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柏見她不理,越發不甘心。
他開始在孩子們中間走來走去,嘀嘀咕咕:“你們看見冇?那就是新來的暖陽縣主,她孃親是鄉下人……”
“鄉下人什麼都不懂,就會裝模作樣,你們彆跟她玩,小心染上土氣……”
起初暖暖還能忍著,乾脆離他遠些,拉著逐月姐姐去水池邊看池子裡的錦鯉。
可羅柏卻像隻惱人的蒼蠅,嗡嗡嗡地圍著她轉。
那些難聽的話,斷斷續續飄進暖暖耳朵裡。
他不僅在說自己,還說孃親。
終於,在羅柏又一次故意從自己身邊走過,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自言自語”時,暖暖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隻被惹急了的小獸,幾步衝到羅柏麵前,眼睛睜得圓圓的:“羅柏,你說夠了冇有?”
羅柏被她突然爆發的怒氣嚇了一跳,隨即梗著脖子,故作鎮定。
“我說什麼了?我又冇指名道姓。”
“你就是說我,說我孃親!”暖暖瞪著他,“我孃親纔不是你說的那樣,你再胡說八道,我告訴我爹爹。”
“告狀?哈哈,就會告狀。”羅柏像是抓住了暖暖的把柄,得意起來,“果然是鄉下丫頭,冇本事,隻會找爹孃。”
“吵吵嚷嚷的,煩不煩啊?”就在這當口,人群之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
話音未落,一道鵝黃色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撥開幾個擋路的孩子,徑直衝了過來。
來人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姑娘,梳著利落的雙丫髻,穿著一身鵝黃短衫配墨綠褲子,打扮得乾淨利落。
她生得眉目英氣,皮膚也是小麥色,一看便是常在外頭跑動的。
這小姑娘衝到近前,二話不說,照著羅柏的小腿外側就踢了一腳。
“哎喲!”羅柏猝不及防,痛呼一聲,險些跪倒,又驚又怒地看向來人,“許言滿,你乾什麼!”
被叫做許言滿的小姑娘雙手叉腰,下巴一揚,毫不客氣地懟回去:“乾什麼?揍你呀!羅柏,你又在這欺負人是不是?幾天不收拾你,皮又癢了。”
她說完,也不管羅柏氣得發白的臉,轉過身,對著還氣鼓鼓的暖暖抱了抱拳,動作間自帶著一股豪氣。
“你好,我叫許言滿,我爹爹是平州都指揮使司的同知,爹爹跟我說過你爹爹,你爹爹很厲害的,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嗎?”
她說話又快又脆,眼神明亮坦蕩,一看就是那種性子直率的女孩子。
暖暖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下對方的話。
她瞧著羅柏懼怕許言滿的模樣,好奇地追問:“都指揮使同知?是很大很大的官嗎?”
“冇有你爹爹大!”許言滿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就是……我爹爹是給你爹爹幫忙的。”
“哦……”暖暖明白了。
她想了想,又認真道:“那我也可以給你幫忙。”
許言滿被她這認真的小模樣逗樂了。
她伸手拍了拍暖暖的肩膀:“好,夠意思!那你以後就是我許言滿罩著的小妹妹了。誰敢欺負你,跟我說,我揍他。”
說著,她還示威似的瞪了一眼旁邊敢怒不敢言的羅柏。
羅柏似乎真的很怕許言滿。
他被許言滿瞪得縮了縮脖子,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
最終隻憤憤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許言滿纔不理他,她湊近暖暖:“小妹妹,你長得真好看,比園子裡那些花還好看,你叫我小滿姐姐就行,走,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們去找圓圓玩去。”
“圓圓?”暖暖疑惑。
“就是今天辦這宴席的劉夫人的女兒,劉圓圓。”說著,她對暖暖揚起笑臉,“圓圓是我的好朋友,日後便也是你的好朋友。”
暖暖立刻想起門口發生的事,搖搖頭,小臉上露出抗拒:“我不去,我不喜歡劉夫人。”
許言滿聽了,不但冇勸,反而眼前一亮。
她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親熱地摟住暖暖的肩膀:“巧了不是,我也不喜歡劉夫人,假惺惺的。”
“不過沒關係,圓圓和她娘不一樣,性子軟乎乎的,人很好,不會欺負人,走吧,我帶你認識一下。”
暖暖一句話就被她說動了。
她初來乍到,很想找幾個朋友一起玩耍。
這個許言滿姐姐看起來好厲害、好威風,讓人莫名地信服和喜歡。
所以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她便點了點頭:“好。”
許言滿高興地打了個響指,一手拉著暖暖,走之前還招呼了一下王成恩:“走嘍!”
四個孩子性格各異,卻在許言滿這個“孩子王”的帶領下,很快玩到了一處。
許言滿帶著他們在園子裡探險,爬假山、看螞蟻搬家……甚至還偷偷溜到水榭後頭去聽大人們說話。
有許言滿在,羅柏也冇再湊過來找不痛快。
水榭這邊,宴席之上,氣氛則要微妙得多。
王夫人特意坐在了魏青菡身側的位置,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她今日,便是來給世子妃作陪的。
有這位平州官眷中地位最高的夫人在旁,那些原本還存了幾分輕視之心的夫人們,態度都收斂了許多。
羅佳青被安排在了稍遠些的位置,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席間,她幾次試圖將話頭引向魏青菡。
她故作天真地問:“不知世子妃覺得平州風物如何?想必與京城大不相同吧?”
魏青菡知她是故意為難,卻隻是笑著答話:“平州民風淳樸,彆有一番風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平州靈秀,物產豐美,倒也是寶地。”
她言辭溫和,卻總能將羅佳青那些帶刺的話輕輕撥開。
每每此時,王夫人也會適時接上一兩句。
或是詢問魏青菡在京中的情況。
或是談起自家老爺對世子才能的讚賞。
有王夫人在一旁幫襯,羅佳青那點道行,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一場宴會就在這般表麵言笑晏晏中,波瀾不驚地進行著。
除去開始在府門口的糾紛,整場宴席也算得上“圓滿”。
回家的馬車上,暖暖的興奮勁兒還冇過。
她依偎在魏青菡懷裡,小嘴叭叭說個不停:“孃親孃親,我今天認識了一個好厲害好厲害的姐姐,她叫許言滿,她說她的爹爹是給爹爹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