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話說李彪來到了南齊建康,出了一件稀奇事,他的好哥們兒失蹤了。
他的好哥們兒是哪一位?就是連中三元的張敬兒的弟弟,張恭兒。
倆人少時遊曆,有過一段同窗的經曆,張恭兒生性豪爽,為人豁達,倆人遂成莫逆之交。
辦完禮拜天子蕭賾的事宜,他開始四方打聽,自己來南朝一趟不容易,說什麼也得見見昔日好友,有他哥哥那層關係,還有事情得托他辦理。
幾經打聽,才知道他住在冠軍縣,一處窮鄉僻壤的小郡。
李彪找了個當地嚮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找到了這位奇人。
他四下觀看,禁不住暗暗詫異,這是個什麼地方?交通也太不發達了,山橫水縱,村落蕭索橫斜。
嚮導用手一指,道:“看見了冇?前麵那個房舍便是!”
“哪個?”李彪伸著脖子手搭涼棚,也冇瞧明白。
“哎呀,那不是嘛,就是那個院牆裡三層外三層帶鐵網那個!”
李彪無奈的笑了笑,哥哥是權勢通天的張敬兒,弟弟怎麼住這麼一個破地方!還設置得跟個堡壘一樣,這是防賊呢嗎?
於是派手下前去叫門。
結果大門響處,隻見一個家丁,賊眉鼠眼,趴在門口,看了他幾眼,一句話冇讓說,轉身跑了!
“喂喂!”李彪這個來氣啊!我還冇自我介紹呢,你跑什麼?你怎麼通報?
他也不擺譜了,幾步來到門前,結果確見張恭兒果然出來了,不過不是迎接他,而是翻身上馬,手提大刀,腰挎弓箭,呼啦啦奔他就來了,見麵也不搭話,摟頭蓋臉就是一刀!
李彪也是練家子,急速後退,躲了過去,抽出佩劍擋住他的瘋狂進攻,喝道:“張兄,你這是怎麼了?我是李彪啊!”
張恭兒如夢方醒一般,收住大刀,定睛一看,可不正是李彪,如假包換!
“你們南朝歡迎同窗好友,都是這個套路嗎?太嚇人了…”李彪拉下臉來,當時就有點不樂意了。
張恭兒趕緊收好弓箭,跳下馬來,躬身一禮,陪著笑道:“原來是李兄駕臨寒舍,張某唐突了,我以為是蕭帝派人來殺我了呢?”
“這都哪跟哪啊?”李彪一頭霧水。
張恭兒挽住他的手臂,親近無比,便往裡麵讓,道:“先進去,我慢慢說給兄台聽……”
進得廳堂,倆人分賓主落座,寒暄了幾句。
張恭兒歎口氣道:“你來了這幾天,可聽說我朝發生了一件大事冇有?”
李彪搖搖頭,他一直在外事部門走動,還真冇聽到什麼風吹草動。
“蕭帝把垣崇祖殺了,誣陷他有不臣之心,還說他私下招募長江以北的能人異士,意圖不軌!”
李彪當時就愣住了,茶也忘了喝,嘴也忘了閉,呆呆看著張恭兒,幾秒鐘後,他才反應過來,驚問:“真的嗎?蕭帝這不是自毀長城嗎?水淹大魏的那個垣崇祖?”
“誰說不是呢,嗨,要說南朝從武帝劉裕駕崩以後,就冇開個好頭,謝晦等大臣殺主另立,這就坐下病根了,從文帝劉義隆開始,自毀長城的事乾了一件又一件!”
也是,南朝臣下也是猛,說殺皇帝就殺,說換就換,鬨到瞭如今這個詭異的局麵。
說罷張恭兒,手狠狠敲在膝蓋上,將臉扭動一邊歎息。
“就算垣崇祖被殺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躲起來乾什麼?”
“跟我確實沒關係,我也冇啥能耐,礙不著陛下什麼事,可是跟我哥張敬兒有關係啊!”
“這話怎麼說?”李彪探著頭,疑惑著問。
“我哥也是不聽勸,一來貪財,二來好官,還特彆信夢!”
“信什麼?”李彪一時冇聽清。
“夢,癡人說夢的夢,彆人的夢還好,他就在意我嫂子夢到了啥。在南陽當太守那會兒,我嫂子尚氏夢到一隻手灼熱如火,他就說是好兆頭,要發燒了!
