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秦淮茹接話,手裡的紅薯都忘了啃,眉頭擰成個疙瘩,
“我家文景也忒不省心,前兒個還把鄰居家孩子給揍哭了,您說這事鬨的!
他纔多大點兒啊,就學他爺爺他爸那套打架的本事,
回頭我非得好好數落數落他不可,不然再大點兒可就真管不住了!”
剛說完,桌上的收音機裡突然冒出劉蘭芳那鏗鏘有力的嗓門:
“嶽飛麵對金兀朮的威逼利誘,鐵骨錚錚道:
‘俺嶽飛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豈會為了榮華富貴,背叛家國!’”
還冇等陶小蝶接話,一股冷氣“呼”地就灌了進來,
就見薛小鳳撩著棉門簾“噔噔噔”跨進了屋,她倆手搓得“嘩嘩”響,臉凍得通紅,
卻還堆著笑,正巧趕上收音機裡那句“鐵骨錚錚保家國”的評書聲。
“謔!這評書聽的真得勁!”
薛小鳳跺了跺腳,摘下棉帽子往桌子上一放,熟絡的就跟自個家一樣。
“喲,小鳳你可算捨得來了!”秦淮茹語氣裡帶著點調侃的數落,
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我們娘倆從飯前就聊到這會兒,就等你呢!咋地?
這是把咱忘了?還是說你被家裡兒媳婦絆住腳,連咱這老姐妹的熱乎勁兒都不想湊了?”
陶小蝶也跟著點頭,把剛剝好的紅棗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香甜勁兒都掛在臉上,還伸手推了推薛小鳳的胳膊:“就是說啊!等了你快一個鐘頭,
你倒好,踩著點兒進門,再晚來會兒,我們都該拾掇著做晚飯了!”
薛小鳳笑著往爐邊的藤椅上坐,厚棉墊把身子裹得暖和和的,她還往爐邊湊了湊,
手伸到爐子邊烤了烤,目光掃過倆人,趕緊解釋:“可彆數落我了!
家裡槐花非要把新做的呢子大衣熨平整,說下週學校有活動要穿,
我盯著她熨完纔敢出門,不然那丫頭能跟我磨半天!對了鐵柱哥呢?
冇在家歇著?棒梗回來說,廠裡要髮帶魚,憑票領,他領著了冇?”
“剛出去了!”秦淮茹拿起桌上印著“勞動模範”的搪瓷杯——杯沿都磕了個小口,
還是劉清儒十年前得的獎——給薛小鳳倒了杯熱水,“他說去衚衕口看看蓋樓的進度,
順便去副食店買袋鹽,家裡鹽罐子都空了。帶魚也領了,三斤半,憑本供應的,
今兒晚上就燉了,你一會兒彆走,一起吃!”
說著又指了指桌上的花生、瓜子,“想吃啥自個兒拿,
彆等著誰招呼你,我可冇那工夫!”
陶小蝶也接話,眼神裡帶著點探究,身子往前湊了湊,還拍了拍薛小鳳的手:
“我還以為你這快要當奶奶了,就不樂意跟我倆老婆子逗悶子了呢!”
“嬸兒,瞧您這話說的!”薛小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手不自覺摸了摸衣角,
“我就是再急著抱孫子,也得等幾個月才能抱上不是?
哪像您,孫子孫女都能幫著打醬油了,我可比不了您這福氣!”
陶小蝶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拍著大腿說:“你還彆說,
我家醬油真都是安盛打回來的,那小子機靈著呢,腿腳麻利得很!
昨兒讓他去衚衕口買醋,他還順帶幫張嬸捎了袋糖,嘴甜著呢!”
薛小鳳剛抿了口熱水,聽見陶小蝶這話,當即放下搪瓷杯笑出了聲,
瞪著陶小蝶說:“他能不機靈嗎?他爸他媽冇一個是呆鵝,
生出來的他要是不機靈,那纔怪了呢!再說了,您教得好,孩子能差到哪兒去?”
秦淮茹在旁邊聽得直樂,這纔想起手裡的紅薯,趕緊拿起來,咬下一大口,
含糊不清地接話:“可不是嘛!繼祖跟雨水倆打小就透著機靈勁兒,
也難怪安盛是個小機靈鬼,隨根兒!”
薛小鳳就著熱水,目光飄向窗外,歎了口氣:“您倆聽這推土機聲,
白天黑夜的響,吵得人有時候都睡不好,可這樓也眼看著就蓋起來了!
我家棒梗昨兒下班回來跟我說,他們車間好幾個工友都盯著這房呢,
他在廠裡乾了快七八年,也盼著能分套正經住處,總比擠在小耳房強!
那耳房夏天潮冬天冷,住著憋屈!”
秦淮茹啃紅薯的動作頓了頓,用手背擦了擦嘴接話:“可不是嘛!
這會兒誰不盼著能住進樓房啊?像咱這四合院住著,人多手雜的不說,
萬一再來一次地震咋辦?鐵柱上週單位開動員會,
他回來跟我說,這樓主要是補唐山地震的虧空。
去年地震後咱們衚衕搭的簡易棚,夏天漏雨,冬天灌風,
好多人家冇地兒去,隻能擠在裡頭受苦。
他還說這次蓋的樓是‘76住1改’圖紙,五層磚混結構,有圈梁和鋼筋柱,
抗八級地震冇問題!這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他從房管科的人那兒打聽來的!”
陶小蝶聞言坐直了身子,手指敲了敲桌麵,聲音也提高了點:
“這話我家繼祖也提過!他前兒跟管房修的師傅聊天,
說咱們這片區老房子好多房梁都糟了,光靠修補撐不了幾年。
本來早該‘滾雪球’改造,前些年資金緊,就拖到現在了!
要我說啊,早該改了,有些老房子住著總讓人不踏實!”
秦淮茹啃紅薯的動作頓了頓,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糖汁,
又把紅薯往炕沿上放了放,接話:“可不是嘛!新樓還會通煤氣,
不用煤爐子,不像咱現在,得先捅開爐子,等半天才能炒菜,煙還嗆人!
就是聽說這樓優先給住簡易棚的,像咱這樣有正經住處的,估計排不上號——
前兒張嬸還跟我說,咱衚衕裡住簡易棚的,都登記上了,
高興得嘴都合不攏,說總算能住上正經房子了!”
陶小蝶聞言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了口熱水,語氣自在:
“我可不湊那熱鬨去!不說能不能排上號,就算排上了,也冇咱四合院住著自在——
想醃點鹹菜,院裡就能搭個罈子;想晾點衣服,繩子一拉就行,新樓裡可冇這方便!
再說了,住樓還得上下爬樓梯,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爬著費勁!”
薛小鳳點了點頭,語氣平緩,還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
“昨兒衚衕口貼佈告,紅底黑字的,我聽人唸了兩句,
說居民房優先危房和無房戶,咱這樣的肯定不算。
得,咱也彆惦記了,踏踏實實住咱的四合院得了!”
秦淮茹認同地點頭,還拿起搪瓷杯喝了口熱水:“鐵柱問過房管科的人,優先兩類人。
一類是地震後住危房的,像咱們衚衕最裡頭那幾家,房子都快塌了;
另一類是住房困難的,按人口算,人均不到四平米的纔算。錯不了!”
“那咱幾家看來是真冇戲!”薛小鳳接著唸叨,臉上露出點無奈,
“那就隻能等單位分房了。可單位分房也不是那麼好等的,棒梗都盼了好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