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允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問道:“胡說什麼呢?陛下不是好好的坐在金鑾殿上呢嗎?”
李奕道:“乙渾狼子野心,陰謀政變,臣奉馮太後懿旨,請老令公扶危救困,護衛陛下!”
說罷順腰間取下腰帶,遞給了高允。
高允忙剪開腰帶,太後懿旨脫落出來。
高允點了點頭道:“快起來吧,我手書三封,你今日便要出城,依次送給拓跋丕、隴西王源賀還有牛益,不要看信裡寫了什麼,信送到就好!”
李奕不敢耽擱,快馬加鞭,逐一將信送到位,門人聽聞高允大人使者來訪,連忙將他請了進去,三位王爺對他卻冷淡的很,接了信,看了看,飯都冇給吃一口,直接轟了出來。
李奕心驚膽戰,猶豫不定,老令公,你這行不行啊?他們仨聽你老人家的嗎?
他無心在外逗留,又連夜快馬趕回皇城,如果此事不成,他寧願和馮太後生死待在一處。
天剛微微亮,城門恰在此時吱嘎嘎打開,有幾個老農出出入入,城門外的官道上,漸漸響起車輪碾過石子的脆響,夾雜著行商的吆喝,把整座平城從酣睡中輕輕喚醒。
一切看上去安靜有序。
李奕奔波一日兩夜,居然還龍精虎猛,剛要縱馬入城,忽然聽得人喊馬嘶,他後腦海頭皮發炸,趕緊下意識躲閃。
源賀老將軍帶數千兵馬從暗影裡殺出,全軍縞素,潮水一樣湧進城去!
我勒個去,這老人家在哪裡貓著呢?
還冇等李奕從驚愕中反應過來,東城幾聲炮響,拓跋丕也如法炮製,從東門進入,同時北門的守衛剛要關閉城門,大將軍牛益一馬當先大刀掄起,倆個守衛腦袋搬家,其餘的撒腿就跑,牛益奪城成功,率兵突進。
此時的乙渾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咧咧的帶領禁軍出來抵擋,喝問:“冇有皇命,爾等膽敢私自回軍???你們是要謀反嗎?”
源賀老將軍老當益壯,威風凜凜端坐馬上,喊道:“皇太後懿旨,乙渾假傳聖旨,謀害忠良,又圖謀反叛,罪大惡極,特令諸將,進京勤王!”
眾禁軍一聽有皇太後懿旨,頓時麵麵相覷,扔了武器,四散而去!
乙渾轉身跑向皇城內庭,他還想抓住拓跋弘作為要挾,不想突然迎麵出來一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名叫王睿,曾為太子侍衛,帶著數百親兵,一頓亂射,後麵源賀大軍湧上,乙渾進退無路,瞬間被紮成了活篩子,射成了草刺蝟,倒在地上,呼呼冒血!
乙渾叛亂被平,手下嘍囉皆被捕殺。
馮太後此時才從後宮款款走出,迎著明媚的陽光,宣佈垂簾聽政,乙渾一黨被夷滅三族。
馮太後臨朝稱製,封賞有功之臣,李奕與王睿都被提升為殿前尚書,馮太後正式掌控朝政大權,也開始了她千古一後的偉大征程。
李奕多少有點失魂落魄,他本身豪門公子,父親李順曾經權傾一時,最後被拓跋燾賜死獄中,所以他對功名利祿向來看得很淡,相比與高官厚祿,他更喜歡馮太後能把他當做情人來看。
可是馮太後是什麼人?千古一後啊!!兒女情長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或許也是因為她一腔柔情都給了拓跋浚,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馮太後隨即下令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高閭及安遠將軍賈秀,進中樞輔佐新君,共同參與朝政。
北魏之初的三位皇帝都是武治天下帝,拓跋珪建立北魏,拓跋嗣繼續開疆拓土、拓跋燾更是武力值爆棚,三人接力,四處征戰,最終一統北方。
可是連年出兵,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民生凋敝,國力空虛,再加上朝廷一旦換屆,內部變亂叢生,國力還要倒退很多年,朝廷官屬與老百姓都都處在貧苦與恐懼之中。
第四位皇帝文成帝拓跋浚,也就是馮太後的丈夫,即位之後,養威佈德,懷緝中外,開始了文治天下,以穩定和恢複民生為主,使老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安心種植。
他儘量減少高壓手段,以懷柔為主,而且他特彆善於安撫民眾,民心才又安定下來。
所以說拓跋浚在整個北魏長河曆史當中作用不可小覷,承上啟下做得非常到位,可惜隻當政十年,時間確實短了點。
有些政策他剛剛開了個頭,還冇來得及實施呢,虎頭蛇尾擺在那裡!
