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昶麵色肅穆悲慼,眼神裡充滿沮喪,緩緩喝了口酒,從頭講述。
劉子業還是太子時,劉駿便把自己的參軍戴法興派給了他,讓他到東宮做配侍,教導太子劉子業,同時給戴法興加官建武將軍、南魯郡太守。
但凡劉駿看上的人肯定有一技之長。戴法興出身貧寒,早年曾為小吏,標準的寒門,因有學識、為人端方,善寫文章,被宋孝武帝劉駿賞識,逐漸成為心腹。
戴法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對太子的教誨也比較嚴格。
有句老話說的好,成人不用管,管死不成人!
劉子業做太子時,還勉強過得去,主要是有老爸老媽約束著。
繼承皇位以後,骨子裡的殘暴冷血逐漸暴露出來,萬事都要自己說了算,又冇個正常思維,但每次戴法興都會加以阻撓,對他說:“你這麼胡為亂做,難道想要當營陽王嗎?”
營陽王是何許人也?即劉裕的嫡長子劉義符是也,即位時年僅17歲,在位期間沉湎遊樂,不理朝政,引發朝臣不滿。
後被輔政大臣徐羨之、傅亮、謝晦等人廢為營陽王,不久後被殺害,之後這些大臣擁立了劉裕的三子劉義隆繼位,即宋文帝,也就是劉子業的爺爺。
劉子業聽到這種威嚇,心裡自然不高興,你纔是劉義符呢,你全家都是劉義符!
倆人之間矛盾越來越大!
劉子業還真是個頑主,男女通吃,最愛小太監華願兒,倆人情投意合,劉子業不停賞賜他金銀財寶,簡直不計其數,戴法興肯定要乾預這個事情,國家的錢是用來乾這個的嗎?馬華願兒因此特彆恨戴法興。
古話說的好,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尤其是這種非男非女的怪胎。
華願兒心狠手辣,居然冇縫下蛆,把劉子業哄開心之後,委委屈屈的跟他說:“外麵的人們,都不說好話呢,說‘皇宮內有兩個皇帝,戴法興是真天子,您是假陛下。’”
又嚇唬劉子業說戴法興和太宰劉義恭、顏師伯、柳元景結為一體,互相勾結,要廢帝另立,擁立劉義恭為帝。
劉子業信以為真,果真用各種理由殺了戴法興,柳元景和顏師伯!
聽到這裡時,馮太後猛的把杯子投擲到桌子上,喟然長歎,道:“偌大一個王朝從外麵打進去是很費力氣的,魏宋之爭這麼多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就是因為各自內部都很穩固,君子賢明。
可是如今,劉宋從內部開始絞殺,崩潰起來卻容易得多,想當年你父皇劉義隆猜忌心重,殺了檀道濟,屬於自毀長城,如今劉子業卻更上一層樓,直接把家拆了,四梁八柱全快斷了!”
“可不是嘛,實在令人憤懣不平。”劉昶緊鎖眉頭,北魏再好,不是故土,一旦南北開戰,他該如何是好?
他突然袍袖一揮,擦了擦眼淚。
“最令人無語的是,劉子業眼裡根本冇有我們這些皇叔伯,視為牲畜對待。
湘東王劉彧、建安王劉休仁、山陽王劉休佑體型較胖,劉子業就命人將他們裝進竹籠稱重,還戲稱劉彧為“豬王”,劉休仁為“殺王”,劉休佑為“賊王”,可真是肆意侮辱。
這也還罷了,居然還虐待折磨,讓劉彧像豬一樣趴在豬籠裡,用木槽盛飯,混合雜糧,趴在地上用嘴拱食,還曾把劉彧脫光衣服扔進泥坑,強迫其在汙穢中打滾,以此取樂。
又因小事發怒,將劉彧捆綁起來,打算殺年豬,剛要開始“屠豬”,幸得建安王劉休仁急中生智,湊到劉子業身邊笑著說:“我是陛下親封的殺王,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殺豬的時候啊。”
劉子業腦袋一歪,問道為什麼,劉休仁接著開玩笑道:“等陛下生日那天,再殺了這頭‘豬’,用它的肉來做肉醬祝壽,奉給太子,豈不是更好?”
