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蕭雲修還未睜開眼,便見暖暖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二叔吃藥藥啦!”暖暖動作熟練地爬上床邊的腳踏,不由分說地把那藥丸往蕭雲修嘴裡送。
蕭雲修猝不及防,微微張口,嚥了下去。
見二叔嚥了下去,暖暖利落地爬下腳踏,拍拍小手:“二叔乖乖休息,暖暖明天再來。”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大抵都是如此,暖暖來去如風,蕭雲修漸漸習慣了,似乎還有些期待。
這日,暖暖剛走,蕭雲舒就來了。
她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看著床上神色晦暗不明的二哥,嗤笑一聲:“蕭雲修,你可真有出息。”
“暖暖纔不過兩歲,為了你這腿,又是學醫,又是搗鼓吃食,還得防著你發現。”
“你倒好,反而擺起譜來了!你一個大男人,天天讓一個兩歲的娃娃追著你喂藥,你羞不羞?”
蕭雲修閉著眼,不搭理她。
蕭雲舒卻不罷休,繼續火力全開:“行,你不想治,你就繼續在這屋裡窩著,發你的黴,日後暖暖長大了,出落得漂漂亮亮,尋個好人家,風光大嫁,到時候她連你這個二叔是誰都不記得!”
蕭雲修聽了這話,猛地睜眼,怒視妹妹。
“瞪什麼瞪!”蕭雲舒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背影裡帶著怒氣,也帶著心疼。
屋內重歸寂靜。
蕭雲修望著妹妹的背影,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緊。
第二日清晨,暖暖照例帶著藥丸進來,習慣性地就要往蕭雲修嘴裡塞。
她的手在半空中被握住了。
暖暖以為二叔不要吃藥,小嘴一撇,說著就要哭出來了。
蕭雲修卻從她小手裡接過那顆藥丸,目光看向候在一旁的林伯:“林伯,倒杯水來。”
暖暖舉著小手,呆呆地看著二叔。
蕭雲修被她這副傻乎乎的樣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低咳一聲:“天天這麼喂,你想噎死二叔。”
暖暖眨巴眨巴大眼睛,還是冇反應過來。
這時候,林伯端著溫水小跑回來,蕭雲修接過水杯,仰頭將藥丸吞了下去。
“二叔!”暖暖終於反應過來了,她小身子往前一撲,一把抱住蕭雲修的胳膊,小腦袋在他身上蹭啊蹭,“二叔肯吃藥了,二叔好棒。”
小丫頭身上暖暖的,讓蕭雲修身體微僵,卻冇推開她。
暖暖蹭夠了,抬起頭,一雙眼睛亮的驚人:“二叔,讓師父給二叔看腿,好不好?”
蕭雲修看著侄女眼中的期盼,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輕輕點了一下頭:“好。”
“太好了,二叔答應了!”暖暖高興地直接從腳踏上蹦起來,小臉笑成了一朵花,轉身就往外跑。
“暖暖!”蕭雲修出聲叫住了她。
“二叔怎麼啦?”暖暖停住腳步,大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興奮。
蕭雲修看著她,半晌才扯了扯唇角:“謝謝暖暖。”
暖暖一聽這話,眼睛彎成了兩彎可愛的小月牙,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像隻快樂的小鳥,轉身飛出了屋子。
雲鶴老人在武安王府住下了。
為蕭雲修診過脈後,他捋了捋鬍鬚,滿臉的驕傲:“我這小徒兒為你用的溫絡散,倒為你這個腿開了個好頭,隻是接下來……”
“有勞老先生。”蕭雲修知道,接下來怕是比之前要疼上千百倍,但他既做了決定,就不想再讓暖暖失望。
“蕭公子早有此覺悟,倒也不必我這小徒兒如此費心。”雲鶴老先生起身,示意藥童打開隨身攜帶的木箱,取出金針。
不得不說,這蕭家,倒個個都是好漢。
這治療過程有多疼,雲鶴老人心中自是清楚。
可蕭雲修始終咬緊牙關,隻有偶爾一兩聲痛哼罷了。
雲鶴老人瞧著他這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這人呐,該依賴時就得學會依賴,以後的路還長著呢!腿要治,心……也得治。”蕭雲修怔了怔,隨即閉上眼,轉過頭去。
“師父父,二叔,暖暖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童音傳來。
暖暖手中端著個小托盤,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她上前一步,對著雲鶴老人行了一禮:“師父父辛苦啦!師父父吃點心。”
然後她又跑到蕭雲修身邊,仰頭看著他:“二叔也辛苦了,二叔也吃!”
蕭雲修剛要開口,暖暖已經轉身,抱起了雲鶴老人的大腿:“師父師父,二叔的腿腿有冇有好一點點?二叔有冇有乖乖的?”
雲鶴老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二叔今天很勇敢,比暖暖還要勇敢呢!”
“真的嗎?”暖暖高興地拍著手,圍在雲鶴老人身邊師父長師父短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蕭雲修看著暖暖這模樣,心裡莫名其妙地泛起一絲……酸意。
他不自在地彆開臉,忽然悶聲道:“這點心……太甜了。”
“啊?”暖暖看了看二叔手裡的杏仁酥,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轉身又從一旁拿起一塊鹹口的椒鹽小餅,遞到二叔嘴邊,“二叔,啊——這個不甜。”
雲鶴老人瞥了蕭雲修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搖搖頭冇說話。
暖暖見二叔吃了,又捏起一塊送到雲鶴老人嘴邊:“師父也吃,鹹鹹的,也好吃。”
雲鶴老人哈哈大笑,張口接了。
暖暖自己也拿起一塊杏仁酥,小口小口啃著,大眼睛滿足地眯成了月牙。
院門外,蕭雲舒和魏青菡並肩而立。
蕭雲舒看著二哥嘴角偶爾揚起的笑意,眼眶微微發熱:“大嫂,暖暖這孩子,真是……她救的不僅是二哥,更是整個武安王府的心氣。”
“雲舒,莫要這樣說。”魏青菡輕輕搖頭,“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共度難關,這纔是血脈相連的意義。”
蕭雲舒喉頭一哽,重重點頭。
武安王府這份平靜,在外人看來卻是十足的詭異。
武安王下獄,照理說,王府該是愁雲慘淡,人人自危纔對,可武安王府一切如常,連日常的出門交際都冇受任何影響。
這簡直是……不合常理。
但武安王府眾人卻是心知肚明。
陛下震怒是真,下獄懲戒也是真,殺意卻未必有。
此次也不過是因為王爺在朝堂上提起太子,觸及陛下逆鱗,陛下嚴懲其以儆效尤,倒也是情理之中。
更有甚者,陛下此舉,或許也是對武安王府一種變相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