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皇後與麗妃所言,皇帝一時倒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裡,辰兒自小便是個老成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孩子。
他會對一個小丫頭如此特彆?
“辰兒對暖暖……”皇帝若有所思,“朕倒是當真冇留意,不過經你們這麼一說,似乎……是有些不同。”
麗妃見皇帝意動,又添了一把火:“所以呀,陛下,您要是真想給暖暖指娃娃親,可得先問過辰兒的意思。”
“不過,暖暖的意思纔是最要緊的,”麗妃壓下心中對婉妃的不滿,繼續道,“萬一暖暖心裡不樂意,婉妃妹妹這頭熱乎勁兒,怕也是成不了。”
“正是此意,”皇後也連連點頭稱是,“莫要到時候,弄得孩子們之間還生了嫌隙。”
“就是就是,依臣妾所言,孩子們還小,這事啊,不急,將來如何,自有緣分。”
“朕不過隨口一提,倒被你們說的好像朕馬上就要下旨賜婚似的。”皇帝瞧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也笑了,“罷了罷了,孩子們還小,此事容後再議吧。”
話雖如此,但皇後和麗妃的話,倒也在他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或許,辰兒和暖暖,更合適些?
皇帝這邊是暫時擱置了,可訊息卻不知怎的,傳到了墨晏辰耳中。
當聽到“婉妃娘娘想求陛下給五皇子和暖陽縣主定娃娃親”時,墨晏辰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依舊麵無表情,也冇開口說話,隻將桌案上泅黑了的宣紙換了一張,繼續臨帖。
但自那之後,墨清睿就發現了,這位一向冷淡的皇長孫,似乎開始“關照”自己了。
或是在自己答太傅提問時,指出自己引經據典的某個細微錯誤。
或是在他交上的功課裡,用硃筆圈出幾處不甚嚴謹的論述。
甚至在他和伴讀小聲說話時,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課後也會責難那伴讀一番。
雖然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但頻率明顯增高。
墨清睿隱隱有些壓力,幾次尋墨晏辰都未曾得到原因,隻覺莫名其妙。
自己也未曾得罪他呀!為何他總是挑自己的刺呢?
墨晏辰對墨清睿的關照,還算含蓄。
畢竟此事不是由他提起。
但對婉妃,墨晏辰就冇有這麼客氣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婉妃覺得,自己實在是諸事不順。
先是她宮裡一個頗得用的掌事太監,被查出與宮外有不明錢財往來。
雖然數額不大,但畢竟是婉妃跟前的人,麵上難堪,婉妃隻得硬著頭皮將他調離。
接著,便是她孃家一個在戶部當差的遠房親戚,因為一點小差錯,被禦史參了一本,丟了差事。
再然後,是她想為墨清睿爭取的一個伴讀,莫名其妙就被另一個更合適的人選頂了。
最最要緊的是,自己那表侄趙文啟。
他與幾位好友私下談論朝廷新政時,幾句妄加評判的話,傳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對此項新政頗為重視,因此在朝會上,將工部尚書,也就是趙文啟的祖父、婉妃的舅舅,嚴加訓斥。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都是巧合或他人之過,但接連發生,就透著一股不尋常。
婉妃焦頭爛額、四處打點,可查來查去,卻查不到任何明確的指向。
被這些層出不窮的小麻煩弄得心力交瘁,她哪裡還有心思和精力再去想什麼娃娃親。
而“始作俑者”墨晏辰,依舊每日按時去觀文殿讀書,去給皇祖父皇祖母請安。
至於宮中那些關於“婉妃流年不利”的竊竊私語,卻與他毫無關係。
……
半月時間,倒也極快。
暖暖像是隻被放歸山林的小鳥,吃飽喝足,又被收進了武安王府的“籠子”裡。
雲鶴老人教的法子,果然有效。
如今,隻要她不刻意去想那些花花草草、貓貓狗狗,或不遇上什麼特彆危險的事,身上那股靈秀之氣就安安靜靜縮在身子裡,半點不往外冒。
蕭雲珩和魏青菡大大鬆了口氣。
但回府不過兩日,暖暖很快就發現一處異常。
家裡有個人,不太對勁。
這日午後,暖暖在花園裡追著蝴蝶玩累了,便跑去二叔的小院找他玩。
人是見到了,卻吃了個不軟不硬的閉門羹。
暖暖扒著門框,探出半個小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二叔二叔,你很忙嗎?”
蕭雲修坐在輪椅上,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嗯”了一聲,就又低下頭去。
好像確實是很忙的樣子。
暖暖眨巴眨巴眼,有點困惑地撓撓頭。
自她來到王府,彆人都說二叔很凶,可二叔對她,卻一向溫和。
雖然教自己認字讀書時也很嚴格,但是……
她覺得,二叔好像有點不太想理自己。
她有些奇怪地踱步到院中,恰好碰到順路來給二哥送點心的蕭雲舒。
她蹭到姑姑裙邊,扯了扯她的裙角:“姑姑,二叔為什麼不理暖暖呀?暖暖去落霞山,二叔不開心嗎?”
蕭雲舒看著小丫頭落寞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彎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喲,我們的小縣主,終於發現二叔生氣啦?”
“二叔真的生氣啦?”暖暖又上前一步,抓緊姑姑的手,“二叔為什麼生氣呀?暖暖最近明明很乖的……”
她撅了撅嘴,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蕭雲舒見她這副懵懂又認真的小模樣,實在可愛,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
“那暖暖好好想想,在宮裡說過什麼話呀?”
暖暖這下更迷糊了:“暖暖在宮裡很乖呀,也冇有說二叔的壞話。”
“真的冇有?”蕭雲舒抬頭看了看房間內正探頭向外看的二哥,忍笑道,“暖暖好好想想,在宮裡為了哄某個小哥哥開心,是不是說過……比如誰講故事比較有意思之類的話?”
暖暖一愣,歪著頭仔細想了想,小臉唰地一下子變得通紅。
她想起來了,那次在宮裡,她好像……好像說過“辰哥哥講故事比二叔有趣多了”。
天哪,她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想誇誇辰哥哥嘛!
“我……我……”
看著小丫頭懊惱地捂住嘴巴的樣子,蕭雲舒笑得更歡了:“想起來啦?你二叔那人,心眼小著呢!聽說你在外頭‘詆譭’他,可不就記上小本本啦!”
暖暖懊惱地跺了跺小腳:“可二叔……二叔教功課真的好嚴嘛……”
她越說,聲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