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茹,給我稱二斤芝麻酥!”衚衕裡的王嫂掀開門簾走進來,
門簾上的銅環“叮”地響了一聲,手裡的網兜晃了晃,裡麵還裝著棵白菜,
“我家小子說學校運動會,明天帶過去跟同學分著吃,
特意囑咐我來你這兒買,說彆的地兒冇你這兒的香!”
秦京茹笑著應著:“欸!您等會兒,我這就給您拿,保證孩子愛吃!”
她拿起杆小秤稱了稱,又多添了一塊放進去,“您拿好,多給一塊,往後常來啊!”
剛送走王嫂,十五歲的秦向陽揹著書包從帽兒衚衕方向跑進來,
書包帶子歪在肩膀上,額角沾著汗,喘著氣喊:“媽!今兒我們班運動會跑接力賽,
我跑最後一棒,把隔壁班落下快十米!那傢夥,他們班同學臉都綠了!”
他放下書包就往院裡走,順手拿起牆角的抹布,蘸了點水擦起了院裡的石桌,
這石桌可是他跟妹妹夏天的專用地,倆人總在這兒寫作業、吃點心。
“謔!這麼厲害?”秦京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滿是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中午吃飯冇?鍋裡還留著你愛吃的炸醬麪,趕緊去盛一碗,可彆餓著了!”
秦向陽應了聲“知道啦”,剛要進正房,就見十一歲的秦向紅紮著羊角辮,
蹦蹦跳跳地從外麵回來,手裡攥著張試卷,舉得高高的喊:“媽!
我數學考了九十分!老師還在班上誇我進步大呢,說我比上次強多了!”
她把試卷遞到秦京茹麵前,小臉上滿是驕傲,眼睛亮晶晶的,等著媽媽誇。
秦京茹放下手裡的油紙,接過試卷仔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秦向紅的頭,
語氣裡滿是歡喜:“哎喲,我閨女真棒!這可真是個大進步!
晚上給你煮雞蛋吃,獎勵獎勵你,讓你補補腦子!”
秦向紅立馬笑開了花,跑到秦向陽身邊拽著他的衣角,
晃來晃去:“哥,你看我考了九十分!比你上次數學考的分數還高呢!
你上次才考八十七,我比你多三分!”
秦向陽故意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那是小學題簡單,等你上中學就知道難了,
到時候哭都來不及!我上次物理還考了九十五呢,你能比嗎?”
“我不管!我這次就是比你強!”秦向紅噘著嘴,跑到櫃檯旁拿起塊碎桃酥塞進嘴裡,
嘴裡嚼得“咯吱”響,含糊不清地說,“媽,我們班今天新轉來個同學,
說話帶著南方口音,可有意思了,她見我吃的綠豆糕特香,還說要跟我換著吃,
我明天想帶兩塊給她嚐嚐,讓她也知道我媽做的點心有多好吃!”
秦京茹笑著點頭,手裡又拿起一塊桃酥包起來:“行啊!
明天早上給你裝兩塊新出爐的,讓你同學也嚐嚐咱這手藝,保證她吃了還想吃!”
秦向陽抬頭望瞭望巷口,太陽都快落山了,還冇見著他想見的人的影子,忍不住問:
“媽,我慶國哥啥時候來啊?他前兒個還說要帶我們去看《少林寺》呢,彆是忘了吧?”
秦京茹笑著擦了擦額角的汗,拿起蒲扇扇了扇:“等他不忙了就來,
他那人你還不知道,說話算話,一口唾沫一顆釘!你先把作業寫完,彆總想著玩,
不然回頭慶國來了,我告兒他你作業冇寫,看他還帶你去不!”
衚衕裡的路燈還冇亮,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在青磚牆上,
給牆根下的小攤鍍上了層暖黃,看著格外溫馨。
有賣西瓜的攤販推著板車從巷口過來,板車輪子在石板路上“咕嚕咕嚕”響,
車把上掛著塊木牌,寫著“沙瓤西瓜,一毛五一斤”,
嘴裡大聲吆喝著“甜沙瓤的西瓜,不甜不要錢嘍!不好吃您給我送回來!”;
旁邊賣冰棍的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保溫箱上蓋著厚厚的棉被,生怕涼氣跑了,
手裡搖著蒲扇,時不時掀開棉被瞅一眼,生怕冰棍化了,損失本錢;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衚衕裡追跑,手裡攥著剛買的糖畫,有龍形的、兔子形的,
笑聲清脆,驚得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翅膀帶起的風裡都裹著點甜意。
遠處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叮鈴鈴”地從衚衕那頭過來,
騎車人嘴裡喊著“借過!借過!勞駕讓讓!”,
車後座上綁著的菜籃子晃悠著,裡麵的黃瓜、西紅柿還帶著水珠,
都是應季菜,新鮮得很。
糧站的綠色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值班的張師傅鎖上門,把鑰匙往兜裡一揣,
推著自行車往家走,路過糕點鋪時,還衝屋裡喊了句:“秦師傅,給我包兩斤綠豆糕!
我孫子就愛吃你做的,彆的地兒的他還不吃,說冇你這味兒!”
屋裡傳來秦京茹的應聲:“欸!張師傅,您稍等,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我這就給您包!”
她趕緊拿起紙包,麻利地稱好綠豆糕,包得嚴嚴實實遞出去。
衚衕裡的炊煙漸漸升起來,一縷縷飄向天空,
各家各戶的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響,“滋啦滋啦”的,
油香、菜香混著糕點鋪的甜香,在暮色漸濃的南鑼鼓巷裡瀰漫開來,
讓人聞著就覺得踏實。
老槐樹上的蟬還在叫,卻比白天輕了些,像是在伴著衚衕裡的煙火氣,
慢慢哼著夏晚的調子,訴說著這衚衕裡的尋常日子。
就在南鑼鼓巷的甜香還在暮色裡飄著的時候,
就在南鑼鼓巷的甜香還在暮色裡飄著的時候,
往東經西四牌樓再拐進一條栽滿白楊樹的巷子,
北京廣播器材廠的領導家屬院正亮著暖黃的燈。
這院子跟普通職工住的六層宿舍樓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紅磚牆刷得勻淨,
灰瓦簷襯著木窗框,每戶都帶個小院子,能種點月季、養隻雞,
在80年代的北京,妥妥是“體麵住處”。
這兒總共就住了五戶,全是廠裡的核心領導,袁詠梅家能在這兒占一套,
壓根不用多說啥——兒子袁慶生今年三十四歲,在副廠長的位置上都乾了五年,
管著全廠的生產技術,按廠裡的規定,領導班子成員就該住這類專門的家屬院,
跟普通職工的大三居比,寬敞不說,還清淨,不用聽宿舍樓裡的嘈雜聲。
至於兒媳婦李淑芬,那也是憑自己的本事往上走的。
她原先在後勤科管食堂,前年琢磨著改革夥食,早上加了豆漿油條,
中午添了葷素搭配的盒飯,還特意給倒夜班的工人留熱飯,工人們都誇她貼心;
後來又牽頭整理了廠裡的舊宿舍,給外地來的年輕職工騰了住處,
去年直接評上了“年度先進工作者”,捧著大紅證書站在表彰大會上時,
台下掌聲響了好半天。
也正是憑著這份實績,年底廠裡調整領導班子,李淑芬順理成章進了班子,
專門管後勤和職工福利,兩口子一個抓生產、一個抓保障,
在廠裡也是人人都豎大拇指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