我這個地位,這是早晚不等啊!
於是思慮成疾,終於一病不起,病倒之後他反而特彆高興,不讓醫治,想啥好吃的就吃點,天天躺在床上,等著閻王爺來叫自己,他的想法很簡單,如果就此病死了,也算壽終正寢,怪好的。
可是閻王爺那段時間可能挺忙,冇來找他,他望著門口,盯著窗戶,歎道:“牛頭馬麵,黑白無常,你們都乾啥去了,你們進來啊!”
就這樣磨磨唧唧的等了幾天,他的病情奇蹟般自愈了,他一邊下床走動,一邊心中不高興。
想死都死不了,這事整的。
果然冇過多久,聽京城密探來江州通報,傳說朝廷已經密謀,過幾日就要派兵來襲擊江州!
他驚懼之餘,終於精神崩潰,與其天天這樣提心吊膽,還不如豁出去了,殺我?我還想宰了你!小兔崽子!
於是公元499年,十一月,十五日,冇怎麼準備的陳顯達,毅然決然的,在尋陽倉促起兵。
他命令長史庾弘遠等人,給朝中新貴們去了一封信,這回有啥說啥了,給蕭寶卷一頓控訴。
你個敗家破業的玩意兒,冇有你這麼當皇帝的,居然要來江州殺我,我不另立新君都對不起你的這些騷操作。
並且信誓旦旦道:“你們不用苟苟且且算計我了,也不用興師動眾來江州,我去建康找你們!給我洗淨脖子,伸出來,等著!”
信裡還說:“我覺得建安王蕭寶寅不錯,品行能力各方麵都比昏君蕭寶卷強百套,待京中諸害一除,我就喜迎建安王來建康登基!”
南朝兵變已經成了一種病,說起來跟開玩笑一樣。
陳顯達從尋陽發兵,一路勢如破竹,百姓一看,又來了,跑的跑,躲的躲,看熱鬨的看熱鬨,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壽命長的老者看了八回不止。
有些老者站在乾岸上,抄著手道:“這也太倉促了,這事乾的越來越潦草,不成樣子,怎麼也得好好謀劃一下吧,我看這次不太行。”
雖然倉促起兵,陳顯達畢竟是老江湖了,在采石打敗了朝廷的軍隊,訊息傳到建康,朝中一片震驚,個個惶恐不安。
十三日,陳顯達率部到了新林,朝廷諸路軍隊在陳部駐紮。兩軍相隔不遠,開始對峙。
陳顯達冇想跟他們打,他就想宰了蕭寶卷,擒賊先擒王!
於是在長江岸邊設置了許多火堆,製造人馬駐紮的假象,自己夜間率軍偷渡過江,馬不停蹄去襲擊宮城。
十四日,成功渡江的陳顯達,帶領數千人馬登上落星岡。
駐守在新亭的諸路軍隊,還等著他呢。突然聽說他到了落星岡,禁不住大驚,落星岡離建康城西北九裡,而新亭,南去建康城十二裡!這不是被抄了後路嗎?於是兵荒馬亂,拔腿往回跑。
南朝政變,主打就是一個熱鬨,跟冇頭蒼蠅一樣。
宮城之內看著陳顯達的軍旗煌煌,怎麼能不害怕?
隻好大門緊閉,派兵設守。
七十二歲的陳顯達騎馬執槊,大聲咒罵:“齊國完了,偏偏我這個老東西又不死!索性大家都撒開了鬨,看看我這個老頭子是不是軟柿子!”
說罷帶著幾百名步兵,與朝廷派來的禁軍開戰,從早晨殺到黃昏,各自回去吃飯,第二天又戰,兩次都是陳顯達大勝,他親手斬殺好幾人。
就在陳顯達要攻克建康時,手中的長槊突然折斷!
這時,新亭救兵也開了過來,陳顯達兩麵受敵,抵抗不住,隻好逃跑。
陳顯達倉皇失措,逃到西州之後,追擊而來的騎官趙潭,喊道:“彆跑了,你跑不了了。”
陳顯達哪裡能停?依然縱馬狂奔!
趙潭怒道:“我讓你跑!”遂將手中之槊撇了出去!
他冇冇想到這麼準,跟標槍運動員一樣,陳顯達被投刺成功,中槊墜馬!
趙潭大喜,我這麼厲害嗎?趕過去將陳顯的斬首。
陳顯達的幾個兒子也被抓捕,伏法被斬。
長史庾弘遠那也是名門之後,潁川庾氏跟琅琊王氏、陳郡謝氏,在南邊都是差不多的存在。
他的太爺爺就是當年的庾亮,曾經是東晉明君司馬紹的大舅哥,就這麼在朱雀航被捉住,將要問斬。
要行刑之時,庾弘遠神態自若,談笑風生,道:“我的帽子呢?給我找來戴上。”
他笑對周圍人說道:“當年子路臨死,還把把冠纓繫好。輸了什麼也不能輸了氣度,我必須戴好帽子從容就死。”
庾弘遠的兒子庾子曜,聞訊趕來,抱著父親痛苦,庾弘遠對他說:“你父親不是反賊,皇帝昏庸無道,我是為民請命,起義罷了。
隻是陳顯達太輕率了,我讓他從長計議,他不肯采納了我的意見,你看看,又鬨得天下陷入水火之中。你快走吧!”
庾子曜抱著父親,不停向監斬官請求,乞求代父一死。
眾人拉拽不開,刀斧手也惱了,趕緊的,乾完活,我還得回家吃飯呢,一刀下去,父子同時命喪黃泉!
刀斧手一捂腦袋,媽的!勁使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