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菡溫柔撫摸著女兒的發頂,唇邊帶著柔和的笑意:“我們暖暖交到新朋友了,真好。”
“孃親,”暖暖揚起小臉,滿是期待,“我可以請小滿姐姐、圓圓姐姐還有成恩哥哥來咱們家裡玩嗎?我想跟他們一起玩!”
“當然可以,”魏青菡低頭看向女兒,“隻要暖暖喜歡,孃親就下帖子請他們來。”
“太好了,孃親真好。”暖暖歡呼一聲,摟住孃親的脖子,在她臉頰上響亮地吧唧一口。
魏青菡摟著女兒軟軟的小身子,心中卻不像麵上表現得這般輕鬆。
方纔宴席之上,除了應對羅佳青,她也留神聽著其他夫人之間的閒談。
幾位夫人抱怨似的提起,說這兩年年景不好,收成總是不儘如人意。
“……說是種子不行,種下去長得稀稀拉拉,結的穗子也癟。”
“可不是,我們莊子上的管事前幾日來回話,說今年怕是又要歉收,我也是愁得很。”
“這平州地界,山多地少,本就靠天吃飯,再遇上種子不好,百姓的日子越發難過了。”
“官府不是發過些新種子嗎?好像也冇什麼大用……”
“我夫君說了,那些種子並不適合平州的水土……”
這些話,斷斷續續飄入魏青菡耳中。
她自幼在南境長大,春播秋收、犁地下種,她也都是曾親手做過的。
這“收成”二字,並不僅僅意味著一家老小的口糧,更是一年的指望。
聽這些夫人話裡的意思,平州這地方,似乎一直冇找到特彆適宜的高產種子,百姓耕種艱難,日子過得緊巴。
前幾日進城時,她也曾瞧過車簾外。
道路兩旁的田裡,禾苗長得確實不算茁壯,田間勞作的農人麵上也多帶著憂愁之色。
昨日她還悄悄吩咐了琥珀,讓她這兩日得空去市井間再仔細打聽打聽民生情況。
此刻,哪怕女兒無憂無慮的笑語在耳邊,但想到席間聽到的那些關於收成不好的閒談,魏青菡的心還是沉了沉。
平州這地方,官場的明爭暗鬥固然複雜。
但夫君說的是,這些或許都能靠權謀手腕慢慢厘清。
可唯獨這土地上的事。
這關乎萬千黎民吃飽肚子的事,是最根本的,也最讓人揪心的。
魏青菡輕輕歎了口氣,將懷裡的女兒摟得更緊了些。
……
蕭雲珩從指揮使衙門回來時,已是戌時三刻。
他步履匆匆穿過庭院。
廊下候著的琥珀見他回來,忙迎上前:“世子。”
“今日一切可還順利?”蕭雲珩快步向正房方向走去,側頭詢問琥珀。
“回世子,夫人在房中。”琥珀低聲將今日赴宴的經過詳細稟報了一遍。
從府門前羅佳青發難,到王夫人解圍,再到宴席間許言滿與暖暖的交好,事無钜細,說得清楚明白。
蕭雲珩靜靜聽著,當聽到羅佳青當眾譏諷魏青菡時,他眸色沉了沉。
但當聽到王夫人鄭重行禮時,他神色稍緩,點點頭:“也算是有驚無險。”
琥珀福了福身,抬眼看了看蕭雲珩,欲言又止。
“還有何事?”蕭雲珩敏銳察覺,停下腳步。
“回世子,今日宴席上一切順利,回府的馬車上,世子妃與縣主說說笑笑,瞧著也並無異常,隻是……”
琥珀斟酌著措辭:“隻是自回到家中,奴婢覺著,世子妃似乎……並不是太開心。”
“雖世子妃也照常處理家務,吩咐奴婢們做事,但奴婢瞧著,總覺得世子妃有些心神不寧。”
蕭雲珩聞言眉頭微蹙,揮了揮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琥珀應聲退下後,蕭雲珩在廊下靜靜站了片刻。
他抬眼望向正房柔和的燭光,這才抬步走進去。
推開房門,魏青菡果然未睡。
她正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夜色裡,眉宇間也凝著一抹愁緒。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神。
見是蕭雲珩,她麵上漾開笑意,起身迎上來:“回來了,灶上還溫著粥……”
“用過了。”蕭雲珩握住她的手。
他仔細端詳妻子的神色,果然如琥珀所說,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他第一反應便是,青菡今日在宴上受了委屈。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中:“青菡,是不是今日羅佳青那些混賬話讓你心裡不痛快了,你放心,我明日便……”
“不,不是,雲珩,不是因為她。”魏青菡連忙搖頭,打斷他的話。
沉默了片刻,她拉著他到榻邊坐下,才輕聲道:“我是在想平州百姓的事。”
蕭雲珩微微一怔:“百姓?”
魏青菡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丈夫的衣袖:“來之前我也猜到,平州地處邊陲,多山少田,又是……又是遠安王的封地,陛下未必會在此傾注太多心力經營,民生隻怕不會太富庶。”
“可今日在席間聽幾位夫人閒談說起,方知這平州百姓的日子比我想象得還要艱難些。”
她抬眼與蕭雲珩對視,眼中帶著不忍:“我聽那幾位夫人說,這兩年收成不好,種子不行,百姓耕種辛苦卻所得無幾。”
“還有說……城外村寨青黃不接時,連稠粥都喝不上……”
說到這裡,她語氣中已帶了幾分哽咽:“雲珩,我是在鄉下長大的,我見過農人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也懂得收成二字對他們意味著什麼。”
“雲珩,一想到這些,我心裡便有些……堵得慌。”
蕭雲珩靜靜聽著,又將妻子微涼的手攏在掌心。
待她說完,他才沉聲道:“你聽到的,是實情。”
“我今日在衙門,看了近兩年的糧賦卷宗,也與本地幾位老吏交談過。”
“平州此地山高林密,可耕之地本就零散,土壤也算不得肥沃,加之氣候濕熱多雨,稻麥種子在此地生長也不易豐產。”
“曆任地方官雖也嘗試引進新種,改良農法,但見效甚微。”
“至於這劉知州,”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冷意,“此人長袖善舞,心思都用在平衡各方勢力、維繫官場太平上了。”
“於民生實事上,倒未見其有多少建樹,百姓具體過得如何,也並非他最掛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