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武安王府。
蕭雲舒提著一盞琉璃燈,踏著夜色,獨自往二哥院落中走去。
她剛從母親舊箱籠裡翻出幾本遊記,想著給二哥消磨些時光也好。
忐忑地行至房門外,她正欲抬手叩門,目光卻被石階角落的荷包吸引了目光。
她快步上前,看著那荷包上繡就的疏竹,心頭一跳。
這繡樣、這配色,分明就是顧令儀的手筆。
荷包上沾了些塵土,像是被人用力擲出後未曾再拾起,細細摸索著那荷包,蕭雲舒心中一陣酸澀。
二哥竟就這樣將它丟棄門外了?
想到顧令儀這段時間為武安王府上下打點,蕭雲舒一時說不清是自己是失望,還是替顧令儀不值。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那日二哥說要認下暖暖的話。
那個荒謬的念頭再次湧上腦海,難道二哥對大嫂……
蕭雲舒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王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父王尚在獄中,若再傳出叔嫂不倫的流言,那武安王府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顧不得夜深,她幾步上前,用力拍響了那扇房門:“蕭雲修,你開門,我有話問你。”
屋內依舊一片死寂。
蕭雲舒不管不顧,提高音量:“我問你,這荷包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把它扔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對大嫂還……”
“滾。”
她的話被門內一聲嘶吼打斷。
蕭雲舒被吼得一怔,卻又鼓起勇氣:“我不管你究竟如何想的,就算是心悅,你也要給我忍著。”
“郡主,郡主……”在蕭雲修即將再次開口時,林伯匆匆從廂房出來,“郡主慎言!”
他掃了一眼蕭雲舒手中緊攥的荷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郡主,這荷包……老奴收著吧。”
蕭雲舒一把將荷包收回,緊緊盯著林伯:“林伯,你日日陪在二哥身邊,你告訴我。”
他抬頭看了一眼房門,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耳語:“依老奴瞧著,二爺倒不是對顧小姐無意,隻是從前……從前許多事說不明白,但郡主您這般質問,不是在二爺心口上插刀嗎?”
聽著林伯的話,蕭雲舒發熱的頭腦漸漸冷卻下來。
也是,二哥那般驕傲的人,定是不會做出愛慕長嫂之事。
對顧令儀,他或許是愛之深,才拒絕。
臉上閃過懊惱,她鬆了鬆手,任由林伯將那荷包接過,又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這一夜,蕭雲修輾轉難眠。
可到了下半夜,他右腿處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這疼痛甚至讓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直接從床榻上翻了下來。
守在外間的林伯被驚醒,衝進來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他撲過去想扶,可看著二爺那痛苦的模樣,又不敢妄動。
“林伯,腿……我的腿……”蕭雲修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滿臉的痛楚。
林伯一時愣在了原地。
腿?二爺的腿有知覺了?
回過神來,林伯連滾帶爬地衝出屋子,直奔世子妃的院落。
各院陸續亮起燈火,不僅魏青菡和暖暖,蕭雲舒也提著燈衝了過來。
“二哥!”看著眼前蜷縮在地的蕭雲修,蕭雲舒想撲過去,卻又不敢。
暖暖被逐月抱在懷裡,掙紮下地,快步走到二叔身邊,小手在隨身的小荷包裡掏啊掏。
“二叔不哭,二叔吃藥藥。”暖暖把一粒藥丸塞到蕭雲修嘴裡,另外一隻手按在他劇痛的腿上。
“小紫小紫,快!快幫二叔吸吸黑黑!”
說來也怪,那藥丸一入口,蕭雲修隻覺得腿上那股灼燒般的痛感真的減弱了一絲絲。
他這才喘著粗氣看向小手撫在自己腿上的暖暖。
“痛!痛是好事啊!”蕭雲舒回過神來,猛地一拍大腿,“二哥的腿有知覺了!他知道疼了!林伯,最近二哥用過什麼藥?吃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林伯急得直跺腳:“冇有啊郡主,那些湯藥……那些湯藥都是熱了又涼,涼了又熱,最後都倒了……若說吃食,無非也是小小姐每日送來的糕點。”
“吃藥啦!二叔吃藥藥啦!”小紫累得昏睡過去,暖暖站起身來,挺起小胸脯。
眾人一臉錯愕的看向她。
暖暖吸了吸鼻子,認真道:“二叔不肯吃藥藥,暖暖就把師父給的藥藥放在給二叔的點心裡了!”
蕭雲修一臉詫異。
暖暖縮了縮脖子:“誰讓……誰讓二叔不肯吃藥藥的。”
府醫急匆匆趕來,行禮後,便上前為蕭雲修診脈,又仔細檢查了他的雙腿。
片刻後,他麵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二公子體內有一股韌性十足的藥力,正在疏通下肢淤塞凝滯的經脈,這藥力並不霸道,卻能循序漸進。”
“今日二公子也是因初次疏通,這才疼痛劇烈,可痛過之後,或許可有復甦之機。”
蕭雲修聽著府醫的話,手不自覺地在腿側按了按。
蕭雲舒瞬間紅了眼眶,一把抱住魏青菡:“大嫂,有希望!真的有希望!”
“我冇事了,你們都出去吧。”在所有人激動的目光中,蕭雲修臉上依舊是慣有的冷淡,啞著嗓子開口。
眾人還想再勸,暖暖卻拍了拍小裙子,像趕小雞一樣,把圍著的眾人往門外推:“孃親出去,姑姑出去,都出去。”
大人們依言退去,暖暖最後一個,留在門內。
蕭雲舒下意識上前去拉她的手,暖暖卻“砰”的一聲,,回身把房門關上了。
“孃親等等,暖暖和二叔說悄悄話。”
蕭雲修已經坐在床上,看著這個邁著小短腿跑到自己麵前的小豆丁,不由蹙眉。
暖暖也不理他,在屋裡掃視一圈,目光落在一個抽屜上。
仔細翻找了幾下,她眼前一亮,把那個荷包掏了出來。
蕭雲修剛要開口嗬斥,暖暖已經轉身,把那荷包塞進他冰涼的手裡:“二叔丟丟。”
“二叔要快點好起來,娶顧姨姨當二嬸,不然……”暖暖小腦袋一歪,加重語氣,還有些凶狠的模樣,“不然二嬸就變成彆人的二嬸了。”
蕭雲修一把甩開荷包:“你個小丫頭,彆胡說八道。”
“暖暖纔不胡說,”暖暖叉著腰,一副‘我什麼都懂’的小大人模樣,“二叔好起來,和顧姨姨生小妹妹,陪暖暖玩!”
說完,在蕭雲修錯愕的目光中,她噠噠噠地轉身跑掉了。
隻留下依舊捏著那荷包,神色變幻不定的蕭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