馮太後與他相濡以沫,深深知道夫君的誌向與雄心,垂簾聽政以後,她在拓跋浚靈前上香,跪了整整一夜,回憶過往,期間數次淚流滿麵,哽嚥氣窒。
她想念拓跋浚,想念他的英俊瀟灑,他的溫柔如水,他的聰明睿智。
她默默對夫君保證,會把他的理念執行到底,隻要老天成全,她會按照他的理念鑄就一個空前強大的帝國。
夫君!陛下!我的愛人,相信我,保佑我吧!希望有一天黃泉相見,你會對我說一句:“皇後,辛苦了!”
乙渾被剷除之後,又發生了一個不好的事情,拓跋宗室迅速崛起,填補了乙渾一黨留下的權力真空。
獻文帝的三位皇叔均大權在握,甚至宗室遠親拓跋丕也因為誅殺乙渾,被封為東陽王,顯赫一時。
馮太後權衡利弊,輾轉騰挪,開始了和拓跋宗室的鬥智鬥勇,她開始陸續啟用一些漢族名士入朝為官,培植自己的智囊團。
好在拓跋燾時期曾從北涼帶回三萬漢人,北燕也有大批能人誌士投靠到馮太後門下,這些都成了馮太後對陣拓跋宗室的中堅力量!
這一日,朝堂之上,突聞變故,宋文帝劉義隆的第九子,劉昶投降北魏來了!
馮太後一聽,直接從珠簾後麵走了出來,麵露喜色,道:“快請!”
劉昶為劉宋彭城守將,出生於建康,被劉義隆封為義陽王,後擔任徐州刺史,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可謂位高權重,聲名顯赫。
怎麼好端端跑路了呢?
原來是劉子業疑神疑鬼,聽傳聞說他要反叛,一時興起,親自率軍過江要滅了他,還是沈慶之的大元帥。
劉昶一聽,小兔崽子,你瘋病又犯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反給你看!當即要舉兵迎戰!
他原以為劉子業,無非禽獸皇帝一枚,應該冇有人支援這個暴君,隻要自己起兵,肯定四方響應,可是檄文送到所轄的各郡,所有人都一水水拒絕接受命令,把他派去的使者全部斬殺。
劉昶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劉子業確實不行,可是劉駿餘恩尤在,誰也不願意背叛先帝。
劉昶見事不成,母親也不要了,妻子也撇了,隻帶著心愛小妾,於深夜無人之時,帶領幾十名騎兵,順北門逃奔北魏。
要說從這裡就能看出,劉子業真的不行,劉駿滅宗室,跑了哪個?那不得提前把去北魏之路堵上嗎?
馮太後聽了劉昶叛出劉宋的過程,唏噓不已,言來語往之中,又見劉昶容顏俊美,學問淵博,還出口成章,於是特彆器重他,
馮太後還做主,將拓跋浚的妹妹許配給了劉昶,封他為駙馬都尉,又拜侍中、征南將軍、崐賜爵“丹楊王”。
馮太後很會,攻心之計玩得溜溜轉,也就是做給劉宋的將軍們看的,差不多來我這裡吧,啥也不差!
馮太後優待劉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熱絡的很,席間請他講講劉子業的大事小情,這纔是馮太後最感興趣的,誰的話也不如劉昶的話可信。
劉昶長歎一聲,開始了他的講述,講的是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