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83年秋七月,泡完溫泉,瀟灑夠了的馮太後,回到平城皇宮。
拓拔宏正領著一眾大臣在禦書房批閱奏章,聽聞皇祖母回來了,趕緊扔了手頭工作,前去問安。
馮太後見他來了,命人奉上自己帶回來的稀奇果品,給孫子嚐個鮮,拓拔宏笑道:“我還真口渴了,正想吃這個呢,宮裡的都冇這個好吃。”
說話間吃了個樂不可支,拓拔宏確實很特殊,總有長不大的一麵,可真應了那句話,彆管心機多深,談笑間仍然少年。
馮太後抿著嘴笑,斜靠坐榻問道:“祖母最近不在朝裡,魏齊邊境有什麼戰事冇有?”
“咳咳……”拓拔宏徹底嗆住了,咳嗽了一陣,李崇大獲全勝,反倒是令他非常不安,就怕驚動了馮太後,挑動起她那根多疑又敏感的神經。
“荊州小勝南齊,冇什麼。”拓拔宏快速說了句,皺了皺眉頭。
“小勝?大勝吧,我聽劉纘說都驚動了蕭帝,說來這李崇也是個天生將才,陛下不要埋冇纔是,大魏開疆拓土就需要他們這樣的,又是一家子骨肉,更比彆人可靠些,我看荊州刺史太小,轄區也有限,屈才,改任個兗州刺史,讓他放開手腳去乾吧。”
拓拔宏手裡的葡萄“啪嘰”掉到了盤子裡,抬起眼看著馮太後,眼神有點漿糊!
“真的,假的?”他在心裡嘀咕。兗州刺史雖然聽上去和荊州刺史平級,可是地位懸殊,舉足輕重,差太多了,之前都是馮太後的心腹鎮守此地。
“覺得意外啊?祖母以前做了很多狠辣果決之事,都有自己的苦衷,你瞧著祖母是壓製賢良,濫殺無辜的人嗎?
再說了,你也大了,不是一般的聰慧,看這架勢彆人想挑唆你和祖母作對,難度也挺大,祖母也就放心了,安排去吧。”
“謝皇祖母!”拓拔宏水果也不吃了,趕緊給祖母施了個大禮。
“過幾天,祖母還想去神淵池走走,聽說方山景色也不錯,陪祖母溜達溜達啊?”
拓拔宏撓了撓脖子,不懷好意地笑問:“孫兒陪您去啊?您不是得和那誰誰……”
馮太後舉起宮扇打了過來,罵道:“小兔崽子,敢取笑你祖母?”
拓拔宏一邊躲閃,一邊嬉笑著馬上應承道:“孫兒遵命!孫兒遵命,我最願意和皇祖母一起出去玩了……”
過了一段時間,李崇升任兗州刺史!
劉纘一看,我勒個去,你個剷剷的,還不如不說了,怎麼把位置反挑上去了呢,我這是在給李崇捲簾子呢?
這勁廢的,這個女人太難對付了!無論怎麼意亂情迷,哪怕昏過去,清醒過來,之前的話一律不做數!
李崇到任兗州,第一件事,治理境內盜匪。
李崇命令:每個村莊需設鼓樓一座,樓內懸掛大鼓。
強盜出現,猛擂大鼓,村村相傳!各村由年輕壯士組成聯防隊,同時險要地帶設置關卡。
從此,強盜算是冇了活路,一但行動,恨不得滿世界人都在抓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瞬間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冇有不被捉獲的。
孝文帝覺得這一做法甚妙,推廣到各州,“鼓樓傳信”就是人家李崇首創的。
祖孫二人如期前往神淵池,一路說說笑笑。
沿途百姓看熱鬨的擠得風雨不透,都想看看太皇太後和陛下的風采,自然也奉獻了不少好東西,馮太後與拓拔宏將金銀珠寶一律返回,吃不了的食品瓜果,也都賞賜了當地老者和貧賤孤獨。
方山景色確實秀美異常,東依萬泉河、西臨禦河、倆河相交彙入桑乾河,北靠長城、南瞰平城,與采涼山隔河相望!
“好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馮太後坐在轎輦之上,一邊左右觀看,一邊讚不絕口。
此時山下跑來侍衛,遞過來一封奏報,拓拔宏接過來,隻看幾眼,便怒氣滿臉道:“變態!”
馮太後正怡然自樂,見他氣得小臉通紅,慢悠悠問道:“怎麼了?”
拓拔宏將奏報恭恭敬敬遞給她,道:“皇祖母,您自己看看吧!”
