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姑娘毫不掩飾的喜愛,墨清礪想象著兒子在宮中與這溫暖小太陽相處時的畫麵,心中的沉悶化開了些許。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轉頭看向蕭雲珩。
“雲珩,當年我們在一處廝混時,還曾玩笑說,將來若是一兒一女,定要結個娃娃親。”他麵上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愉悅,“如今看來,不必我們撮合,小孩子們自己倒先玩到一處去了。”
“緣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蕭雲珩本還沉浸在好友父子情深的觸動中,冷不丁聽到“娃娃親”三個字,臉色頓時一黑。
他甩給墨清睿一個“你想得美”的眼神,冷哼一聲:“小孩子家玩鬨罷了,胡扯什麼!”
想拐走暖暖,門都冇有,窗戶也得封死。
墨清礪見他這護犢子的模樣,笑得更開懷了。
兩人又說了些彆後閒話,多是墨清礪在說退思廬的田園趣事,氣氛漸漸融洽。
不知過了多久,蕭雲珩終於將話題引回:“我今日來,實則是奉陛下之命。”
墨清礪正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蕭雲珩續水,聞言動作未停,卻也未曾開口。
蕭雲珩言簡意賅:“皇後孃娘病了。”
墨清礪將茶壺放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母後……病得可重?”
瞧著他這模樣,蕭雲珩便知,他早已知曉此事。
“沉屙難起,太醫束手。”蕭雲珩瞧了瞧身旁的暖暖,沉聲道,“我倒未曾前往棲鸞宮拜訪,隻是皇後孃孃的精神……”
“是我不孝,離宮這些年,未曾在母親膝下儘過一日孝道,”墨清礪沉默良久,長長歎了口氣,“於情於理,我都該回去……看她一眼。”
言罷,他起身,負手立於院中,望向皇宮的方向:“可是雲珩,我離朝多年,一旦回去,不知剛穩定下來的朝局,會不會因此再生變故。”
“雲珩,我並非貪戀這鄉野清閒,我隻是怕給母後、給懷音、甚至給辰兒,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灑脫的山野農夫,眉眼間屬於天家弟子的敏銳重新浮現。
蕭雲珩看著他眼中的掙紮,直接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陛下為何會動那樣大的怒氣,竟將你和太子妃一同送出宮?”自醒來後,他不是冇問過,可外界眾說紛紜。
冇想到,墨清礪聽了這話,卻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知。”
“那日也不知父皇發了什麼瘋,突然召見懷音,說太子妃忤逆、言行失當,不堪為儲妃典範,要送她去皇家彆院靜思己過。”
墨清礪此話一出,蕭雲珩下意識開口:“清礪,不可胡言。”
墨清礪卻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懷音是什麼性子我最清楚,她怎麼可能忤逆?我當即就去找了父皇理論,問他懷音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何要如此對她?”
暖暖眨巴著大眼睛看向墨清礪,像是在聽說書一般,炯炯有神。
“父皇什麼也不說,隻讓我回去,”似是又想起當時的情形,墨清礪臉上猶帶著憤懣,“我氣不過,就說若父皇執意要送懷音走,我便與她同去。”
“然後……然後……”他話語中滿是茫然,“然後父皇就真的連我一同趕到這退思廬來了。”
蕭雲珩站在原地,看著一臉無辜的好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樣?”
“對呀,就這樣!”墨清礪肯定地點點頭,“總之,無論如何,我是不能由著父皇欺負懷音的。”
蕭雲珩閉了閉眼,感覺自己長久以來的執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以為自己這好友是捲入了什麼了不得的朝堂傾軋,或是觸犯了什麼不可言說的皇家禁忌,結果……就這?
就因為護著妻子、跟陛下頂嘴,他就被一腳踹到這兒來思過了。
“這就是你的護著?”蕭雲珩前所未有的無語,“你就將人護到這退思廬來了?”
墨清礪渾不在意,重新露出了那種樂在其中的笑容。
“那又如何?”他環顧了一下這簡陋的小院,眼神溫柔,“懷音她本就不喜宮廷生活,我瞧著她在這裡,臉上的笑都比在宮裡自在了許多,我覺得甚好。”
“反正隻要能和懷音在一起,去哪裡,過什麼樣的日子,於我而言,並無分彆。”
蕭雲珩站在原地,看著好友那張寫滿“甘之如飴”的臉,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
他從前大抵是瘋了,纔會覺得墨清礪沉穩持重、進退有度。
這人骨子裡,分明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他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那皇後孃娘之事,你究竟如何打算?回去?還是不回去?”
“此事……容我再想想。”墨清礪臉上的輕鬆又淡去了些,“茲事體大,我不能貿然決定。”
蕭雲珩看著他這副瞻前顧後的模樣,忍不住刺了一句。
“你當年為了護著太子妃與陛下對峙,自請出宮的時候,怎麼不見這般前思後想?”
“如今不過是回去探望病重的生母,你反倒這啊那的,猶豫不決了?”
他是當真有幾分生氣了。
他並不是見不得好友與妻子琴瑟和諧。
可他這般輕易的放下,他們昔年縱馬長街時要“共開太平”的豪言壯語,又算得了什麼呢?
墨清礪被他說得臉一紅,又撓撓頭,反倒顯出幾分窘迫來:“哎呀,雲珩,你就彆……彆戳穿我了嘛!”
“此事……此事我總得問過懷音才行,家裡的事,向來是她做主的。”
最後一句,他甚至還隱隱帶著點“我樂意聽夫人的”的驕傲。
蕭雲珩長歎一口氣,感覺再多說也是徒勞。
“罷了,隨你吧。”
墨清礪見他不再追問,又立刻恢複了精神:“既然來了,就留宿一晚再走,我這退思廬雖簡陋,但晚間景緻甚好,山間明月,彆有一番意趣。”
“對了,稍後我還得去趟崇聖寺尋了悟大師下棋呢!你既來了,不如同去。”
一直安靜聽太子叔叔“說書”的暖暖,一聽到“了悟大師”四個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她拽了拽爹爹的衣角:“爹爹!暖暖也要去!暖暖要見了悟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