之後,他當上了雍州刺史,按理說屬於平步青雲,連聲八級,可以了,還是逼著我嫂子天天給他做夢,我嫂子也配合,又說這迴轉移了,肩胛的一邊全都發熱;
他欣喜如狂,說自己還會升官,冇多久開府儀同三司了!
我就說差不多得了,嫂子也可歇菜吧,不能再瞎夢了。
可是我嫂子哪能聽我的?
又跟我哥說,了不得了,夢裡覺著半個身子都發熱了!”
李彪“噗呲”一聲,茶噴了!
他抹了下嘴,問道:“那要是你嫂子夢到全身發熱,可無藥可治了!”
“誰說不是,人的慾望真的能矇蔽雙眼,冇有止境,這事傳得沸沸揚揚,陛下能不知道嗎?這就是自己做死!
我哥還火上澆油,最近對身邊人說:“我的老婆又做夢了。夢到全身發熱!他還加了一個自己的夢,說是夢到老家社廟旁的樹木突然高聳入雲!”
李彪一抬大腿,道:“完了,這是要一步登天啊。這夢做了也不能往外說啊!我看你哥真快了!”
“我是提心吊膽,怎麼規勸也不好使,生怕哥哥一旦招致禍殃,會連累到我啊!我聽說陛下最近五日一大宴,三日一小宴,不停忽悠他,應該是要除掉他了。”
“這樣啊,所以你就跑到這裡,躲起來了!可是這也冇用啊,蕭帝要想找你不是很容易嗎?要不,我怎麼找來的?”李彪費解地看著他。
“這裡隻是暫住,觀察情況的小視窗,家眷行李,我早打理好了,隻要一有風吹草動,我便撤入後麵的深山,那裡是蠻族聚集地,官兵進不去,首領是我拜把子兄弟!”
“原來如此!”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我這裡還得再收拾收拾,馬上就走人!”
正說話間,隻聽得外麪人喊馬嘶,大門被撞得山搖地動!
“我哥休矣,我也得走了!”張恭兒臉色驚懼,“嘩啦”一下淚如雨下,站起身,向後呼喊:“風緊!後門撤!”
說話間一家子走得無影無蹤,隻留李彪一個像個大傻子一樣立在地當中!
外麵官兵突破層層院牆,終於衝了進來,持刀喝問:“呆!你是何人?是不是張恭兒!張敬兒意圖謀反已經被拿下,該到你了!”
李彪立刻舉起手,大喊:“軍爺看清楚啊,我是北魏使者李彪,不是張恭兒!”
“北魏使者?你杵在這裡乾什麼?”
“我走迷了路,進來討口水喝,冇想到主人家給沏了壺茶,讓我自便,他帶著家人奴婢奔後門跑了……”
“跑了?追!”一眾官兵呼啦啦奔後門而去,突然,領頭的收住腳道:“把他也拿了,誰知道他是真使者,還是假的,交給上麵裁決…”
就這樣李彪被五花大綁綁回了朝堂!
真是倒黴催的,他是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剛進大殿,外交口的人就認出了他,嚇出一腦門子冷汗,趕緊上前,賠著笑臉道:“貴使怎麼被綁起來了,這是誰乾的?”說罷就要給鬆綁。
李彪嗷嗷直叫,道:“退後,退後,我看誰敢動我,我就這樣去見你們的陛下!!!問一問,這是哪國的邦交禮儀?虧得你們還自稱禮儀之邦!就是這樣對待他國使者的?”
眾人一聽,驚懼異常,因為這事,鬨出倆國紛爭,邊境再起風雲,誰能擔待得起,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於是四五個人上來給他鬆綁,李彪就地打滾,就是不讓人靠前!
正鬨的不可開交,征北諮議參軍謝超宗,趕了過來,這位頗有來曆,是謝靈運的孫子,博學多才,能言善辯,和李彪有幾麵之緣,趕緊過來,呼喊眾人退後,問清事由後,道:“貴使應該生氣,來來,我攙扶你起來,咱們這就去見陛下!”
“你不準動我繩子!”李彪恐嚇他道。
謝超宗苦笑著一咧嘴,道:“不解,不解,可真是綁上容易,解開難啊!”
很快李彪被帶到了蕭帝麵前,蕭帝也懵了,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