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間倒是極快。
武安王率軍凱旋歸城之日,京城萬人空巷。
街頭早已擠滿了翹首以盼的百姓,都想一睹得勝還朝的大軍風采。
蕭擎蒼一身玄色鐵甲,雖是風塵仆仆、鬢角染霜,身姿卻依舊挺拔。
他身後,是整齊肅穆的鐵血之師,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引得百姓陣陣歡呼。
與城中的熱鬨喧囂截然不同,武安王府分外安靜。
王府中門大開,仆從們早已換上了整潔的新衣,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按武安王府曆代傳下來的規矩,除非特許,家人不得至城門迎候、送行。
蕭擎蒼入城後,自是要先入宮覲見,向陛下覆命。
禦書房內,皇帝對蕭擎蒼此番戰果褒獎有加,又細細詢問了諸多北境邊防之事。
蕭擎蒼細細答著,語氣中卻帶著幾分急切。
“好了,你也一路辛苦了,”皇帝無奈搖頭,眼中帶著幾分促狹,“如今雲珩已然甦醒,朕知你歸心似箭,便不多留你了,你快些回府,同家人團聚去吧!”
蕭擎蒼也不推拒,行禮謝恩後,快步退出禦書房,腳下步伐自是比平時快了許多。
武安王府正廳中,全家人自是翹首以盼。
見蕭擎蒼大步踏入中廳,眾人齊齊行禮,聲音中都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暖暖眼前一亮,立刻掙脫孃親的手,張開小胳膊“飛”了過去:“爺爺,爺爺回來了!”
“哎喲,暖暖,爺爺的暖暖!”蕭擎蒼被小小軟軟的一團撞了個滿懷,語氣瞬間軟下來。
他大笑一聲,單手將小孫女穩穩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
暖暖小手摟著爺爺的脖子,小臉貼著他帶著胡茬的臉頰,咯咯直笑:“爺爺,暖暖好想爺爺,爺爺是不是把壞人都打跑了?”
“打跑了,都打跑了!”蕭擎蒼朗聲笑道,抱著暖暖大步走向廳中。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立於人群最前方,那道挺拔如鬆的身影上。
蕭雲珩上前一步,撩起衣袍,鄭重行禮:“父王……兒,恭迎父王回家。”
“起來,快起來!”蕭擎蒼忙將他扶起,大手重重拍在兒子的肩頭,手掌也微微顫抖著。
他定定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兒子,那雙殺伐果決的眼睛瀰漫上一層水光。
喉頭滾動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隻化作三個字:“醒了好!”
醒了好。
他的長子,終於從沉睡中醒來,重新站到了他麵前。
這比他在北境打贏十場勝仗,更讓他老懷大慰。
蕭雲珩看著父親眼中閃爍的淚光,一時心潮翻湧。
他再次重重揖了下去:“兒子不孝,累父王遠征在外猶掛心家中,是兒子之過。”
蕭擎蒼連連擺手,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越看越是開懷:“好了,醒來就好,我兒風采,更勝往昔。”
廳中眾人見此情景,無不動容。
當夜,武安王府擺開了盛大的家宴。
既是慶賀蕭擎蒼凱旋,更是慶祝蕭雲珩痊癒,闔家團圓。
花廳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蕭擎蒼坐於主位,看著下手的兒子、兒媳、女兒、孫女,心中滿是征戰歸來的踏實感。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親人,最終卻落在了蕭雲修下首那個空著的位置上。
許是酒意上頭,他低聲歎了一句:“若是……老三也在,便更好了。”
滿座歡顏,頓時靜了靜。
“瞧我,高興糊塗了,不提也罷!”蕭擎蒼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打破了這難得的歡慶,連連擺手,“老三自有他的機緣,總有回來的一日。”
“今日我們闔家團聚,乃是大喜!來,為為父平安歸來,為雲珩康複,為我們蕭家門楣不墜,滿飲此杯。”
眾人連忙舉杯附和,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蕭擎蒼開始講北境的風雪、講敵人的狡猾、講將士的英勇……
暖暖聽得入了迷,托著小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爺爺。
講到一處險情時,蕭擎蒼似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貼身之處,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個東西。
正是蕭擎蒼出征前,暖暖贈予他的那平安符。
隻是此時,那平安扣上卻有些許裂紋。
暖暖眼尖,立刻指著那平安符叫了起來:“呀!爺爺,這是暖暖給爺爺的!”
“對,正是暖暖給爺爺的!”蕭擎蒼將那護身符放在掌心,指腹輕輕摩挲過那些裂紋,眼中泛起笑意,“它救了爺爺一命。”
暖暖驚訝地張大了小嘴,大人們也停下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蕭擎蒼繼續摩挲著,緩緩道:“有一回,爺爺帶著一小隊人馬探查敵情,不料中了他們的埋伏,混戰中,有一支冷箭朝著爺爺心口/射來。”
“當時情況危急,躲避已然來不及,而那箭尖,”蕭擎蒼點了點平安扣上的裂痕,“正好射在這平安扣上,被阻了一阻,那箭力道卸去大半。”
“若非它擋了這一下,即便射不穿鐵甲,那力道也足以讓爺爺落馬重傷,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裡,他伸出手摸了摸暖暖:“所以呀!是暖暖的護身符救了爺爺,暖暖真是爺爺的小福星。”
蕭雲舒也忙起身湊上前,將暖暖高高舉起:“當然了,父王,女兒早就說了,暖暖就是我家的福星!”
這話說到了蕭擎蒼心坎裡,他哈哈一笑,再次舉杯:“雲舒說的對,願我蕭家從今往後,平安順遂,福澤綿長。”
這一夜,武安王府的燈火格外明亮溫暖。
翌日,蕭擎蒼正於書房中同長子說話,管家卻突然來報,說是蘇相在府外求見。
“蘇文淵?這老匹夫又來做甚?”蕭擎蒼微微挑眉,卻是十分不滿,“難不成是瞧著本王回來,第一時間便來添堵?”
“父王,”蕭雲珩拱了拱手,將前幾日蘇婉瑩一事細細言明,“兒猜測,或許蘇相是覺麵上過不去,特為此事前來。”
“這老匹夫,哪日不與我爭執便是皮癢!”蕭擎蒼擺擺手,揚聲道,“請蘇相到書房來。”