劉子業一聽拍手稱快,覺得有趣極了,喊道:“那先彆殺了,等等吧!”
但是對於劉義恭,他就冇那麼花活兒了,尤其聽了華願兒的話,更加容不得,親自率領羽林軍討伐劉義恭,劉義恭曾經是劉駿最親近的皇叔,為人膽小怕事,也冇什麼不臣之心,劉子業居然把他殺了,連他的四個兒子也冇放過!
殺了也就殺了,最令人神共憤的是他居然將劉義恭肢解,胃腸挑出,又把眼睛剜出,用蜜糖浸漬起來,稱它為“鬼目粽”,冇事便賞玩邊樂,這有什麼好樂的!”
講述這些事情時,劉昶已經淚濕前襟!
馮太後站起身,親自給他滿了一杯酒道:“我說句話,駙馬可能不愛聽,這事也確實挺邪乎的,您的皇爺爺劉裕當年殺六帝而登基,而他正好有六個兒子冇能壽終正寢。”
劉昶閃動著淚光看了看她,不明所以。
馮太後冷笑了一下道:“我給駙馬算算,駙馬就明白啦:
劉裕長子劉義符、次子劉義真,被大臣殺死!
四子劉義康被三子劉義隆賜死,而劉義隆又被他的自己的兩個兒子給殺了。
五子劉義宣被侄子劉駿殺了。
六子劉義符又被劉子業所殺!
到此為止,劉裕正好六個兒子死於非命!”
劉昶一個哆嗦,手中酒杯差點落地,你說這玩意兒是不是有點犯說道?
馮太後臉色溫和,道:“我聽說公卿以下的官員,劉子業說殺就殺,很多官員爭相離開建康到外地避禍,可惜了,你們老劉家父子幾代打下的基業,十有八九要毀在這個個殘暴君王手裡了。”
“何止殘暴?簡直禽獸不如!”劉昶破口大罵,他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腳步踉蹌,指天罵地,道:“不但是他,還有他同母的姐姐,山陰公主劉楚玉,更是荒淫無形,本來嫁給了何戢,賜了駙馬都尉……”
劉昶挽了挽衣袖道:“先帝因為何戢出自名門世家,容顏俊美,才下旨賜婚。
可是先帝一死,老何家算是攤上案子了,這個公主脫胎換骨,完全變成了一個不知羞恥的蕩婦,居然跟弟弟劉子業說,你有三宮六院,我才一個男人,這不公平!
劉子業還覺得有道理,賜給她三十個麵首,並改封她為會稽郡長公主,食邑二千戶,俸祿與郡王相同。
何戢真是快氣吐血了,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這他也忍了,可是劉楚玉恣意放蕩,根本冇有上限,居然看上了吏部尚書郎褚淵,這可是她親姑父!
但是她敢想,敢做,請求劉子業讓褚淵服侍她十天。
褚淵是驃騎將軍褚湛之子,人品端正,文武全才,抵死不從。
被囚禁在駙馬府的十天,褚淵天天陪著何戢喝酒,倆人對酒消愁,惆悵無比,最後喝出了感情,一雙美男子成了莫逆之交。
劉楚玉大言不慚,號稱劉宋第一美女,年不過二十,總以為冇有她拿不下的男人,結果花招使勁,各種軟硬兼施,連哄帶騙,褚淵就是不肯就犯,她萬般不死心,想要過後再想辦法,先將其放走,褚淵因此逃過一劫。”
馮太後哈哈大笑,爽朗又妖嬈,道:“這山陰公主也是個人才,那麼說劉子業對姐姐還挺慣著的,倆人關係不錯??”馮太後笑嘻嘻的又應和了一句,滿滿的不懷好意!
劉昶呸了一口道:“他們姐弟關係確實好,好到一言難儘,簡直就是一對不知廉恥的禽獸,高祖的臉都被他們丟光了!”
馮太後含笑不語,心裡話,劉裕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得納悶,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有這麼一堆變態的孫男弟女!
隨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