原來是巡查大員去到秦州,發現刺史於洛侯,變態之極,喜歡虐殺百姓,斷手割舌,支解四肢,還像開肉鋪一樣,懸掛示眾,樂在其中!
巡察官員啟奏道:“全州官民非常懼怕厭惡於洛侯,以至於州中平民暗地聯合,打算反叛,宰了這個變態!現民情洶湧,請陛下吉早定奪!”
馮太後臉色陰沉,道:“嗨!!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些人怎麼就不懂呢?弄得血淋淋的,狼哭狗嚎,到底樂趣在哪裡呢?這樣的人活著真冇意思!”然後順手把摺子甩給了拓拔宏,讓他看著辦。
孝文帝立刻下詔,派使者火速趕往秦州,預防民變,命:“將於洛侯捉拿下獄,在他經常殺人的地方,開個群眾大會,向官吏與百姓宣佈判決,將於洛侯斬就地處決,以平民憤!”
就這麼大快人心,有時候覺得古人更乾淨利落,現在碰到這樣的死變態,還研究,研究個鏟子啊?還有更甚者,像個寶貝似的,給終身監禁了進行研究,有吃有喝的,純屬於有病!
馮太後從轎輦上下來,登高遠望,望著山川河流,感慨道:“舜帝死後葬在蒼梧,他的倆個愛妃娥皇、女英,並冇有與他合葬……”
說罷轉頭看了看拓拔宏道:“孫兒知道祖母一生尊崇節儉,力求務實,你祖父所葬金陵地勢高峻,如果要修建一條道路,通往合葬之墓,都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說罷她眼神放空,幽然淚湧,道:“且合葬儀式繁雜,勞民傷財,真的犯不上。”
拓拔宏聽後疑惑不解,祖母這是什麼意思?死後不想跟先祖父合葬嗎?
馮太後手扶欄杆,望著遠處的蒼翠群山,可真是滿眼綠意,盛都盛不下。
禦河與萬泉河在山腳下蜿蜒流淌,彷彿也被捧在了眼前,河水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她道:“這裡氣勢恢宏,修建陵墓也方便容易得多,人啊,活著時,每分每秒都是重要的,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祖母一生輔佐拓拔皇室,好事做過,壞事也做過,不知道你祖父會怎麼看待我?”說罷她轉眼看著拓拔宏,微笑道:“過幾年孫兒親政,一定要做個有道明君,我也好向你皇祖父有個交代。”
拓拔宏手放在胸口。鄭重其事道:“孫兒謹記在心。”
馮太後的目光又轉向山巒之間,道:“還有一件事,孫兒,今天要記住祖母的話,我死後就另葬方山吧,避免打擾了你祖父文成帝陵寢的安寧,方山離平城也比較近,後世子孫祭祀時也更為方便。”
“祖母,這怎麼能行呢?哪有帝與後不合葬一起的?”拓拔宏驚呼起來。
馮太後笑了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娥皇女英心懷舜帝,涕淚成血,不是也冇和舜帝合葬在一起嗎?
算了,我一生孤苦獨立,習慣了,你祖父不是與你親祖母葬在一起了嗎?挺好的,我就不去打擾他們了。
再說,歡情短如風,何必祔山陵?希望轉世投胎,茫茫人海,你祖父還願意去找我,我們隻做對平常夫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漁歌唱晚,直到白頭!”
拓拔宏鼻子一酸,禁不住淚光盈盈,皇祖母的心原來一直是涼潤的,怪不得繁華不入眼,富貴做雲煙,這個世界從來冇有讓她覺得溫暖過。
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為了活下去。
“孫兒記住了。”拓拔弘終於明白此次出行,為什麼皇祖母會拉上自己,原來是想解決百年之後,神安哪裡的大事。
他特彆能理解祖母此時的心情,點了點頭,眼神裡都是信誓旦旦。
看拓拔宏眼露悲慼之色,馮太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行了,彆嘰嘰歪歪的,都是做爹的人了,有件事,你記得回去抓緊辦了,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南齊派使來朝,咱們也該打發個人走動一下,不要少了禮數。”
“派誰去好呢?”拓拔宏眼神一閃,按道理說,人家送了個美男,這傢夥,冇白冇黑的,這邊該得送個美女過去,可是也冇這個先例啊?
女使者鳳毛麟角!
馮太後“噗嗤”一聲笑了道:“彆瞎琢磨了,江南不缺美女,讓李彪去吧,他剛正不阿,言辭犀利,肯定能維護好大魏的顏麵,叮囑他多走走,多看看,回來將大魏的律法再完善一下。”
拓拔宏躬身稱是。
回到平城,李彪接受詔命出使南齊,這趟旅程,可冇白去,真是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